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靖看著典韋眼中那純粹而熾熱的戰意,以及雙戟舞動間流露出的、人兵合一的狂野氣勢,非但沒有不悅,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欣賞和躍躍欲試的光芒。
他確實也想掂量掂量,兵器在手的典韋,其巔峰戰力究竟能達到何種地步。
“好!”陳靖起身,聲音沉穩有力,“二弟神兵在手,氣勢如虹!為兄也想領教領教這雙戟之威!此地狹小,施展不開,我們去後院空地。”
車馬店後院有一片不小的空地,平日用來堆放雜物和拴馬,此刻正好作為臨時校場。
典韋早已按捺不住,扛著雙戟率先衝了出去,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,顯示出那對鐵戟驚人的分量。他站在空地中央,迫不及待地將雙戟交叉在身前,粗壯的臂膀肌肉賁張,對著走來的陳靖吼道:“大哥!請!”
陳靖解下腰間佩劍遞給郭嘉——那是文士裝飾用的禮儀劍,並非戰場殺器。他目光掃過旁邊兵器架上,那裏有幾把護衛用的製式腰刀。
他隨手抽出一柄,掂量了一下,刀身狹長,雖算精良,但比起典韋那對千錘百煉、勢大力沉的鐵戟,顯得單薄了許多。
“就用此刀,領教二弟高招。”
陳靖橫刀於身前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,一股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勢升騰而起,與典韋的狂暴凶煞分庭抗禮。
“大哥小心了!”
典韋一聲暴喝,再無廢話!
他雙足猛地蹬地,如同巨象衝鋒,龐大的身軀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直撲陳靖!
左手戟自下而上斜撩,勢大力沉,直取陳靖腰腹;右手戟緊隨其後,挾著風雷之勢,當頭劈落!
雙戟配合,一撩一劈,快如閃電,狠似雷霆,瞬間封死了陳靖左右閃避的空間,隻餘硬撼或後退!
“來得好!”
陳靖眼中精光爆閃,不退反進!
他深知典韋這種力量型猛將的勢不可擋,若被其氣勢所懾後退,將陷入連綿不絕的狂暴打擊!
他身形如遊龍般側滑半步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撩向腰腹的左手戟鋒銳戟刃,同時手中腰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光,精準無比地斜斬在右手戟的戟杆之上!
“鐺——!!!”
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猛然炸響!火星四濺!
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刀身狂湧而來!
陳靖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如鐵,腳下生根,硬生生將這開山裂石般的一劈卸開大半!
饒是如此,他腳下的地麵也“哢嚓”一聲,被踩出了細密的裂紋!
大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!
典韋見陳靖竟能正麵格擋自己全力一戟,非但不驚,反而更加興奮,狂吼一聲:“痛快!”
雙戟一收,瞬間化作狂風暴雨!
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,而是將雙戟舞動得如同兩團烏黑的死亡旋風!
劈、掃、砸、掛、撩……各種最直接、最暴力的戟招連綿不絕,每一擊都蘊含著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量,戟風呼嘯,將地上的塵土碎石盡數捲起,形成一片迷濛的沙塵區域!
陳靖身陷戟風之中,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!
他身形飄忽,步法精妙絕倫,將刀法的“快、準、巧、變”發揮到了極致!
刀光如雪片般翻飛,或格、或擋、或引、或卸,每一次與鐵戟的碰撞都發出震人心魄的巨響,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將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巨力化解。
刀光與戟影交織碰撞,速度快得讓旁觀的郭嘉和老疤眼花繚亂!
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,震得人耳膜生疼!
陳靖的刀法精妙,總能尋隙反擊,寒光不時穿透戟影,直逼典韋要害。
但典韋仗著神力無雙和鐵戟的沉重堅固,或是以戟杆硬磕,或是憑借驚人的反應速度側身閃避,實在避不開的,便用臂甲硬抗!
陳靖的刀鋒雖利,卻難以在典韋那身蠻橫筋骨和簡易臂甲上留下決定性傷害。
戰鬥陷入了白熱化的僵持!
