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翼德!”
劉備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嚴厲,他方纔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特別是看到張遼險象環生,張飛和典韋角力如同要同歸於盡時,急得差點要拔劍衝下去,幸被關羽按住。
此刻他板著臉,指著張飛斥道。
“你這黑廝!軍師與諸位兄弟遠道歸來,本是歡宴!你倒好,非要弄出這等險境!若非軍師出手,傷了哪位兄弟,你如何自處?如何向眾將士交代?下不為例!”
張飛縮了縮脖子,罕見地沒頂嘴,隻是嘿嘿幹笑。
“是是是,大哥教訓的是!俺認罰!待會兒自罰三壇!”
關羽丹鳳眼微眯,捋著長髯,沉聲道。
“切磋武藝本是美事,然需知分寸,顧大局。今日若非軍師,後果難料。三弟,你確該反省。”
他的目光也掃過典韋等人,帶著一絲告誡。
“好了好了,”
陳靖適時開口,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,化解著場中殘餘的緊張。
“翼德性情豪爽,典韋、公明、伯平、文遠亦是血性男兒,一時興起,情有可原。諸位皆是我幽州棟梁,切磋較技,正顯我幽州虎賁之威。今日點到為止,已足見諸位勇武,實乃主公之福,幽州之幸。”
他轉向劉備,拱手道。
“主公,夜色正好,篝火正旺,不如將宴席移至此間?讓諸位將士同沐主公恩澤,也省得再回府中擾了興致。”
劉備見陳靖給了台階,麵色也緩和下來,朗聲笑道。
“軍師所言甚是!就在此間!來人,速速將酒食移至校場,重開宴席!今夜,就在這演武之地,與眾將士同樂!”
“諾!”
很快,校場中央便又恢複了宴飲的熱鬧。
張飛見氣氛重新活絡,又跳了出來,這次他學乖了,沒再提動手,而是抱起一壇酒,大聲道。
“諸位兄弟!剛才俺老張莽撞了!自罰三壇,給大夥兒賠個不是!”
說罷,咕咚咕咚,當真連灌了三壇,麵不改色,豪氣幹雲,引得一片喝彩叫好聲。
“好!張將軍海量!”
典韋第一個拍案叫好。
張飛抹了抹嘴,環眼掃過新來的幾位大將,咧嘴笑道。
“痛快!不過光俺一個人喝沒意思!剛纔打得過癮,看得也過癮!典韋兄弟,你這身神力,俺老張服氣!雙戟揮動,真如魔神降世!公明兄弟,你那大斧沉穩如山,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,一看就是沙場老手!伯平兄弟,刀法狠辣,指揮若定,練兵大家,名不虛傳!還有文遠小子!好!有種!年紀輕輕,槍法就如此淩厲,敢跟俺老張硬碰硬,有血性!日後必是我幽州一員虎將!來,為了新來的好兄弟,幹!”
徐晃舉杯,沉穩回應。
“張將軍過譽。將軍矛法精妙,剛柔並濟,大開大合間盡顯宗師氣象,晃受益匪淺。”
他這番話出自真心,張飛那化解典韋重擊的矛法,讓他印象深刻。
高順也難得地開口,言簡意賅。
“張將軍,勇猛無匹。”
張遼被張飛當眾一誇,又提到家人血仇激發的血性,蒼白的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,抱拳道。
“張將軍威風,遼不及萬一,日後定當勤加習練!”
典韋更是哈哈大笑。
“張翼德!俺也服你!力氣夠大!矛法夠刁!今天沒分出勝負,改日咱們找個空曠地方,好好打上一場!”
“哈哈哈!好!就這麽說定了!”張飛大笑,又抱起一壇酒,“來來來,都滿上!敬主公!敬軍師!敬在座的所有兄弟!”
武將席上氣氛再次熱烈起來,互相誇讚,惺惺相惜。
之前的些許不快和尷尬,在烈酒和豪言中煙消雲散。
而文臣席這邊,氣氛卻有些不同。
荀彧、荀攸、戲誌才三人,目光都還停留在場中負手而立的陳靖身上,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思索。
戲誌才最先打破沉默,他輕咳一聲,帶著慣有的慵懶和一絲難以置信,低聲道。
“文若,公達……方纔……你們看清軍師是如何出手的麽?”
