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次城下,震天的喊殺聲、垂死的哀嚎、兵刃碰撞的銳響、滾木礌石砸落的悶響、烈火燃燒的劈啪聲……交織成一曲血腥殘酷的死亡交響。
城牆在衝車的撞擊下呻吟,垛口處每一寸空間都在進行著慘烈的爭奪。
新兵的嘶吼中帶著初曆戰陣的驚恐,更混雜著七日煉獄磨礪出的、近乎野獸般的凶戾。
馬寶源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鬃馬上,位於賊寇攻城大陣後方約百步處。
他滿臉橫肉因憤怒和焦躁而扭曲,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座如同磐石般、雖搖搖欲墜卻始終屹立的安次城牆。
“廢物!都是廢物!”他揮舞著手中的九環大刀,破口大罵,“加派人手!給老子壓上去!敢退後者,殺無赦!破城!老子要破城!!”
他身邊的親衛死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線,揮舞著刀鞭,驅趕著更多賊寇如潮水般湧向城牆,甚至不惜將擋路的潰兵砍翻在地。
賊寇的攻勢如同狂暴的海浪,一波猛過一波。
城頭守軍的壓力陡增。
張飛渾身浴血,丈八蛇矛舞成一片黑色的死亡風暴,將數名攀上垛口的悍匪掃落城下,口中兀自咆哮如雷。
“來啊!狗崽子們!爺爺在此!”
趙雲銀甲染血,手中長槍如靈蛇吐信,精準地挑開飛來的冷箭,又刺穿一名賊寇頭目的咽喉,眼神凝重地觀察著城下越來越密集、越來越混亂的賊寇陣型。
馬寶源看著己方士兵終於有幾處登上了城頭,很快又被趕下來,但心中那點“破城在即”的狂熱愈發熾烈。
他再次催動戰馬,又向前移動了數十步,幾乎到了弓弩勉強可及的邊緣。
那杆繡著巨大“馬”字的破爛帥旗,在他頭頂獵獵作響,囂張地宣示著他的存在。
“攻!攻上去!破城之後,金銀女人,任爾等取用!”
馬寶源源聲嘶力竭地蠱惑著,試圖點燃最後的瘋狂。
就是此刻!
安次城西,那片被冬日枯枝覆蓋、地勢起伏的丘壑密林之中。
陳靖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,伏在一處視野極佳的石棱之後。
冰冷的視線穿透戰場喧囂的煙塵,精準地鎖定了那杆招搖的“馬”字帥旗,以及旗下那個因激動而揮舞手臂的肥胖身影。
三百銳卒,如同三百塊冰冷的岩石,無聲地匍匐在他身後。
他們臉上塗著泥灰,眼神中沒有恐懼,沒有興奮,隻有一種被“七日煉獄”徹底淬煉過的、對殺戮近乎本能的麻木與專注。
強弩已上弦,冰冷的弩矢對準了下方擁擠混亂的賊寇側翼和後陣。
陳靖緩緩抬起右手,如同即將揮下的死亡之鐮。
“目標‘馬’字旗下,著黑甲騎黑馬者!賊首馬寶源!”陳靖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,“弩手,三輪速射!覆蓋其親衛及周邊密集處!箭落,隨我殺!”
最後一個“殺”字,如同冰錐刺破空氣,帶著決絕的殺意!
“放!”
陳靖的右手猛地揮下!
“嗡——!咻咻咻咻咻——!!!”
三百張強弩同時激發!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尖嘯瞬間撕裂了戰場喧囂!如同平地捲起一陣致命的鋼鐵風暴!淬毒的弩矢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,如同潑天驟雨,狠狠砸向馬元義及其親衛所在的位置!
“噗嗤!”
“噗嗤!”
“噗嗤!”
“呃啊!”
“保護將軍!!”
慘叫聲、利刃入肉的悶響、戰馬的悲鳴瞬間在馬寶源周圍炸開!
他身邊的親衛如同被割倒的麥子,成片倒下!
密集的陣型成了弩矢最好的靶子!數支勁弩狠狠釘在他的坐騎上,黑馬慘嘶一聲,人立而起,將他重重掀翻在地!
“殺——!!!”
