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宗城內的硝煙味尚未完全散去,秩序在陳靖幕後排程下艱難地恢複著。
劉備坐鎮府衙,處理著堆積如山的軍務、撫恤、流民安置以及接收盧植舊部將領的投效,忙得焦頭爛額,卻也深感權力與責任加身的厚重。
陳靖則如同一個無形的影子,在關鍵節點遞上條陳,在棘手處悄然出手,確保一切按既定方向推進。
這日午後,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府衙的繁忙。一名風塵仆仆、身著禁軍服飾的信使高舉明黃卷軸,在衛兵的引領下直入大堂,聲音洪亮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
“聖旨到!北中郎將劉備,接旨——!”
堂內瞬間肅靜。
劉備心中猛地一跳,立刻起身離座,整理衣冠,率領陳靖、趙雲等核心將領,齊刷刷跪倒在地。
“臣劉備,恭聆聖諭!”
信使展開聖旨,朗聲宣讀,聲音在空曠的大堂中回蕩:
【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】
【朕聞北中郎將,忠勇體國,智略超群。前蕩平常山賊寇,綏靖地方;今複率王師,克複钜鹿廣宗,陣斬偽“地公將軍”張寶,破賊酋張角妖法,致其斃命巢穴!摧破黃巾妖逆之根本,肅清冀州妖氛,功勳卓著,彪炳社稷!朕心甚慰!】
【卿乃漢室宗親,忠義素著,今立此不世奇功,實乃祖宗庇佑,天佑大漢!著即加封劉備為“鎮北將軍”,賜爵“宜城亭侯”,食邑千戶!賞金千鎰,錦緞千匹!】
【念冀州初定,百廢待興,卿宜速將廣宗軍務、地方善後,交於王芬打理。卿則即刻輕車簡從,奉詔入京,覲見天顏,聽候恩封!不得延誤!】
【望卿體朕殷殷之望,速速啟程,以慰朕心!欽此——!】
“臣劉備,領旨謝恩!”
劉備恭敬叩首,雙手高舉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。
使者宣旨完畢,神色稍緩,對劉備道:“恭喜鎮北將軍!陛下龍顏大悅,盼將軍早日入京。朝中諸公,亦翹首以待將軍風采。”
劉備連聲道謝,陳靖安排親信好生款待使者,並奉上早已備好的“心意”。
使者滿意而去。
送走使者,劉備臉上的激動與榮光迅速沉澱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思慮。
他屏退左右,隻留陳靖、趙雲二人於密室之中。
“定遠,”劉備將聖旨置於案上,目光灼灼地看向陳靖,“朝廷召我入京,恩寵有加。然福兮禍之所伏,雒陽乃是非之地,閹宦橫行,黨爭不休。盧師前車之鑒,如在眼前!此去,吉凶難料。當如何應對?”
陳靖早已成竹在胸,他走到懸掛的钜鹿輿圖旁,手指卻堅定地落在了“幽州”的位置上,聲音沉穩有力。
“主公,此去雒陽,核心隻在一事,務必固守幽州之基業!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條分縷析。
“幽州雖苦寒,然經主公與我等苦心經營,根基已成!‘雷霆’精兵在此,‘鬼影’脈絡在此,新收流民人心在此!此乃主公龍騰之基,萬不可棄!若朝廷欲調主公入京或轉任他處,無論官職如何顯赫,主公必須力辭,或以‘冀州初定、幽州邊防緊要、胡虜窺伺’等由,懇請留鎮幽州!必要時,不惜重金,打點關鍵閹宦及近臣!”
“雒陽水深,非一人之力可週旋。需得強援。”陳靖看向劉備,“請主公即刻親筆修書,以八百裏加急,密送舅兄糜竺!”
“告知大捷及入京受封之事;言明雒陽凶險,恐遭閹宦構陷;讓舅兄速攜得力人手及充足金帛,秘密趕赴雒陽匯合。糜家富甲天下,人脈通達,其財力與商路網路,是打通關節、保主公全身而退、乃至固守幽州的關鍵!”
“子龍威名已著,此番必隨主公入京!一則可護衛主公周全;二則其陣斬張梁之功,乃朝廷明旨嘉獎之實績,可為主公增威勢,令屑小不敢輕易構陷!子龍當寸步不離主公左右。”
劉備聽得連連點頭,陳靖的謀劃絲絲入扣,將潛在風險與應對之策盡數點明。
他立刻走到案前,鋪開素絹,按照陳靖所述要點,親筆給糜竺寫信,盡述利害。信成,以火漆封好,交由最機密的“鬼影”信使,即刻出發。
待諸事安排妥當,劉備忽然想起一事,看向陳靖:“定遠,此番入京,凶險難測,你需隨我同往!有你在身邊運籌帷幄,備方能安心!”
陳靖卻緩緩搖頭,迎著劉備不解的目光,平靜地說道:“主公,靖……此番恐不能隨行。”
此言一出,不僅劉備愕然,連趙雲都麵露驚訝。
“為何?”劉備急問。
陳靖目光深邃,彷彿穿透了密室的牆壁,望向更廣闊的天地:“主公入京,是明線,是廟堂之高。靖,需行暗線,是江湖之遠。”
陳靖語氣堅定。
“黃巾雖破,天下將亂之兆已顯。欲成大事,非僅靠我等數人。當此之時,必有賢才隱於草莽,或困於微末。靖需趁此間隙,為主公踏遍中原,尋訪遺才!文能安邦定策者,武能衝鋒陷陣者,乃至精於百工、通曉錢糧之奇人異士,皆在網羅之列!此等英才,若待主公基業穩固再尋,恐已為他人所得!”
“廣宗一役,‘鬼影’初顯鋒芒,然其觸角尚淺。靖需藉此行,將‘鬼影’之網,借商路、流民、江湖之便,更深、更廣地鋪向各州郡,尤其是兗、豫、荊、徐等膏腴之地及戰略要衝!為主公日後耳目,打下根基。”
“張角所遺《太平要術》,雖為禍源,然其中或有益於軍、利於民之術。靖需覓一清淨隱秘之地,潛心研析,去其糟粕,取其精華,或可化為‘鬼影’之利器,或為主公未來治政之參詳。”
陳靖看著劉備,眼神坦蕩而充滿力量:“主公入京,是爭一時之名位與安全。靖為主公奔走於暗處,是謀萬世之基業與人才!此二者,缺一不可。待主公自雒陽安然歸來,坐鎮幽州,靖必攜尋得之才、鋪就之網、研析之果,歸來複命!屆時,方是主公真正龍騰四海之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