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牧府夜宴的熱烈喧囂終於散去,燈火漸次熄滅,唯有清冷的月光灑在涿郡的街巷。
陳靖婉拒了劉備派人相送的好意,與典韋、郭嘉等人作別,獨自踏著月色,走向城中一處清幽雅緻的宅院。
那是他與糜貞的新家,由糜竺一手操辦,雖不顯奢華,卻處處透著用心與舒適。
推開虛掩的院門,正廳的燈火溫暖地亮著。
一道窈窕的身影聞聲快步走出,正是糜貞。
她身著素雅的襦裙,發髻微鬆,顯然已等候多時。
看到陳靖的身影,她清麗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的喜悅光彩,快步迎上。
“夫君!”
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關切之情溢於言表。
“可算回來了!一路辛苦!”
陳靖心中一暖,連日奔波的疲憊彷彿被這聲輕喚驅散了大半。
他握住糜貞微涼的手,溫聲道。
“貞兒,久等了。我回來了,一切安好。”
糜貞仔細端詳著他的臉龐,確認除了風塵仆仆並無損傷,這才真正放下心來。
她拉著陳靖進屋,早有侍女奉上溫熱的醒酒湯和淨麵的溫水。
“聽聞夫君今日校場演武,驚險萬分,妾身在後宅都聽得心驚肉跳。”
糜貞一邊為陳靖整理略顯淩亂的衣襟,一邊嗔怪道,眼中卻滿是後怕與心疼。
陳靖笑了笑,輕撫她的手背。
“無妨,翼德性子急了些,新來的兄弟們也血氣方剛,一時興起,分寸過了點。有我在,不會出事。”
他簡單說了下校場上的情形,略去驚險細節,重點提了提張遼等人的血仇和加入的緣由。
糜貞聽得秀眉微蹙,為張遼的遭遇歎息,也為夫君收得如此多猛將而欣喜。
她轉身從內室捧出一個錦盒,開啟後,裏麵是一支精緻的玉簪。
“兄長前些日子自徐州送來的上好和田玉,妾身想著夫君在外勞碌,便請匠人打了支簪子,願它伴夫君左右,平安順遂。”
陳靖接過玉簪,觸手溫潤,心中感動。
他知糜貞不善言辭,這份心意卻重逾千斤。
他輕輕為她攏了攏鬢角散落的發絲,柔聲道。
“貞兒有心了。有你在家,我便心安。”
夫妻二人溫言細語,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光。
糜貞細說著涿郡這些時日的瑣事,陳靖則分享著南巡途中的見聞趣事。
燭光搖曳,映照著兩人依偎的身影,將白日裏的殺伐之氣與宏大圖謀盡數隔絕在外,隻餘家的溫馨與安寧。
……
次日清晨,陳靖精神飽滿地起身。
糜貞早已備好朝食,並細心為他整理好今日要穿的常服。
用過早飯,陳靖並未直接去州牧府點卯,而是差人分別通知荀彧、荀攸、郭嘉、戲誌才、糜竺五人,前往他位於州牧府偏院、專為他處理機密要務的書房議事,特別叮囑避開主公劉備。
書房內,陳設簡樸卻大氣。
一張巨大的幽州及周邊輿圖懸掛在正中牆壁上,上麵已有不少標記。
陳靖端坐主位,荀彧、荀攸、郭嘉、戲誌才、糜竺五人分坐兩側,侍從奉上清茶後便屏退,房門緊閉。
陳靖環視眾人,開門見山。
“今日請諸位前來,非議州郡瑣事,乃欲與諸公共析天下大勢,為我幽州定未來數年之基業大計。主公仁厚,心係社稷,有些話,有些路,我等需先思慮清楚,再相機進言。”
眾人神色一肅,皆知此議分量極重。
陳靖手指輕點輿圖上的雒陽。
“中樞之患,已入膏肓。天子寵信十常侍,宦官把持朝政,賣官鬻爵,殘害忠良,致使朝堂烏煙瘴氣,政令不通。此乃內憂之首。”
荀彧介麵,語氣凝重。
“不僅如此。外戚何進,雖貴為大將軍,然優柔寡斷,剛愎自用,且與宦官勢同水火,衝突一觸即發。雒陽已成火藥桶,一旦引爆,必將動搖國本。”
荀攸補充道。
“更令人憂心者,乃以汝南袁氏為首之世家豪強。袁家門生故吏遍天下,野心勃勃,早已不甘蟄伏。各地州牧、刺史、豪強,亦多有擁兵自重、割據一方之誌。朝廷威信日衰,此輩必伺機而動,裂土分疆。”
郭嘉飲了口茶,懶洋洋的聲音卻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天災人禍,火上澆油。去歲今春,多地旱蝗並起,赤地千裏,流民百萬。黃巾餘燼雖暫熄,然根源未除,民怨沸騰如幹柴。朝廷無錢賑災,地方官吏盤剝更甚。依嘉之見,三五年內,必有燎原之火!此亂一起,恐非黃巾可比,乃傾覆社稷之巨禍!”
戲誌才輕咳兩聲,指著輿圖上幾處標記。
“幽州雖得主公牧守,根基漸穩,然亦非世外桃源。北有鮮卑、烏桓虎視眈眈,西有並州混亂,南有袁家,公孫瓚雖已歸附但根基尚淺之遼東亦需穩固。主公仁德之名廣布,流民湧入雖增丁口,亦極大消耗府庫糧秣。”
陳靖待眾人說完,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,最終落在代表幽州疆域的大片區域上,沉聲道。
“諸位所言,切中要害。內憂外患,天災人禍,如累卵之危。天下大亂,已非預言,而是迫在眉睫之現實!我幽州,當何以自處?何以圖強?”
他頓了頓,手指重重敲在幽州南部邊界。
“向南?冀、青、兗、豫,皆中原富庶膏腴之地,然亦是漩渦中心!我等若此刻揮師南下,無論以何名義,必被朝廷及袁紹等輩視為叛逆,群起而攻之!此乃自陷死地,取禍之道!主公仁心,亦絕不會行此悖逆之舉。”
眾人皆默默點頭,深以為然。
南下確為死路,且與劉備的政治理念根本衝突。
陳靖的手指堅定地移向北方和西方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故,我幽州未來數載之生路與強盛之路,唯在向北!向西!”
“向北!”
他指向遼東及更廣闊的塞外。
“公孫伯圭將軍坐鎮遼東、遼西,白馬義從威震胡虜,已為我等打下堅實基礎!遼東地廣人稀,土地肥沃,兼有漁鹽之利。當趁天下未大亂之際,傾力支援伯圭將軍,穩固遼東,經略樂浪、玄菟等郡,乃至向北拓土!遷流民實邊,廣開屯田,興修水利。”
“糜子仲!”
糜竺立刻拱手:“屬下在!”
“你之商隊網路,需全力向北延伸!打通與遼東、高句麗乃至扶餘等地的商路,用我幽州之鹽鐵布帛,換取彼處之良馬、皮毛、藥材、糧食!此乃無硝煙之戰,關乎我幽州未來之根基與騎兵命脈!同時,嚴密監控沿途胡虜動向,尤其是烏桓各部!”
“竺領命!必不負軍師所托!”
糜竺眼中精光閃爍,深知此任之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