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華佗話鋒一轉,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:“不過……老夫觀你體內,似有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生氣在緩緩流轉,護持心脈,滋養髒腑,延緩了衰敗之勢。此氣……非尋常導引之術可比,頗有幾分……古法真傳的意味?”
他銳利的目光投向陳靖。
陳靖心中凜然,知道華佗察覺到了《太平要術》調理篇的功效。
他坦然道:“神醫慧眼。晚輩曾偶得一部殘卷,中有調理元氣之法,鬥膽獻於誌才兄嚐試,不想竟蒙神醫認可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華佗點點頭,眼中多了幾分瞭然和讚賞,“此法玄妙,護住了根本一線生機,給了老夫施為的餘地。”
他眼中精光更盛,帶著醫者麵對疑難雜症時的興奮與自信。
“此病雖沉屙,非不可為!老夫需以金針渡穴之術,疏導其鬱結之經絡,激發自身潛力;再輔以虎狼之藥,內外兼攻,拔除那邪異之氣;最後,還需一套量身定製的五禽戲導引法門,配合老夫獨門‘麻沸散’緩解劇痛,徐徐調養,固本培元!此過程凶險異常,痛苦非常,且曠日持久,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!病人,你可願一試?”
華佗的目光如同實質,緊緊盯著戲誌才。
戲誌才蒼白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被角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劇烈的痛苦?漫長的煎熬?一線生機?
他的目光掃過華佗眼中那醫者的自信,掃過陳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期待,掃過郭嘉那緊張得幾乎屏住呼吸的神情……
最終,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那氣息雖然微弱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他迎上華佗的目光,聲音雖輕,卻斬釘截鐵。
“有勞……神醫!誌才……願試!縱是刀山火海,百死……無悔!”
“好!”華佗撫掌,眼中滿是激賞,“有此心誌,病已去半!事不宜遲,老夫即刻準備施術!”
正要施針時,華佗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來,他看向郭嘉。
“還有你,你跟他差不多,隻是情況比他好上不少,也一起治了。”
“看來嘉今日是註定要陪誌才兄走這一遭刀山火海了。”
他終究是豁達之人,短暫的震驚後便接受了現實,甚至還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隻是這‘虎狼之藥’、‘劇痛非常’……嘉可未曾有心理準備啊。還有那酒……”
陳靖此時也是無奈,“奉孝,及早拔除病根方是正途。忍一時之苦,換長久之安。至於酒……待康複之後,我給你一款新酒。”
“這可是你說的,你可是大名鼎鼎的……”郭嘉剛想說出鬼穀先生的話語,便被陳靖銳利的眼神退回,連忙改口道。
“誌才兄,看來此番,你我真要做一對難兄難弟了。也好,黃泉路上若真寂寞,有嘉作伴,想必也能熱鬧些。”
戲誌纔看著他,雖然虛弱,眼中卻露出一絲微弱卻真實的笑意,氣若遊絲地低聲道:“奉孝……同病……相憐……也好……”
華佗見兩人都已應下,不再耽擱,大手一揮:“既如此,那便都躺好了!莫再聒噪!”
接下來的幾日,小院變成了無聲的戰場有時也有聲,華佗以其神乎其技的針法和霸道猛烈的湯藥,一次次衝擊著戲誌才和郭嘉病入膏肓的身軀,劇痛讓戲誌才數次昏厥,汗透重衫,形銷骨立,若非有“麻沸散”稍減其苦,又有陳靖所贈法門護持心脈,恐怕早已支撐不住。
但郭嘉每次都哭爹喊孃的,一下說要喝酒一下說不治了,但都被陳靖的眼神嚇回去了。
奇跡,在痛苦與堅持中悄然孕育。
經過幾日的治療,戲誌才的狀態明顯的好轉,郭嘉也漸漸退去了從前那副腎虛的樣子。
這一日,陳靖找到華佗,將那本《太平要術》調理篇交給了他。
華佗看著書中內內容,連連震驚。
“這……”華佗抬起頭,眼中帶著震驚與凝重,“這書……竟還糅合了道法?陳小哥確定要贈與我?”
“正是。”陳靖看向華佗麵露懇切,“神醫仁心,澤被蒼生,晚輩敬佩萬分,此書交於神醫的手上纔不算明珠暗投。”
“這……老夫就多謝陳小哥了。”
華佗看著麵前的醫書,目不轉睛,就怕書它自己跑了。
陳靖抓住機會,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。
“華神醫,您對如今醫者的現狀有何看法?”
華佗被陳靖的問題拉回了現實。
“陳小哥,所言何意?”
陳靖的語氣帶著深切的悲憫,眼睛望著遠處彷彿在回憶著什麽。
“華神醫,小子自幽州而來,一路上看遍人生疾苦,百姓們許多非死於戰亂,非死於口腹,很多人死於罹患病痛,若這天下多那麽一些醫者……”
陳靖此時表現的痛心疾首,引得華佗深深的感觸。
“陳先生,”華佗的聲音依舊洪亮,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諾,“你之所言,字字錐心!老夫一生漂泊,所為者,不過盡己所能,活人性命。然一人之力,杯水車薪。老夫何嚐不希望能多些醫者,但……”
陳靖乘勝追擊,順勢站起身來對著華佗拱了拱手。
“華神醫,小子有一想法,您醫術通神,活人無數,然一人之力,終有窮時。奔波於江湖,救一人是一人,固是功德。然,若能於一方相對安定之地,立下根基,廣設醫館,培養學徒,編纂驗方,普惠軍民,乃至建立常平藥倉以應災疫,其所救者,豈止千百倍?”
陳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願景:“我主乃幽州劉備,幽州雖處北疆,然在我主治下,秩序漸複,人心思定。我主求賢若渴,尤重醫道!若神醫肯屈尊北上,我主必以國士之禮相待,傾盡所能,為您提供所需之一切,場地、藥材、人手、乃至搜羅天下奇方供您鑽研!您無需受任何官身束縛,更無需捲入紛爭,隻需懸壺濟世,著書立說,傳道授業!將您的絕世醫術,播撒於北疆,惠及萬千黎庶,澤被後世子孫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懇切,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:“神醫,亂世之中,何處無病患?然何處又能如幽州,能為您提供如此安定之環境、如此傾力之支援,讓您的醫術不再侷限於‘救一人’,而是能真正地‘救一方’、‘傳百世’?此乃功在當代,利在千秋之大業!非神醫這般心懷蒼生、醫術通玄之人不能為!萬望神醫……慎思之!”
華佗久久不語,他行醫一生,見慣生離死別,深知在戰亂頻仍、官府無力的時代,個體醫者的力量是多麽渺小。陳靖描繪的圖景,一個穩定的後方,充足的支援,係統性地救治、預防、傳承,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渴望卻難以實現的夢想!能將他的醫術最大程度地用於拯救生命,而非疲於奔命。
許久,華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那氣息彷彿吹散了心中最後一絲猶豫。
他看向陳靖,那雙看透生死的眼中,此刻充滿了新的光芒,一種找到了更大舞台和使命的光芒。
他站起身,身形雖不高大,此刻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:“好!若真能如陳先生所述那般,老夫便應先生之請,北上幽州!非為功名,隻為這千千萬萬待救之生靈!為這亂世之中,能多一處施藥活人之所,多一條傳承醫道之脈!”
“神醫高義!”陳靖心中激蕩,再次深深鞠躬,“此乃幽州軍民之福,天下蒼生之幸!我主聞之,必倒履相迎!在下代主公,謝過神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