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整個軍營的氣氛瞬間凝固,隨即被一股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鐵腥味所籠罩。
陳靖站在點將台上,玄衣如墨,眼神比北地的寒風更凜冽。
他不需要煽動,不需要解釋。地獄已開,唯有前行,或者被淘汰。
攀“刀山”開始
校場中央,原本用於攀爬的粗糙木樁被撤下。
取而代之的,是數十根特製的“刀山樁”。
這些木樁更高,更粗,表麵密密麻麻地嵌滿了打磨得不算鋒利、卻足以割破皮肉的鈍鐵片!陽光照射下,鐵片反射著冰冷、令人牙酸的寒光。
樁頂的銅鈴依舊,卻彷彿懸掛在刀鋒之上。
“目標:攀刀山!十人一組!手腳並用,爬至頂端,搖鈴為記!掉下一次,從頭再來!半個時辰內,完成五次攀爬!失敗者,加罰負重深蹲一百次!開始!”
陳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,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。
新兵們看著那猙獰的刀山樁,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上!”軍官的鞭子在空中炸響。
第一批新兵咬著牙,顫抖著將手伸向布滿鐵片的木樁。
指尖剛觸及冰冷的鐵片,刺痛感便傳來。
“啊!”
有人忍不住痛呼,動作變形,瞬間滑落,手掌、手臂、大腿內側立刻被劃開數道血痕。
“廢物!這點痛都忍不了?戰場上敵人的刀會跟你客氣嗎?給老子爬!”
軍官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跌倒者的背上。
慘叫聲、鐵片刮擦皮肉的“嗤啦”聲、粗重的喘息和軍官的怒罵交織在一起。
鮮血很快染紅了木樁的底部,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。
張飛抱著膀子在場邊巡視,看著那些在鐵片上掙紮、手掌血肉模糊卻依舊嘶吼著向上攀爬的身影,銅鈴大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,但隨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。
他走到一個因劇痛而動作遲緩的新兵旁,猛地一腳踹在木樁上,震得鐵片嗡嗡作響:“磨蹭什麽!給老子用牙咬上去!再慢,老子親自把你釘在樁子上!”
關羽沉默地注視著,目光銳利如刀。
他並非心慈,而是更注重觀察。
他看到有人痛得麵目扭曲,卻死死咬著牙,用肩頭、用胸膛抵著鐵片向上蹭,也看到有人眼中含淚,動作卻異常堅決。
他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些麵孔。
趙雲穿梭其間,他的動作輕靈迅捷,偶爾親身示範如何在盡量減少接觸麵積的情況下借力攀爬。
“手臂是引,腰腹是根!腳蹬實!快!不要猶豫!”
他的聲音清朗,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,讓瀕臨崩潰的新兵勉強穩住心神。
陳靖站在高台,如同俯瞰煉獄的判官。
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每一個痛苦掙紮的身影,心中沒有絲毫波瀾。這點皮肉之苦,隻是開胃小菜,他要的,是讓他們習慣痛苦,無視痛苦,在痛苦中尋找力量。
王二牛是第三批上場的。
他看著前麵人留下的斑斑血跡,胃裏一陣翻騰。
他深吸一口氣,學著趙雲的樣子,盡量用手掌厚實的部位和臂彎接觸鐵片,腳蹬在鐵片間隙的凸起上。每一次發力,鐵片都無情地切入皮肉,火辣辣的疼。
汗水混著血水流下,模糊了視線。他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:爬上去!搖鈴!不能掉下去!不能當廢物!他嘶吼著,指甲在木頭上摳出血印,終於,顫抖的手觸碰到了冰冷的銅鈴!
“叮鈴鈴——”清脆的鈴聲在他聽來如同天籟。他癱軟地滑下木樁,雙手已是一片模糊,但他咧開嘴,露出帶血的牙齒笑了。
他撐過了第一次。
整整一日,刀山樁下血流成河。
但當夜幕降臨,所有新兵,無論成功與否,都至少在那片刀鋒之林中掙紮了數次。
他們的眼神變了,恐懼被一種麻木的堅韌和深藏的凶性取代。
雙手包裹著滲血的布條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,但沒人再抱怨。地獄之門已開,他們別無選擇。
第二日:滾“泥潭”
昨日刀山留下的傷口尚未結痂,新兵們又被驅趕到了軍營後的一片窪地。
這裏已被刻意引水,混合著黏稠的淤泥、腐爛的草根、甚至還有被驅趕進去的牲畜糞便,形成了一片散發著惡臭、深可及腰的汙濁泥潭。冰冷的泥水在初冬的寒意中刺骨。
“目標:泥潭搏殺!五人一隊,分隊對抗!將對方小隊全員按入泥中三息以上,或逼出泥潭範圍,即為勝!敗者小隊,全體加罰泥潭匍匐前進二十個來回!開始!”
陳靖的命令如同喪鍾。
這不僅是體力的考驗,更是意誌的煎熬,更是對團隊協作最原始、最殘酷的檢驗。
新兵們看著那散發著惡臭、冰冷刺骨的泥潭,臉上露出比昨日麵對刀山更深的恐懼和惡心。
“下去!”軍官們沒有任何廢話,鞭子抽打著空氣,將猶疑的新兵驅趕入泥潭。
“噗通!”
“噗通!”
身體陷入冰冷黏稠的泥沼,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衣物,直抵骨髓。惡臭鑽入鼻腔,令人作嘔。行動變得極其困難,每一次抬腿都如同拖著千斤重物。
為了不被懲罰,為了不被那惡臭的泥水淹沒口鼻,求生的本能和原始的凶性被徹底激發!
“按住他!”
“這邊!抄他後路!”
“頂住!別被推出去!”
……
怒吼聲、咒罵聲、泥水潑濺聲、被按入泥中窒息的嗆咳聲、絕望的掙紮聲……響徹泥潭。
原本還算清晰的隊伍瞬間亂作一團,泥漿翻騰,人影在泥濘中翻滾扭打,如同陷入沼澤的困獸。
張飛站在泥潭邊,靴子踩在泥濘的邊緣,看著下方如同蛆蟲般掙紮扭打的人群,非但沒有厭惡,反而興奮地咧開嘴。
“對!就這麽幹!掐他脖子!踹他下檔!戰場上活下來纔是本事!別他孃的講規矩!給老子往死裏弄!”
他粗野的咆哮如同催化劑,讓泥潭中的搏殺更加血腥原始。
趙雲也置身泥潭邊緣,他沒有阻止搏殺,而是大聲呼喝著引導。
陳靖站在稍高的土坡上,麵無表情。
泥漿沾汙了他的靴子下擺,他卻毫不在意。
他要的就是這種在極端惡劣環境下,為了生存而爆發的本能協作和凶悍。團隊?信任?隻有在泥沼**同掙紮求生過,才能真正理解其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