就在弩矢落下的瞬間,陳靖已如離弦之箭,第一個從藏身處暴射而出!他左手反握一柄鋒利的環首短刃,右手緊握那柄飲過關張鋒芒的佩劍,身形如鬼魅般在亂石枯木間騰挪,速度快到了極致!目標隻有一個摔落在地、驚魂未定的馬元義!
“敵襲!側翼敵襲!”
“保護將軍!擋住他們!!”
賊寇後陣瞬間大亂!
突如其來的致命打擊讓他們暈頭轉向!
三百銳卒緊隨陳靖之後,如同三百頭沉默的惡狼,從山林陰影中撲出!他們沒有震天的呐喊,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兵器破空的銳響!
他們眼中燃燒著煉獄之火,動作迅猛、狠辣、高效!
七日煉獄磨礪出的搏殺本能在此刻展露無遺!他們三人一組,五人一隊,如同燒紅的尖刀,狠狠紮入混亂的賊寇後陣!專挑軍官、旗手、傳令兵下手!所過之處,血光迸濺,人仰馬翻!
“攔住他!快攔住那個穿黑衣的!”
馬寶源狼狽地在地上翻滾,躲開一支射來的弩箭,驚恐地指著如同死神般急速逼近的陳靖,聲音都變了調。
幾名悍不畏死的親衛嘶吼著撲向陳靖。
陳靖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,沒有絲毫停頓!
麵對正麵劈來的大刀,他身體猛地一個極限的矮身滑步,險之又險地貼著刀鋒掠過,同時右手長劍如同毒蛇反噬,快如閃電般自下而上,精準無比地刺入對方因發力而暴露的腋下軟肋!
那親衛慘叫一聲,動作瞬間僵直!陳靖左手短刃順勢一抹,割開其咽喉,身體借力旋身,長劍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,恰恰迎上側麵刺來的長矛!
“錚!”
火花四濺!陳靖手腕一抖,一股刁鑽的螺旋震顫之力順著矛杆傳遞過去!
那持矛的親衛隻覺手臂一麻,長矛幾乎脫手!
陳靖得勢不饒人,如同附骨之蛆般貼身而上,右手長劍被對方矛杆格住,左手短刃卻如同毒蠍的尾刺,狠狠捅入對方毫無防護的小腹!
兩名悍勇親衛瞬間斃命!
陳靖看也不看倒地的屍體,腳步絲毫不停,繼續撲向掙紮著想要爬起的馬寶源!
他的動作簡潔、高效、致命,將現代格鬥的關節技、擒拿鎖技與古武搏殺的狠辣完美融合,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螺旋震顫的詭異勁力,讓阻擋著氣血翻湧,難以招架!
“休傷我主!”
一名身材魁梧、滿臉虯髯,手持一柄沉重的開山斧的親衛,咆哮著攔在陳靖麵前!
巨斧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,當頭劈下!勁風呼嘯!
陳靖瞳孔微縮!他足尖猛地一點,身體不退反進,如同炮彈般撞入對方中門!完全違背常理,讓巨斧的雷霆一擊瞬間落空!
那悍將中門大開,眼中閃過一絲驚愕!
陳靖的劍,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,直刺其心窩!逼得他不得不怒吼一聲,揮斧格擋!
“鐺!”
震耳欲鳴!火星迸濺!
巨大的反震力讓陳靖手臂微麻,但他借力旋身,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,左手短刃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烏光,如同羚羊掛角,無跡可尋,精準無比地抹過那悍將因格擋而暴露的頸側動脈!
“噗嗤——!”
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!
那親衛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!
“擋住他!賞金千兩!封大頭領!”
馬寶源魂飛魄散,嘶聲尖叫,肥胖的身體拚命向後縮。
重賞之下,又有數名紅了眼的賊寇嚎叫著撲上!
“擋我者死!”
陳靖終於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,如同受傷猛虎的嘶吼!
他不再閃避,體內那股被戰場血腥徹底點燃的凶性轟然爆發!
手中長劍短刃化作一片潑水難入的死亡風暴!
“叮叮叮!”
金鐵交鳴之聲如同爆豆!
劍光刃影閃爍!鮮血殘肢飛濺!
陳靖以快打快,身形在圍攻中穿梭,每一次格擋都帶著刁鑽的螺旋震顫勁力,讓對手氣血翻騰。
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指向要害,咽喉、心口、關節!
