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士們辛苦了！”
“吃口熱乎的吧！”
“恩人！請收下！”
一時間，花瓣、食物、甚至一些銅錢如同雨點般落下。
士兵們，尤其是那些劫後餘生的新兵，哪裏見過這等陣仗，身上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，胸中被巨大的榮耀感和歸屬感填滿。
他們下意識地挺直了染血的脊梁，盡管步履蹣跚，臉上卻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有人笨拙地接住拋來的食物，緊緊攥在手裏，彷彿那是無價的珍寶。
有人看著跪拜的老人，手足無措，眼眶卻悄悄紅了。
劉備騎在馬上，看著這萬民擁戴的景象，聽著那發自肺腑的歡呼，心中亦是激蕩萬分。
他頻頻向兩側百姓拱手致意，眼中閃爍著淚光。
關羽依舊沉默，但丹鳳眼中也流露出一絲暖意，微微頷首。
張飛則咧開大嘴，哈哈大笑，揮舞著蒲扇般的大手回應著人群，聲如洪鍾。
“哈哈！鄉親們！賊寇已平！有俺老張和大哥、二哥、定遠兄弟在，保你們平安！”
陳靖走在隊伍中段，感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熱情。
那震耳欲聾的歡呼如同實質的浪潮拍打著他，與戰場上冰冷的死亡數字形成了強烈的對比。作為現代人，這種近乎狂熱的、直白而濃烈的情感衝擊，讓他心神搖曳。
他看到了百姓眼中純粹的感激和劫後餘生的喜悅，也看到了他們對安定生活的渴望。
這份沉甸甸的期望，比任何功名利祿都更讓他感到肩上的責任。
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劉備所贈佩劍的劍柄，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清醒，左肩的傷痛依舊尖銳，卻彷彿被這洶湧的人潮注入了一股奇異的力量支撐著。
在人群的某個角落，一輛裝飾簡樸的馬車靜靜停駐。
車簾微微掀開一角，東海巨賈糜竺清雅的麵容顯露出來。
他深邃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海，精準地落在了陳靖那蒼白卻挺拔如鬆的身影上，看著他被百姓的歡呼簇擁，看著他緊握劍柄、眼神深邃的模樣。
糜竺的嘴角，緩緩勾起一抹瞭然於胸、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他輕輕放下車簾，馬車悄無聲息地匯入人流。
隊伍在百姓自發形成的、充滿鮮花與歡呼中緩緩前行。
分割線
劉備端坐主位，染血白袍未換，眉宇間溫和盡斂，唯餘淩厲。
關羽侍立其左，丹鳳眼寒芒內蘊，手按刀柄，沉默如山嶽。
張飛焦躁踱步，腳步聲悶雷般敲打著地磚，銅鈴大眼掃視著堂下跪伏的幾個郡府屬官和守城軍官，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噬人。
陳靖坐於下首，臉色蒼白，左肩新纏的繃帶透出淡紅，坐姿卻如標槍般挺直，銳利目光似手術刀般剖析著堂上每一絲動靜。
堂下幾人抖如篩糠，冷汗浸透官袍。
“王通何在？”劉備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滾過，威壓凝若實質。
目光如冰錐，刺向為首的功曹。
功曹額頭“咚”地撞地。
“回…回稟縣尉…下官…實在不知啊！王通那狗賊！自黃巾圍城，下令放箭後便…便再未現身！下官四處尋訪，杳無音信！”
“放屁！”張飛怒吼炸響，震得梁塵簌落，“你們這些狗腿子豈能不知？說！藏哪了！”
大手幾乎要抓碎功曹衣領。
“三弟！”關羽沉喝，目光示意劉備。
劉備強壓怒火，聲音淬冰：“爾等久在王通麾下，其性情、巢穴，豈能無知？臨陣脫逃，形同叛逆！再敢虛言，立斬同黨！”最後四字，殺意凜然。
“縣尉饒命啊！”幾人磕頭如搗蒜，“小的們真不知！隻知…隻知他與城中劉記糧行劉福、珍寶閣胡掌櫃有舊，前日其管家曾從北門出城，說是去鄉下老宅取物，可那莊子早賣了！”
陳靖眼中精光一閃，正欲追問細節。
忽聞廳外傳來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，伴隨著一個清朗而恭敬的聲音。
“東海糜家，遣管家糜忠，有要事求見劉縣尉、陳教頭！”
廳內眾人目光瞬間聚焦門口。
隻見糜竺那位心腹管家糜忠，一身風塵仆仆的青色布衣，快步而入。
他神色沉穩，不見絲毫慌亂，對著劉備和陳靖深深一揖，目光在陳靖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，隱含關切。
“糜管家？”劉備眉頭微蹙，旋即舒展開，“可是糜先生有何指教？請講。”
糜忠直起身，聲音清晰而快速，顯然事情緊急：“回稟縣尉、陳教頭。我家主人聞聽王通那奸賊畏罪潛逃，心係涿郡安危，更感念陳教頭擎獅護城、破賊安民之義舉，特命小人動用些許商路渠道，探聽此獠下落。”
“約莫兩個時辰前，有一輛行跡鬼祟的騾車，遮掩嚴實，由數名勁裝護衛護送，並未走官道，而是抄小路，鑽進了城北野狐嶺東南麓那片老林子！車上之人身形雖刻意佝僂，但體態臃腫，與王通頗為相似！夥計不敢靠近，隻遠遠瞧見車轍極深，似載重物，絕非尋常走親訪友！”
野狐嶺東南麓老林子！
“好！糜先生高義！雪中送炭！”
劉備眼中爆發出懾人的光芒，猛地站起。
“糜管家，代我謝過子仲先生！此情，劉備銘記於心！”
他轉向陳靖和張飛，斬釘截鐵：“定遠，三弟！王通這老狗，定是躲進了東南麓那片人跡罕至的老林子，妄圖憑借險要地勢和接應，遁入塞外！”
“他奶奶的！總算揪住這老狗的尾巴了！”張飛興奮得虯髯戟張，摩拳擦掌，“大哥！給俺老張十個人，再配上熟悉那鳥林子的向導！俺和定遠兄弟這就去把他揪出來！扒皮抽筋！”
陳靖也霍然起身，左肩的劇痛被這個訊息帶來的決絕意誌壓下，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寶劍。
“玄德公，糜先生情報至關重要！野狐嶺東南麓林深樹密，岔路極多，若無明確指引，極易迷失。王通必有死士接應，甚至可能預設埋伏。事不宜遲，我與張將軍即刻出發！”
“好！”劉備再無猶豫，厲聲下令，“雲長！”
“在！”關羽抱拳。
“即刻封鎖全城！四門落閘，許進不許出！全城張貼王通海捕文書，懸重賞！發動百姓！讓他們提供王通罪狀，同時，率部查抄王通府邸及所有產業！掘地三尺，搜羅其通敵鐵證！所得財物，悉數登記！”
命令一條條擲地有聲。
“諾！”
關羽凜然領命，轉身如青虹貫日，疾步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