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河東?”郭嘉眼睛一亮,酒意都醒了幾分,“河東之地……莫非是那位以勇力聞名、治軍頗有章法的徐晃,徐公明?”
陳靖微微頷首,眼中流露出欣賞。
“奉孝見微知著。正是此人。徐公明,乃難得的將才,勇猛剛毅,通曉兵法,更難得的是治軍嚴謹,愛護士卒,有古之良將遺風。其現為河東郡一小吏,雖職位不高,然明珠豈能久蒙塵?此等人才,若不能為我主所用,實乃憾事。”
典韋一聽“勇猛剛毅”,環眼立刻瞪圓了,躍躍欲試:“勇猛?比俺如何?大哥,找到他,俺先跟他打一場!”
陳靖失笑,拍了拍典韋如岩石般堅硬的臂膀:“二弟稍安勿躁。徐公明非是尋常莽夫,乃智勇雙全之士。收服此人,需以誠相待,以勢相引,以義相合。強橫壓服,非上策。”
數日後,通往河東郡解縣的官道上。
一輛看似普通卻異常堅固的馬車轆轆而行,拉車的兩匹健馬神駿不凡。
典韋扛著他那對標誌性的沉重鐵戟,大踏步地跟在車旁,每一步都彷彿能讓地麵微顫。
他龐大的身軀和凶悍的兵器引得路人紛紛側目,驚懼避讓。
郭嘉懶洋洋地靠在車廂窗邊,手裏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酒囊,時不時抿上一口,看著窗外略顯蕭索的初冬景象,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車廂內,陳靖閉目養神,膝上攤開著一卷河東郡的簡略輿圖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圖上的幾個關隘和城鎮間劃過,腦海中梳理著剛剛由信鴿傳來的最新情報。
“先生,”郭嘉放下酒囊,聲音帶著一絲玩味,“河東‘鬼影’回報,徐公明確在解縣縣尉麾下擔任軍侯,掌一部兵馬,駐守在白波穀西口哨卡。此人……嘖嘖,日子似乎不太好過。”
陳靖睜開眼,目光沉靜:“哦?如何不好過?”
“此人出身寒微,全靠一身勇力和治軍之能才爬到軍侯之位。”
“但其上司,那位解縣縣尉,卻是個貪婪刻薄、嫉賢妒能之輩。據聞多次剋扣徐晃所部糧餉,冒領軍功,更因徐晃性情剛直、不善逢迎而屢加刁難。徐晃雖憤懣,卻因顧念麾下士卒和家中老小,一直隱忍。”
陳靖點點頭,眼中並無意外,亂世之中,明珠蒙塵、良將受屈之事比比皆是。
“其麾下士卒,對其如何?”
“這正是關鍵!”郭嘉撫掌,“徐晃雖受上司打壓,卻極得軍心!他待士卒如手足,同甘共苦,賞罰分明,訓練有方。其麾下那幾百兵卒,雖裝備簡陋,卻令行禁止,士氣不墮,在這河東地界,算得上一支難得的精兵。那縣尉雖百般刁難,卻也忌憚徐晃在軍中的威望,不敢做得太過。”
“重情義,愛士卒,能忍辱……”陳靖眼中精光一閃,“此乃真將才之資。其心中塊壘,正是我等之機。”
他手指點在輿圖上白波穀西口的位置:“此地扼守要衝,是通往解縣的咽喉。傳令,加快速度,日落前務必抵達白波穀哨卡附近。”
“得令!”駕車的鬼影成員沉聲應道,一抖韁繩,馬車速度頓時加快。
典韋也精神一振,大步流星跟上,鐵戟在肩頭微微晃動,彷彿已嗅到了戰鬥的氣息。
夕陽西下,將白波穀兩側的險峻山巒染上一層金紅。
穀口地勢險要,一座簡陋卻堅固的木質哨卡依山而建,卡住了進出穀的唯一通道。
哨卡前,拒馬、鹿砦一應俱全,顯示出駐守者的用心。
此刻,哨卡前的氣氛卻有些凝重。
一群約二十餘人的兵痞,歪歪斜斜地圍在哨卡前,為首的是個穿著皮甲、滿臉橫肉的隊率。他們身上帶著酒氣,眼神不善地瞪著哨卡上嚴陣以待的守軍。
守軍人數不過三十,裝備陳舊,但個個站得筆直,長矛如林,弓弩上弦,眼神銳利,透著一股剽悍之氣。為首一人,身高八尺有餘,體格健碩,麵容方正剛毅,濃眉虎目,身著半舊皮甲,腰懸一柄寬厚沉重的長柄大斧。他按著斧柄,站在拒馬之後,目光沉靜地看著下方鬧事的兵痞,正是徐晃!
“徐軍侯!”那滿臉橫肉的隊率叉著腰,醉醺醺地喊道,“弟兄們奉命巡查,走得口幹舌燥,借你這破哨卡歇歇腳,討碗水喝!怎麽?連這點麵子都不給?還是你這哨卡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?”
他身後的兵痞們鬨笑起來,汙言穢語不絕於耳。
徐晃眉頭緊鎖,聲音洪亮沉穩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王隊率,此乃軍事要地,非休憩之所。爾等職責在身,當速去巡查,莫要在此喧嘩滋擾!取水可以,到旁邊溪流自取!”
“喲嗬!好大的官威啊!”
王隊率陰陽怪氣地叫道。
“一個管著幾十號人的小小軍侯,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?弟兄們,給我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眼角的餘光瞥見官道遠處煙塵微起,一輛馬車在落日的餘暉中正快速駛來,車旁還跟著一個扛著巨大兵器的魁梧巨漢!
這奇異的組合讓王隊率一愣,嘴邊威脅的話也嚥了回去,下意識地警惕起來。
馬車在距離哨卡數十步外緩緩停下。
車門推開,陳靖一身青衫,從容步下。
郭嘉緊隨其後,依舊是一副懶散模樣,但眼神卻饒有興致地掃過對峙的雙方。
典韋則扛著雙戟,如同一尊鐵塔般立在陳靖身側,環眼掃過那些兵痞,凶光畢露,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彌漫開來,讓那群兵痞的笑鬧聲戛然而止,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