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陳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,“誌才之才,不在文若、公達之下,困於沉屙,實乃天妒。前番雖已贈予《要術》調理篇,然其病根深種,恐非尋常藥石可速愈。我主求賢若渴,豈能坐視此等大才凋零於病榻之上?”
他頓了頓,語氣轉為命令:“傳令墨言,動用‘鬼影’在豫、徐、荊、揚等州的所有力量,不惜一切代價,探訪神醫華佗華元化的確切行蹤!此人醫術通神,尤擅疑難雜症與外科奇術。若有訊息,火速回報!若有幸尋得,無論其身處何地、有何要務,務必以最恭敬之禮、最重之金帛延請而來,言明潁川有奇疾待其妙手!此乃第一要務!”
“喏!”
郭嘉收起玩世不恭,正色應道。
他深知戲誌纔在陳靖心中的分量,也明白若能救下這位摯友兼大才,對主公劉備意味著什麽。他立刻轉身去尋墨言,傳達這十萬火急的命令。
“鬼影”這台龐大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。
無數條隱秘的線被啟用,如同蛛網般向四麵八方延伸,搜尋著那位行蹤飄忽、懸壺濟世的神醫。
等待的日子並未虛度。
陳靖在郭嘉的陪同下,不時前往戲誌才那清幽的小院探望。
他不再急於談論天下大勢或招攬之意,而是如同真正的友人般,關心著戲誌才的病情,與他談論些詩書典故、風土人情,偶爾也探討些《太平要術》中那些玄奧的養生法門是否有所助益。
戲誌才的精神時好時壞,但每次見到陳靖,那雙深陷卻明亮的眼眸中,總會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他能感受到陳靖那份沉靜背後的真誠與堅持,那份不惜代價也要為他尋得生機的決心。
陳靖也敏銳地察覺到,戲誌才眼底深處那幾乎熄滅的、對世事和自身命運的關切,似乎又悄然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。
數日後,墨言帶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!
“先生!”墨言風塵仆仆,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,“找到了!華佗先生月前曾在沛國譙郡行醫,救治疫病,現已北上,據可靠線報,三日前已抵達陳留郡!屬下已遣最得力之人攜重金與先生親筆信函前往,詳述誌才先生病情之奇詭與沉重,懇請其務必移駕潁川!信使以八百裏加急星夜兼程,當可追上!”
“好!”陳靖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爆射,“墨言,你做得很好!立刻在陽翟城內安排最清淨、最舒適的住處,備齊華神醫可能用到的所有藥材器具!同時,加派人手,確保華神醫從陳留至陽翟一路暢通無阻,安全無虞!若有差池,提頭來見!”
“屬下遵命!”墨言領命,再次如影子般退去。
又過了五日,一個細雨濛濛的清晨,一輛樸素的青篷馬車在幾名“鬼影”好手的護衛下,悄然駛入陽翟城,停在了墨言早已安排好的幽靜別院門前。
車簾掀開,一位老者走了下來。
他身材不高,卻異常挺拔,須發已見花白,但麵色紅潤,雙目炯炯有神,顧盼間帶著慈祥之光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葛衣,背著一個沉甸甸的藥箱,渾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和一種洞悉生死的超然氣質。
此人正是神醫華佗!
陳靖與郭嘉早已在門前恭候。
陳靖深深一揖:“晚輩陳明,恭迎華神醫大駕!為友求醫,攪擾神醫清修,實乃情非得已,萬望神醫海涵!”
華佗目光如電,掃過陳靖和郭嘉,在陳靖身上微微一頓,似乎察覺到了什麽,但並未多言,隻是捋了捋胡須,望向郭嘉,聲音洪亮而平和:“病人是他?我觀此人應是消耗過渡,還服用五石散,沒幾年可活了,確實有些棘手,不過還是有辦法的。”
郭嘉聽了也是一愣,怎麽給誌才找醫生,自己還病了。
“沒...沒幾年?!”
郭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,那素來風流倜儻、智珠在握的眸子瞬間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驚懼。
他衝上前抓著華佗的手不放,彷彿抓住的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指節都泛了白。
他臉上血色褪盡,嘴唇翕動著,想說什麽卻又卡在喉嚨裏,最終隻擠出幹澀的一句:“神醫……所言當真?這……這五石散……”
他苦笑一聲,帶著濃重的自嘲和悔意,“竟至於此麽?”
隨即,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,幾乎是帶著一種不顧儀態的急切,聲音也拔高了幾分。“神醫方纔說‘不過還是有辦法’?是何辦法?請神醫務必救我!隻要能活命,嘉……嘉願傾盡所有,任憑神醫差遣!”
他抓著華佗的手微微搖晃,那份浪蕩學子的從容蕩然無存,隻剩下一個被死亡陰影攫住、急於抓住一線生機的凡人。
陳靖見此也上前安慰道:“奉孝,既然華先生說可以醫治,就是可以你不必擔心了。”
隨即陳靖又轉向華佗說道:“華神醫,快進屋,裏麵還有一個嚴重的勞煩你一起治療了。”
“病人在何處?且帶老夫一觀。救人性命要緊。”
“對對對,神醫請,我這還有好幾年呢,誌才就快過去了。”郭嘉也想起裏麵還有一個更嚴重的連忙招呼華佗進去。
一行人疾步進入戲誌才的小院。
華佗屏退閑雜人等,隻留陳靖、郭嘉和老仆在側。
他先是仔細詢問了戲誌才的病史、症狀,又為其仔細切脈,凝神良久,時而皺眉,時而沉思。
那專注的神情,讓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。
良久,華佗才緩緩收回手,神色凝重:“此症……乃先天不足,後天又跟這位一樣,整日消耗自己,看著樣子跟他一樣吸食五石散,導致元氣大傷,更兼似有邪異之氣侵擾經絡,纏綿不去,已入膏肓。尋常藥石,難及根本。”
此言一出,老仆臉色煞白,郭嘉也是略顯尷尬但也確實擔心,畢竟以往尋歡作樂他倆都是一起的。
戲誌才本人卻神色平靜,彷彿早已料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