荀攸緩緩搖頭,睿智的眼眸中精光閃爍。
“快如鬼魅,妙到毫巔。非是蠻力硬撼,而是洞察先機,以無厚入有間,於五股狂暴勁力流轉碰撞的刹那縫隙切入,或引或卸,如庖丁解牛……這已非尋常武藝,近乎於道了。深不可測,當真深不可測!”
“主公常言軍師有經天緯地之才,運籌帷幄,決勝千裏。彧等隻道軍師智計無雙,今日方知,軍師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身手!方纔那一幕……若非親眼所見,實難置信。軍師之能,猶如淵海,我等所見,不過冰山一角。”
荀彧撫須,儒雅的臉上也滿是凝重與歎服,他看向陳靖的目光,除了原有的敬重,更多了一層深深的敬畏。
一個智謀超群、眼光深遠、又能擁有如此恐怖武力的軍師,其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難以想象的威懾。
郭嘉在一旁抿了口酒,眼中帶著笑意,悠悠補充道。
“文若兄所言極是。大哥平日不輕易顯露武力,今日出手,一是情勢危急,二是……恐怕也是有意震懾新來的幾位猛將,讓他們知曉,追隨主公帳下,藏龍臥虎,不可輕狂。這份用心,這份實力……嘿嘿,跟著大哥,果然不會無聊。”
文臣們相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慨。
這位陳軍師,真是每每出人意料,其能為,彷彿永無止境。
就在校場宴會氣氛再次達到**時,侍從來報。
“主公,蘇雙、張世平、簡雍、孫乾四位先生到了,正在場外候見。”
劉備聞言,臉上笑容更盛。
“快請!”
很快,四位風塵仆仆的身影快步走入校場。
為首兩人正是蘇雙、張世平。
後麵跟著的兩人,一人麵容和善,帶著幾分詼諧之氣,正是劉備的同鄉發小,口才便給、擅長協調的簡雍字憲和。
另一人則文士打扮,氣質儒雅中帶著幹練,乃是名士鄭玄弟子,擅長外交辭令、政務嫻熟的孫乾字公祐。
此二人在陳靖外出尋訪期間,慕名來投,剛被委派了任務,故而來遲。
四人走到主位前,對著劉備和陳靖深深一揖。
“拜見主公!拜見軍師!我等來遲,未能恭迎軍師及諸位將軍凱旋,萬望恕罪!”
蘇雙、張世平更是對著陳靖道。
“軍師南巡功成,帶回如此多英雄豪傑,實乃我幽州之幸!恭喜軍師!”
劉備大度地一揮手,笑道。
“四位先生何罪之有?公務為重!來得正好,宴席正酣!速速入席,滿飲此杯!”
“謝主公!”
四人連忙告罪入座,自有侍從添上酒食。
簡雍性情疏闊,坐下後便笑道。
“方纔在外麵就聽到裏麵金鐵交鳴,喊聲震天,可是錯過了什麽精彩好戲?翼德將軍,莫不是你又在‘助興’了?”
他一句話,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。
張飛撓撓頭,嘿嘿一笑。
“憲和兄又來取笑俺老張了!喝酒喝酒!”
隨著這四人的加入,幽州核心文武班底,除了鎮守各方的將領,幾乎齊聚一堂。
篝火熊熊,映照著每一張或豪邁、或沉穩、或睿智、或精明的臉龐。
觥籌交錯間,是新舊力量的融合,是未來藍圖的勾勒,是幽州勢力蓬勃發展的生動寫照。
陳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,看著劉備身邊日益壯大的陣容,看著這些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物此刻匯聚一堂,共同為一個目標奮鬥,心中豪情激蕩。他端起酒杯,朗聲道。
“諸位!今日群賢畢至,虎賁歸心!此乃天佑主公,天佑幽州!靖提議,共飲此杯,為主公大業,為幽州未來,為天下蒼生,為匡扶漢室,賀!”
“為主公大業!為幽州未來!為天下蒼生!為匡扶漢室!賀!”
聲浪如潮,衝破雲霄,在涿郡的夜空下久久回蕩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熾熱地匯聚在主位那位兩耳垂肩、雙手過膝、麵帶仁厚卻目光堅定的幽州牧——劉備,劉玄德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