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翼德!定遠!”劉備看向二人,“我給你們二十精騎,皆是百戰老卒!再配兩名最熟悉野狐嶺地形、尤其是東南麓老林子的獵戶向導!帶上強弓勁弩,繩索套索!記住,我要活的王通!他口供的價值,遠勝一具屍體!但若其負隅頑抗,格殺勿論!”
“諾!”張飛、陳靖同時抱拳,殺氣騰騰。
“糜管家,”劉備又轉向糜忠,語氣誠摯,“煩請轉告子仲先生,此番援手,恩同再造!待擒得王通,肅清奸佞,備必親至府上拜謝!”
“玄德公言重,我家主人常說,安民靖亂,義所當為。小人告退。”糜忠恭敬行禮,悄然退下,來去如風,盡顯糜家效率。
片刻之後,二十名精悍騎兵已整裝待發,戰馬打著響鼻,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兩名精瘦幹練、背著獵弓的獵戶向導站在馬前,眼神銳利如鷹。
張飛換上了一副輕便皮甲,丈八蛇矛在月光下泛著幽光。
陳靖也披上了一件繳獲的輕便鎖子甲,左臂用布帶緊緊固定在身側,右手緊握劉備所贈佩劍的劍柄,臉色在火把映照下更顯蒼白,但眼神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。
“出發!”張飛一聲炸雷般的咆哮。
“駕!”
蹄聲如驟雨般敲打著青石板路,二十餘騎如同離弦的複仇之箭,在張飛和陳靖的帶領下,衝破特意為他們敞開的北門,一頭紮進了城北濃重的、危機四伏的夜色之中。
目標:野狐嶺東南麓。
而此刻,涿郡城也在關羽的鐵腕下迅速變作一張憤怒的天羅地網。
城門轟然關閉,告示貼滿街巷,懸賞的訊息點燃了百姓積壓的怒火。
查抄王通府邸的士兵撞開了朱漆大門……全城索奸的大幕,在糜家關鍵情報的指引下,於荒野追獵的疾馳蹄聲中,轟然拉開!
夜色如墨,吞噬了城北的曠野。冰冷的月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,吝嗇地灑在起伏的荒丘和遠處連綿如巨獸脊背的野狐嶺輪廓上。急促的馬蹄聲撕破沉寂,二十餘騎如同複仇的幽靈,在張飛和陳靖的率領下,沿著糜忠所指的隱秘小路,向著野狐嶺東南麓那片傳說中林木遮天、瘴氣彌漫的老林子疾馳。
寒風如刀,刮在臉上生疼。
陳靖伏在馬背上,左肩的傷口隨著戰馬的每一次顛簸傳來鑽心的劇痛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。
冷汗浸濕了內襯,又被寒風凍成冰碴。
但他眼神銳利如鷹,死死鎖定著前方向導獵戶手中火把指引的方向,強行將身體的抗議壓下去。
“快!再快些!別讓那老狗鑽了地縫!”張飛的聲音如同滾雷,在疾風中炸響。
他心急如焚,恨不能肋生雙翅,丈八蛇矛在手中不安地嗡鳴。
“張將軍,林子近了!小心埋伏!”一名向導獵戶勒了勒馬韁,指著前方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、彷彿無邊無際的墨色屏障喊道。
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枯枝敗葉腐爛的潮濕氣息和某種若有若無的、令人不安的土腥味。
“籲——!”張飛猛地一勒韁繩,戰馬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嘶鳴。
他銅鈴大眼掃視著黑黢黢的林線,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之口。
“下馬!留五人看守馬匹,警戒外圍!其餘人,跟俺和定遠進林子!弓箭上弦,刀出鞘!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!那老狗身邊有硬爪子!”
訓練有素的騎兵無聲下馬,動作迅捷。
強弓上弦的咯吱聲,環首刀、長矛出鞘的摩擦聲,在死寂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火把被點燃,昏黃搖曳的光線隻能照亮方寸之地,更襯托出林海深處的無邊黑暗。
陳靖忍著劇痛翻身下馬,右手緊握劍柄。他示意兩名獵戶向導:“兩位兄弟,靠你們了。找車轍,尋人跡,辨方向!”
