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:忍“饑渴奔襲”
天未亮,淒厲的號角便撕破了營地的寧靜。
新兵們拖著疲憊不堪、渾身傷痛的身體衝出營帳,發現校場上空空如也,沒有早飯,甚至水囊都是癟的。
陳靖站在寒風中,聲音冷硬如鐵:“目標:六十裏外鷹愁澗!背負全副甲冑兵器!途中無水無食!日落前必須抵達集結!最後五百名,今晚無食無水!前三百名,抵達後可得一碗熱湯!出發!”
饑渴!長途負重奔襲!這直接拷打著人類最基礎的生理極限!
隊伍沉默地開拔,沉重的腳步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腹中的饑餓感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強烈,喉嚨幹得如同著火。昨日的泥濘和傷口在粗糙的衣甲摩擦下隱隱作痛。
最初的二十裏,隊伍還能保持基本的隊形。
三十裏後,掉隊者開始出現。
有人因脫水而腳步虛浮,有人因饑餓而眼冒金星。
軍官們的鞭子不再隻是威懾,而是真正地抽打在那些試圖停下腳步的人身上。
“走!爬也要爬到!停下來就是死!”
“想想家裏的爹孃!想想你們為什麽來當兵!倒在這裏,對得起誰?!”
“水……給我一口水……”有人發出微弱的哀求。
“水在鷹愁澗!到了纔有!”軍官冷酷地回應。
張飛騎著馬在隊伍側翼來回賓士,他的大嗓門如同催命符。
“廢物!才跑了多遠就軟腳蝦了?老子當年逃難,三天三夜沒吃沒喝,照樣殺得追兵屁滾尿流!都給老子挺住!誰掉隊,老子把他拴在馬後拖到鷹愁澗!”
關羽策馬跟在隊伍中後段,他的目光如同鷹隼,掃視著整個隊伍的狀態。
他時不時會策馬到一些搖搖欲墜的新兵身邊,用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喝道:“穩住呼吸!調整步伐!跟緊前麵的人!不要看遠處,隻看腳下這一步!”
趙雲則更多地在隊伍中穿插。他將自己水囊中最後一點水分給了幾個幾乎昏厥的少年,低聲鼓勵:“堅持住!鷹愁澗就在前麵!到了就有活路!”
他清俊的臉上也帶著疲憊,卻始終保持著堅定的眼神,感染著周圍的人。
陳靖跑在隊伍的最前方,以身作則。
他同樣背負著沉重的裝備,同樣滴水未進。
他的步伐穩定而有力,每一步都踏在泥濘或碎石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如同擂響的戰鼓。
他沒有回頭催促,但那挺直的背影,就是無聲的命令:跟上我,或者被拋棄!
日頭西斜,當疲憊不堪、形容枯槁的隊伍終於看到鷹愁澗那標誌性的險峻山崖時,爆發出了一陣微弱卻充滿劫後餘生的歡呼。
無數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過了終點線,癱倒在地,貪婪地呼吸著空氣。
陳靖看著下方東倒西歪、如同難民般的新兵,臉上依舊沒有笑容。
“前三百名,過來領湯!”
這句話如同魔咒,讓癱倒的人群掙紮著抬起頭,眼中爆發出狼一樣的光芒。
幾乎所有前三百名的士兵看著自己胸前的號牌,看看那鍋散發著微弱熱氣的湯,猛地從地上彈起,踉蹌著衝了過去……
那碗幾乎沒有米粒的熱湯,成了他們此生喝過最美味的東西。
而那些最後抵達的士兵,隻能蜷縮在寒風中,看著別人喝湯,默默忍受著深入骨髓的饑渴和絕望。
第四日:曆“冰火熬骨”
昨日的饑渴奔襲耗盡了最後一絲體力,新兵們幾乎是在昏迷中被拖回營地的。短暫的休息後,迎接他們的並非休整,而是更殘酷的“冰火熬骨”。
巨大的校場被分割成兩個區域。
一半區域,地麵被潑滿了冰冷的井水,新兵們被命令脫去上衣,隻著單褲,赤腳踏入冰水之中,進行深蹲、蛙跳、俯臥撐等基礎體能訓練。刺骨的寒冷瞬間穿透腳底,直衝頭頂,凍得人牙齒打顫,麵板青紫。
另一半區域,則燃起了數十堆熊熊篝火。
新兵們同樣赤膊,在離火堆極近的距離進行著衝刺、折返跑、高抬腿等劇烈運動。
灼熱的氣浪炙烤著麵板,汗如雨下,瞬間又被烤幹,留下一層白色的鹽漬,麵板被烤得通紅發燙。
更殘忍的是,陳靖的命令是:冰火交替!每完成一組冰區訓練,立刻衝入火區進行一組高強度運動,然後再返回冰區……如此迴圈往複!
極寒與酷熱,在極短的時間內反複衝擊著身體。
血管在劇烈的熱脹冷縮中彷彿要爆裂,肌肉在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下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意誌力稍差者,在這種極端溫差和劇烈運動的雙重摧殘下,很快就出現了眩暈、嘔吐、甚至抽搐的症狀。
“起來!不許停!這點冷熱都受不了,上了戰場敵人會管你冷不冷熱不熱嗎?”
軍官們的咆哮在冰火交織的場地中回蕩。
張飛站在冰區邊緣,他體質強橫,但也覺得寒氣刺骨。
他瞪著眼睛,看著那些在冰水裏凍得瑟瑟發抖、動作僵硬的新兵,吼道。
“給老子動起來!跑!跳!越冷越要動!把血給老子燒熱了!誰他媽再哆嗦,老子把他扔火堆裏烤幹!”
陳靖親自站在冰火交界處。
他同樣赤膊上身,精悍的肌肉上布滿了新舊傷痕,左肩那道癒合不久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顯眼。他麵無表情地承受著冰與火的洗禮,如同磐石。
他不需要說話,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最高的標杆和最冷酷的鞭策:他能做到,你們也必須做到!
王二牛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。
在冰水裏時,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凍僵的石頭,每一次下蹲都艱難無比,關節像是生了鏽。衝入火區,灼熱的氣浪又讓他瞬間窒息,汗水糊住了眼睛,劇烈運動讓肺部如同風箱般拉扯。冰火交替帶來的巨大反差,讓他頭暈目眩,胃裏翻江倒海。
他看到了陳靖那道傷疤,想起了黑風穀死去的兄弟。
他死死咬著下唇,直到嚐到血腥味,用疼痛刺激著自己麻木的神經:“不能倒……不能當廢物……”他嘶啞地低吼著,機械地執行著每一個動作。
當這一日終於結束,新兵們幾乎是被抬回營地的。
他們的身體經曆了前所未有的摧殘,麵板或是凍得青紫,或是被烤得通紅蛻皮。但一種更深層的東西,似乎正在這極致的痛苦中悄然蛻變
那是身體對極端環境的適應力,是意誌在崩潰邊緣被強行拉回的韌性。冰火熬骨,熬的不僅是筋骨皮肉,更是那顆在亂世中掙紮求生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