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言極是,那麽陳先生覺得這曹操曹孟德如何?”
荀彧繼續詢問道。
陳靖沉吟片刻,開口道:“曹孟德確有過人之處。其出身雖為宦官之後,然少有壯誌,不避權貴。此次平亂,用兵果決,不拘常法,更難得者,是其善撫士卒,頗得人心。皇甫將軍亦多倚重之。”
他話鋒一轉,同樣提出質疑:“然,其行事常不拘小節,甚至略顯酷烈,雖為立威,恐失仁厚之名,亦易結怨於豪強權貴。其二,其誌不小,然根基尚淺,僅一騎都尉,手中兵權有限。此等人物,若遇風雲際會,固可化龍騰淵,然若時運不濟,或為權貴所扼,或流於梟雄之途。其未來,變數尤大。先生如何看?”
荀彧認真聽完陳靖對曹操的評價,點頭道:“先生對曹孟德的解讀確實精確,其才具膽識,確遠超其位,然其行事酷烈、根基淺薄,亦是隱患,若他終為漢臣,將來不免可稱為國之柱石。”
荀彧端起茶,輕輕地茗了一口,“那陳先生,你覺得誰是這‘心懷社稷,忠貞不二’的藩屬?”
荀攸也目光灼灼的看著陳靖。
陳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不慌不忙的說道。
“二位覺得,幽州劉備劉玄德如何?”
郭嘉也適時在一旁答話。
“幽州劉備劉玄德,到是符合,聽聞其是中山靖王之後,早年間師從盧植盧尚書,後因家境貧寒於涿郡販賣草鞋,期間幽州匪患橫行,劉備與其結義兄弟拉起了一支隊伍剿匪,得戰功任安喜縣尉,後不知得誰相助,於幽州履曆奇功,在四年內全掌幽州,賑災民,滅蝗災,除盜匪,就連這公孫瓚也在他手底下做事。”
荀攸思考了一會兒也是同意道。
“幽州劉使君確實符合,攸聽聞其仁德之名,聽聞此次奉旨南下冀州,一路上發放糧草,救治流民,更是履曆戰功,聽聞其斬殺了張角三兄弟,更是平定廣宗之亂,確是一位能人。”
荀彧此時,捋了捋自己的胡須,好似明白了什麽。
“陳明先生可來自北方?”
荀彧的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,在書房內激起清晰的漣漪。
他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,此刻正帶著瞭然與更深沉的探究,牢牢鎖定在陳靖身上。
陳靖放下茶杯,臉上並無被戳穿的驚惶,反而露出一絲坦然的微笑,那笑容裏帶著一種“終於不必再掩飾”的釋然,以及更深的鄭重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“是”或“否”,而是迎著荀彧的目光,聲音清晰而沉穩:
“令君慧眼如炬。在下,確自幽州而來。”
他坦然承認了出身之地,這等於間接承認了他與劉備的關聯。
此言一出,荀攸眼中精光一閃,印證了心中的猜測。
郭嘉則在一旁撫掌輕笑,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好戲終於揭開了帷幕。
陳靖微微一頓,目光掃過荀彧和荀攸,語氣轉為更加懇切,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熾熱:
“正因來自幽州,靖才得以親眼目睹劉使君治下之景象!令君方纔問,何處可尋那‘心懷社稷,忠貞不二’且能力挽狂瀾之‘強藩’?在下鬥膽直言,放眼當今天下,唯幽州劉玄德公,庶幾近之!”
他不再以旁觀者的身份分析,而是以一個親曆者的身份,帶著不容置疑的見證感,為劉備背書:
“其一,根基深厚,名正言順。劉使君乃漢室宗親,中山靖王之後,此乃煌煌正朔,無可置疑!其高舉‘匡扶漢室’大旗,非為虛名,實乃刻入骨血之信念!此大義名分,非董卓、曹操、孫堅等輩可比!”
“其二,行止如一,仁德昭彰。”陳靖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感染力,“使君自掌幽州以來,內撫流民,開倉賑濟,滅蝗消災,輕徭薄賦,使苦寒之地漸有複蘇之象!其待民如子,絕非虛言。南下冀州,一路之上,凡我軍所過之處,必先安民!收攏流民,分發口糧,救治傷患,約束軍紀,秋毫無犯!此等仁心,百姓感念,士卒歸心!此非在下一麵之詞,公達先生方纔亦言,使君仁德之名,天下已有耳聞!”
他看向荀攸,後者微微頷首,表示認同。
“其三,知人善任,文武兼備。”陳靖繼續道,言語間充滿了對劉備領導力的推崇,“使君自身寬厚弘毅,有高祖之風!其麾下關雲長、張翼德,皆萬人敵,忠勇無雙;趙雲趙子龍,於萬軍之中取張梁首級,勇冠三軍,更兼忠義!更有……” 他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郭嘉,又回到荀彧臉上,“更有如在下等微末之士,願效犬馬之勞。使君用人,唯纔是舉,不拘一格,無論寒門貴胄,但有真才實學,皆能量才而用,委以重任!此等胸襟氣度,方是成大事之基!”
“其四,能征善戰,力挽狂瀾!”陳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鏗鏘之氣,“冀州之役,使君臨危受命,整合盧尚書舊部,運籌帷幄,奇計迭出!先破張梁,挫敵銳氣;後克廣宗,陣斬張寶,致使張角妖道力竭斃命!此乃實打實的不世之功!非有雄才偉略,焉能於董卓敗亡、冀州糜爛之際,力挽狂瀾,一舉奠定勝局?此等挽狂瀾於既倒,扶大廈之將傾之能,令君、公達先生,豈不聞乎?”
他擲地有聲的反問,讓書房內的氣氛更加凝重。
陳靖的每一句話,都在將劉備的形象推向荀彧心中那個“理想強藩”的位置。
郭嘉見時機成熟,放下一直把玩的茶杯,懶洋洋地介麵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感。
“文若兄,公達兄,嘉雖浪蕩,也非充耳不聞。陳兄所言,句句屬實。你們可知,那幽州如今是何景象?”
他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,彷彿在描繪一幅令人嚮往的圖景。
“黃巾亂起,中原十室九空,流民如潮。你們可知道這些流民最嚮往何處嗎?”郭嘉自問自答,“是幽州!幽州苦寒,可為何?因為劉使君治下,是真的有條活路!他設流民營,不是圈禁,是授田!是貸給種子耕牛!是真的讓那些走投無路的人,能重新站在土地上,靠自己的力氣養活一家老小!此等安民實政,豈是空談仁德者可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