“大人放心!這林子,我們熟!”兩名獵戶眼中閃爍著獵人的精光,一人持刀在前,一人張弓警戒在後,如同最敏銳的獵犬,率先貓腰鑽入了濃密的灌木叢中。他們的動作輕巧無聲,目光在地麵、樹幹、折斷的枝條上飛快掃視。
“這邊!”持刀的獵戶低呼一聲,指著地上幾道在鬆軟腐殖土上異常清晰的、深深的車轍印記,以及旁邊雜亂的、屬於數人的沉重腳印。
“車轍很深,方向東南!腳印淩亂,人數不少,至少五六人,步伐有力,是練家子!剛過去不久,最多半個時辰!”
張飛眼中凶光暴漲:“追!”
隊伍立刻循著蹤跡,呈戰鬥隊形,悄無聲息地潛入密林。
“停!”陳靖突然低喝,左手猛地抬起。
所有人瞬間止步,屏住呼吸。
陳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,一叢被粗暴踩踏壓倒的荊棘旁,借著火把的光,隱約可見幾點暗紅。
“血?”張飛壓低聲音,湊近檢視。
“是人的血,還沒幹透。”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用手指撚起一點,湊到鼻尖聞了聞,“不是野獸的。看這位置…像是有人匆忙通過時被荊棘劃傷所留!”
陳靖心中警鈴大作!王通身邊有護衛,但如此匆忙留下血跡,說明他們可能也察覺到了追兵?或是內部起了衝突?
“小心!有埋伏!”就在此時,前方探路的獵戶猛地發出尖銳的警告!
話音未落!
“咻!咻!咻!”數支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,如同毒蛇般從側前方的黑暗中激射而出!目標直指探路的獵戶和持火把的士兵!
“噗嗤!”一名持火把的士兵反應稍慢,被一支弩箭狠狠貫入胸口,慘叫一聲,火把脫手墜落!
“啊!”另一名獵戶肩膀中箭,悶哼著被巨大的衝力帶倒在地!
“盾!”陳靖厲喝!隊伍中持盾的士兵立刻頂上前,沉重的木盾發出“篤篤篤”的悶響,擋住了後續的箭矢!
“狗日的!給老子滾出來!”張飛暴怒,如同被激怒的雄獅,根本不等對方現身,手中丈八蛇矛帶著狂暴的破風聲,狠狠掃向弩箭射來的方向!哢嚓!碗口粗的小樹應聲而斷!
“殺!”幾乎在張飛出手的同時,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樹後、灌木中撲出!他們身著緊身黑衣,動作矯健狠辣,手中短刀、鉤索直取漢軍士兵要害!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死士!他們不求纏鬥,隻求以命換命,阻擋追兵!
“結陣!殺!”陳靖的聲音冰冷如鐵,右手長劍瞬間出鞘,化作一道匹練寒光!他沒有硬拚,而是利用樹木的掩護,身形如同鬼魅般滑步側移,避開一名死士的撲擊,劍尖毒蛇吐信般精準地刺入對方因攻擊而暴露的腋下軟肋!那死士慘叫一聲,動作瞬間僵直,被旁邊趕來的漢軍士兵一刀結果!
戰鬥瞬間爆發,在這狹窄、昏暗的林間空地展開!
刀光劍影,怒吼與慘嚎交織!張飛如同人形凶獸,蛇矛大開大合,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,將靠近的死士如同稻草般掃飛!但黑衣死士異常悍勇,以命相搏,悍不畏死地糾纏,竟一時阻住了漢軍推進的勢頭。
混亂中,陳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,瞬間捕捉到前方密林深處,一點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逝!還有隱約傳來的、壓抑而急促的催促聲:“快!快推!廢物!車陷住了!……”
是王通!他就在前麵!騾車陷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