典韋越打越興奮,雙戟使得愈發狂放,口中呼喝連連,彷彿回到了當年複仇時的戰場!
陳靖則麵色沉凝,眼神專注到了極致,刀隨心動,將自身武藝發揮到了十二分,在典韋狂暴的攻擊中尋找著那一絲稍縱即逝的勝機!
“鐺——!!!”
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硬撼!
陳靖的大刀再次精準地架住了典韋右手戟的全力下劈!
然而,這一次,異變突生!
在承受了無數次遠超自身極限的巨力撞擊後,那柄製式大刀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!
刀身與戟杆碰撞處,一道清晰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!
陳靖臉色微變,手腕急轉,試圖將力量引偏卸開!
但典韋這一擊含怒而發,力量正處於巔峰!
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刀身的異樣,更是狂吼一聲,全身神力毫無保留地爆發!
“給俺——開!!!”
“哢嚓——!!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!
陳靖手中那柄精鋼打造的刀,竟硬生生從中斷裂!
前半截刀身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旋轉著飛了出去,“哆”的一聲深深釘入遠處的一根拴馬樁!
陳靖手中隻剩下半截斷刀!
典韋的右手戟去勢稍減,但依舊挾著餘威,朝著陳靖當頭落下!戟風壓得陳靖發絲飛揚!
電光火石之間!
陳靖眼中並無慌亂,斷刀在手中一轉,以刀柄末端猛地向上一點,精準地點在戟杆的側麵!
同時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!
這一點,蘊含了巧妙的四兩撥千斤之力!
典韋隻覺戟杆上傳來一股詭異的偏移力道,原本勢在必得的一劈頓時偏了方向,沉重的鐵戟擦著陳靖的衣角,狠狠砸在了地麵上!
“轟隆!!!”
地麵劇震!碎石泥土如同噴泉般炸起!
一個臉盆大小、深達半尺的土坑瞬間出現!
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!
煙塵彌漫!
典韋保持著劈砸的姿勢,看著自己戟下的大坑,又看了看飄然落在數步之外、手持斷刃、氣息微喘卻依舊沉穩的陳靖,眼中狂暴的戰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一絲後怕。
“大哥!你沒事吧?!”
典韋慌忙收起雙戟,巨大的身軀帶著風衝到陳靖麵前,緊張地上下打量,臉上滿是懊惱和關切。
“俺……俺沒收住手!都怪俺!差點傷了大哥!”
陳靖隨手將半截斷刀丟在地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又帶著讚賞的笑意。
“無妨,二弟收力及時。”
他看著地上那觸目驚心的大坑和斷裂的刀身,搖頭感歎。
“實乃兵器不濟,二弟雙戟在手,神力無雙,當真是如虎添翼!為兄……輸得心服口服。”
他坦然認輸,語氣中沒有絲毫沮喪,反而充滿了對典韋武力的認可。
典韋聞言,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,但眼中的興奮和得意卻怎麽也掩飾不住。
他愛惜地摩挲著手中那對沾了些許塵土卻絲毫無損的鐵戟,甕聲甕氣。
“嘿嘿,還是俺的老夥計趁手!大哥,等以後,俺一定給你尋柄最好的寶刀!到時候咱們再打過!”
郭嘉這時才從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回過神來,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。
“呼……嚇死小弟了!二哥,你這雙戟也太嚇人了,大哥的刀都給你劈斷了!下次比武,記得提前說一聲,小弟我好躲遠點看戲!”
老疤等人更是心有餘悸,看向典韋的眼神充滿了敬畏。
這簡直就是人形凶獸啊!
陳靖笑了笑,不再糾結勝負。
他目光掃過典韋興奮的臉龐、郭嘉故作後怕的表情,最後望向西邊。
“好了,兵器也找回來了,架也打過了。此地不宜久留,收拾行裝,我們即刻啟程。”
“大哥,接下來去哪?”
典韋扛起雙戟,迫不及待地問。
陳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,彷彿穿透了時空。
“河東,我再去找一虎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