短短數息,又有三名撲上來的賊寇倒在血泊之中!陳靖渾身浴血,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,一步一個血印,踏過屍體,終於逼到了馬寶源麵前!
攙扶著馬元義的兩名親衛,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、眼神冰冷刺骨、如同魔神般的男人,肝膽俱裂!
握著刀的手都在劇烈顫抖!
“滾開!”
陳靖一聲低喝,如同驚雷炸響在兩人耳邊!
兩人心神劇震,下意識地鬆開了手,踉蹌後退!
馬寶源肥胖的身體失去支撐,再次狼狽地摔倒在地!他驚恐地看著那道染血的身影居高臨下,冰冷的劍鋒直指自己的咽喉!那目光中蘊含的殺意,讓他如墜冰窟,屎尿齊流!
“好……好漢饒命!別殺我……”
馬寶源涕淚橫流,語無倫次地求饒。
陳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他腦海中閃過黑風穀鷹嘴崖上倒下的新兵,閃過安次城頭浴血廝殺的袍澤,閃過那些被賊寇劫掠燒殺的村莊廢墟。
眼前這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肥臉,就是這一切災禍的源頭!
沒有廢話,沒有審判。
隻有最簡潔、最直接的裁決!
陳靖右手長劍高高揚起!
劍鋒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,拉出一道淒厲、冰冷、快到極致的死亡弧線!
所有的力量、所有的憤怒、所有對逝去袍澤的承諾,都凝聚於這一斬!
“不——!!!”
馬寶源發出絕望的嘶嚎。
“噌——!!!”
劍鋒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豬油,精準無比地掠過馬寶源那肥碩、因極度恐懼而僵硬的脖頸!
一顆帶著極致驚恐和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,在頸腔汙血狂噴的伴奏下,衝天而起!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所有目睹這一幕的賊寇,無論是正在攻城的,還是後陣陷入混亂的,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!將軍……將軍被斬了?!
短暫的死寂後——
“將軍死了——!!!”
“馬將軍被殺了——!!!”
“快跑啊——!!!”
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賊寇大軍徹底崩潰!
主帥被陣斬,後陣被一支如同鬼魅般出現的恐怖軍隊攪得天翻地覆!恐懼如同瘟疫般瞬間席捲全軍!
攻城的賊寇如同潮水般退下,哭喊著、推搡著,不顧一切地向後逃竄!督戰隊的刀鞭再也無法阻止這山崩般的潰敗!整個賊寇大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炸營!數萬人漫山遍野地奔逃,互相踐踏,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!
“賊首已誅!降者不殺!!!”
陳靖用盡全身力氣,將馬元義那顆猙獰的頭顱高高挑起,嘶聲怒吼!
那聲音穿透混亂的戰場,帶著無上的威嚴與殺伐之氣!
“賊首已誅!降者不殺——!!!”
“賊首已誅!降者不殺——!!!”
……
三百銳卒齊聲怒吼,聲震四野!
安次城頭,早已殺紅了眼的張飛、趙雲,以及所有守軍,也看到了那杆傾倒的帥旗,看到了被挑起的賊首頭顱,聽到了那震天的吼聲!
“哈哈哈!定遠兄弟!幹得漂亮!”
張飛狂喜,如同打了雞血,丈八蛇矛一指城下潰敗的賊寇。
“兒郎們!賊首已死!隨老子殺出去!痛打落水狗啊——!!!”
“開城門!殺!!!”趙雲當機立斷,厲聲下令!
沉重的城門轟然洞開!
憋了一肚子火氣、殺意正濃的守軍,在張飛、趙雲的帶領下,如同出閘的猛虎,咆哮著衝出城門,狠狠撞入潰逃的賊寇群中!
內外夾擊,勢如破竹!
戰場形勢瞬間逆轉!一場慘烈的攻城戰,演變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追擊與大潰敗!
陳靖拄著滴血的長劍,站在馬寶源無頭的屍體旁,胸膛劇烈起伏。
左肩的傷口在劇烈的爆發後,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甲。
他臉色蒼白如紙,汗水混著血水從臉頰滑落。
他看著漫山遍野潰逃的賊寇,看著如同虎入羊群般追擊的己方將士,看著安次城頭重新豎起的、獵獵飄揚的漢軍旗幟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疲憊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