月餘之後,戲誌才那如同風中殘燭的氣息,竟真的開始一點點穩固、壯大起來!蠟黃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淡淡的血色,咳嗽的頻率和劇烈程度都在顯著減輕,那雙深邃的眼眸,也褪去了許多死氣,重新煥發出智慧的光彩。
郭嘉也漸漸開始放肆的在院裏開玩笑起來。
這一日,華佗再次診脈後,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。
“你二人,凶險已過,沉屙已拔!接下來便是水磨工夫,以導引之術與溫和湯藥固本培元,靜心調養。假以時日,雖不能恢複如常人般強健,但性命無憂,當無大礙矣!”
此言一出,戲誌才與郭嘉對視一眼,皆看到了對方眼中巨大的驚喜與如釋重負!
待華佗去開新的調養方子,陳靖走到戲誌才榻前。此刻的戲誌才,雖然依舊虛弱,但眼神清澈明亮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新生的氣息。
“誌才兄,”陳靖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誠摯而鄭重,“天佑英才,神醫妙手,終是撥雲見日!實乃萬幸!”
戲誌才微微頷首,聲音雖弱,卻異常清晰:“此命……是先生與奉孝,還有華神醫……從閻王手中奪回來的。誌才……感激不盡。”
陳靖擺擺手,話鋒一轉,目光灼灼地看向戲誌才,問出了那個壓抑已久、關乎未來的問題。
“誌才兄,如今沉屙漸去,生機已複。這天下棋局,方興未艾。我主劉玄德公,仁德昭彰,誌在匡扶,求賢若渴。其治下幽州,雖處北疆,然安民實政,根基漸固,正是大才施展抱負之地。今日再問,若誌才兄身體康泰,可願……出此寒舍,入此亂世,助我主劉玄德公一臂之力,共扶漢室,再造太平?”
陳靖的話語清晰有力,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和對眼前大才的渴求。
戲誌才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軟枕上,目光投向窗外,彷彿在思考著什麽。
許久,他緩緩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陳靖臉上。
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中,再無半分迷茫與絕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生死、洞悉大勢後的澄澈與決絕。
他蒼白的臉上,緩緩綻開一個極其微弱的、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的笑容。
“先生,”戲誌才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如同金玉相擊,敲定了亂世中一位頂級謀士最終的歸宿,“此身既蒙再造,自當……落子無悔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,更帶著一種曆經劫難後的豁達與堅定。
“這盤天下大棋,他郭奉孝既已入局,我戲誌才……又豈能袖手旁觀?”
“誌才……願北上幽州,拜謁劉使君!”
……
隨著戲誌才和郭嘉的病情的好轉,戲誌才和華佗北上幽州的時間也隨之到來。
陽翟城東門外,晨霧未散。
一輛由“鬼影”精心準備的寬敞馬車停在道旁,拉車的健馬打著響鼻。墨言帶著幾名氣息內斂、眼神銳利的好手護衛在側。
華佗背著標誌性的沉甸甸藥箱,已坐在車轅上閉目養神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和一種超然物外的寧靜。
陳靖與郭嘉並肩而立,看著老仆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戲誌才走向馬車。
戲誌才的腳步雖虛浮,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。
他停下腳步,回望陳靖與郭嘉,蒼白的麵容上綻開一個極其虛弱卻又無比真誠的笑容,對著陳靖深深一揖,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:
“先生,奉孝,保重。他日……幽州再會!”
陳靖鄭重還禮:“誌才兄保重身體,靜待龍騰。幽州,自有廣闊天地待兄施展。”
郭嘉也收起慣常的嬉笑,難得正經地拱手:“誌才兄,安心上路!到了幽州,替我向主公討個好位置!待吾與先生尋訪歸來,咱們再痛飲先生許諾的新酒!”
戲誌才含笑點頭,在老仆的攙扶下,艱難卻堅定地登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內外的視線。華佗睜開眼,對著陳靖微微頷首,隨即輕抖韁繩。
“駕!”
馬車在鬼影的護衛下,緩緩啟動,向著北方,向著那孕育著希望的幽州駛去,很快消失在官道的晨霧之中。
陳靖與郭嘉目送馬車遠去,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。潁川此行重要的幾人,荀彧、荀攸、戲誌才、華佗,皆已落定,盡入彀中。
“先生,此間事了,我們……”郭嘉正待詢問下一步去向,一個尖利刻薄、飽含怨毒的聲音猛地從城門方向刺來,撕裂了清晨的寧靜。
“喲!我當是誰大清早在城門口礙眼!原來是郭浪子和你那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‘大才’陳明啊!”
隻見荀正領著一群孔武有力、手持棍棒的惡仆,氣勢洶洶地圍攏過來。
他麵色因前次的奇恥大辱而扭曲著,眼神裏燃燒著瘋狂的恨意,死死盯住陳靖和郭嘉。
他顯然打探到戲誌才離開的訊息,故意選在這個僻靜處堵截。
“嘖嘖嘖,”荀正的目光掃過馬車消失的方向,臉上堆滿了惡意的譏誚,“怎麽?送那病癆鬼上路了?郭浪子,你整日跟這些晦氣東西混在一起,難怪你也一副短命相!還有你,陳明!”
他猛地將矛頭指向陳靖,聲音拔高,充滿了歇斯底裏:“上次在攬秀園,你使詐!用不知哪裏剽竊來的歪詩害我!那時居然遭了你的道。”
他身後的惡仆們獰笑著,將手中棍棒敲得梆梆作響,呈半圓形將陳靖與郭嘉圍在中央。
郭嘉眼中寒光一閃,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,隻是這笑容冰冷刺骨:“呦!!!我當是誰啊,原來是狗正啊,怎麽了,是上次學狗叫還沒學夠?今日是特意帶齊了狗腿子,準備再給爺表演一回?”
“郭奉孝!你找死!”荀正被戳中痛處,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,他指著郭嘉,又指向陳靖,咆哮道:“今日不打斷你們兩條狗腿,難消我心頭之恨!給我上!往死裏打!出了事我擔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