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翼德！”劉備急喝，臉色鐵青。
“三將軍息怒！”陳靖的聲音卻比張飛的怒吼更快一步響起，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，瞬間壓下了張飛的暴怒。
他依舊站在原地，目光甚至沒有看暴跳如雷的張飛，隻是平靜地迎上王通那充滿惡意的雙眼。
“郡丞大人嫌他瘦弱？”陳靖的聲音平淡無波，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廢話！這等貨色，上了戰場就是送死！徒增賊寇首級！”王通嗤笑。
“那，便請郡丞大人看看，他這四日，可曾白練？”陳靖說完，不再理會王通，目光轉向那渾身顫抖、幾乎要癱倒的少年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金鐵般的命令口吻，“王二牛！出列！”
那被喚作王二牛的少年猛地一激靈，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，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，向前踏出一步，雖然雙腿還在打顫，眼神卻下意識地看向陳靖，帶著一絲依賴和服從。
這四日地獄般的訓練，陳靖的“五斬令”和那雷霆般的手段，早已將服從的烙印刻進了他的骨髓。
“列隊！”陳靖再次下令。
這一次，不需要他再點名。
那些剛剛停下奔跑、驚魂未定的新兵，在短暫的茫然之後，竟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，開始跌跌撞撞地移動！沒有口令，沒有指揮，僅僅憑著四日來形成的肌肉記憶和對陳靖命令的本能反應，他們開始互相推擠著，尋找位置。
混亂是必然的。
有人站錯了方向，有人撞在一起。
但令人驚異的是，僅僅在十幾個呼吸之間，一個歪歪扭扭、卻大致成型的方陣，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王通麵前！雖然依舊衣衫襤褸，雖然個個氣喘如牛、麵黃肌瘦，但至少，他們站成了佇列！不再是散沙一盤！
王通臉上的譏諷僵住了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
“持械！”陳靖第三道命令落下。
新兵們又是一陣慌亂地摸索，撿起丟在沙地上的、那些簡陋得可憐的“兵器”。
大多是削尖的木棍，幾柄豁了口的鏽刀，甚至還有幾把綁在木杆上的破柴刀、鋤頭！這些，便是陳靖讓他們“丟掉私藏兵器”後，就地取材製作的“訓練武器”。
當這些新兵緊握著粗陋的“武器”，按照陳靖四天來反複灌輸的、最簡單的前後間距和握持姿勢站定時，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、帶著生澀肅殺之氣的氛圍，開始在校場彌漫開來。他們的眼神，不再全是驚恐和麻木，多了一絲被強行凝聚起來的、屬於士兵的“硬”！
王通和他身後的衙役護衛，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。
從輕蔑，變成了愕然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驚疑。短短四天，能讓這樣一群渣滓變成眼前這副模樣？這簡直匪夷所思！
“哼！花架子！中看不中用！”王通強壓下心中的震動，色厲內荏地喝道，“拿著燒火棍，站個樣子，就能殺賊了？笑話！張強！”他猛地一揮手，指向身後那名凶戾的護衛，“去！給這位‘陳教頭’和他練的‘精兵’們開開眼！讓他們知道知道，什麽是真本事！什麽是上陣殺敵的悍卒！”
那名叫張強的護衛臉上露出一絲獰笑，按著刀柄，大步向前。他身材魁梧，甲冑在身，氣勢凶悍，與新兵們瘦弱的身形形成鮮明對比，如同一頭闖進羊群的惡狼。
“陳教頭，可敢讓你的人，跟我這粗鄙護衛過兩招？”王通陰惻惻地笑著，目光挑釁地看著陳靖，“若你的人能在他手下撐過三息……哦不，五息！本官便承認你練兵有方！否則……”他後麵的話沒說，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。
場中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！所有人都看向陳靖。
劉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張飛握緊了蛇矛，關羽的丹鳳眼眯成了一條縫。
陳靖依舊麵無表情。他看著那氣勢洶洶逼近的張強，又掃了一眼佇列中因恐懼而再次騷動的新兵，最後，目光落回了那個依舊站在佇列最前、臉色慘白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後退的王二牛身上。
“王二牛！”陳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，如同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“在！”王二牛幾乎是尖叫著回應，身體繃得筆直。
“方纔所授，‘刺’字訣要領為何？”陳靖問道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王二牛一愣，隨即幾乎是本能地嘶喊出來，聲音因恐懼而變調：“氣…氣沉丹田！眼盯咽喉！臂如張弓！步如釘地！刺出…刺出無悔！”這是陳靖反複強調、用棍棒抽打讓他們刻進骨子裏的東西。
“很好。”陳靖點點頭，目光如冰，直視著王二牛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，一字一句地道，“現在，他，便是你的敵人。他的咽喉，便是你的目標。記住要領，刺出去！”
他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，又如同冰冷的命令注入靈魂。
王二牛看著那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不止、如同鐵塔般獰笑著逼近的張強，死亡的恐懼幾乎將他淹沒。
但陳靖那四日來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命令，那無數次跌倒、抽打、奔跑中形成的服從本能，在這一刻壓倒了恐懼！
“啊！！！”王二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、絕望又決絕的嘶吼！他忘記了所有，眼中隻剩下張強那粗壯的脖頸！他猛地沉腰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將手中那根削尖的木棍，如同陳靖所授一般，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，狠狠地、筆直地朝著張強的咽喉捅去！
這一刺，毫無章法，力量也遠遜於張強。但它快！快到極致！快到隻求命中目標！快到完全舍棄了自身的防禦！
張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！他萬萬沒想到，眼前這個瘦弱得如同小雞仔般的少年，竟敢主動向他這個郡丞護衛出手！而且出手如此狠辣，直奔要害！他下意識地就想拔刀格擋，但輕視之心讓他慢了半拍！那尖銳的木棍，帶著少年絕望的嘶吼和全身的重量，已經刺到了眼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