典韋撓著亂糟糟如同鋼針般的頭發,眉頭緊鎖,甕聲甕氣地說。
“大哥!俺……俺那對吃飯的家夥事兒,丟了!”
“吃飯的家夥?”
陳靖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就是俺那對鐵戟!”
典韋比劃著,眼中滿是心疼和不捨。
“那可是俺的命根子!使喚了多年的老夥計!分量足,趁手得很!殺李永那狗賊全家時,用的就是它們!砍瓜切菜,痛快極了!”
他說起複仇之事,語氣依舊帶著恨意和快意,毫無隱瞞。
“後來呢?”
陳靖追問。
“後來……官府的狗腿子來得快,人太多了,俺殺出一條血路跑出來,慌不擇路。”
典韋回憶著,臉上露出追悔莫及的神色。
“跑過李永家後院那口枯井時,被絆了一下,一個沒拿穩,其中一柄鐵戟脫手……‘噗通’一聲就掉那井裏去了!俺當時想下去撈,可追兵的火把都照到牆頭了!另一柄在手裏,也來不及撿掉下去的那柄……隻能咬著牙,把另一把也丟了……後來在山裏躲藏,怕暴露行蹤,也不敢回去找……唉!”
他重重歎了口氣,像是丟了心愛的孩子。
“沒了趁手的兵器,打架都不痛快!昨晚要是有那對鐵戟在手,說不定大哥打還不過我!”
陳靖聽完,神色平靜,心中卻已瞭然。他拍了拍典韋那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肩膀,語氣沉穩而篤定。
“二弟不必懊惱。區區小事,包在為兄身上。”
“啊?”典韋一愣,“大哥,那井……在己吾縣李永家後院呢!俺現在可是通緝要犯……”
陳靖微微一笑,笑容裏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。
“無妨。隻要東西還在井裏,為兄自有辦法替你取回來。待我等啟程,途徑己吾時,順手取回便是。舉手之勞。”
他說話間,目光若有深意地掃了一眼旁邊已經徹底清醒、正整理著髒兮兮衣袍的郭嘉,以及侍立在側、眼神精明的老疤。
郭嘉立刻會意,介麵道:“二哥放心,大哥說有辦法,那肯定有辦法。別說井裏,就是掉進龍潭虎穴,大哥也能給你撈上來。”
他語氣輕鬆,帶著對陳靖手段的絕對信任。
典韋看著陳靖那平靜卻蘊含著強大自信的眼神,又看看郭嘉和老疤的反應,心中的疑慮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動和信賴。
他咧開大嘴,露出憨厚又暢快的笑容。
“哈哈哈!好!俺就知道跟著大哥沒錯!大哥說能拿回來,那就一定能拿回來!等拿回俺的老夥計,看俺不替大哥砍翻那些擋路的狗賊!”
“好!”陳靖也被他的豪情感染,“事不宜遲,收拾一下,我們即刻啟程,先回山外車馬店休整,然後我還有一些人需要拜訪!”
典韋聞言,精神大振。
他目光掃過那巨大的虎骨架,眼中閃過一絲惋惜,隨即又看向那張被他剝下來的、雖然有些破損但依舊巨大威猛的斑斕虎皮。
“大哥稍等!”
他大步走過去,將那沉重厚實的虎皮一把撈起,也不嫌血腥髒汙,直接甩在寬厚如山的肩膀上。
“這玩意兒,給大哥當個墊子也好!算是俺典韋給大哥的見麵禮了!”
他扛著虎皮,如同扛著一麵染血的戰旗,配上他那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軀,更顯彪悍狂野。
郭嘉看著典韋肩扛虎皮、大步流星的背影,再看看自己身上皺巴巴、沾滿塵土酒漬的衣袍,無奈地搖搖頭,低聲對陳靖嘀咕。
“大哥,你看二哥這見麵禮……真是……樸實無華且震撼啊。小弟我身無長物,看來隻能把這條命賣給大哥和劉使君抵債了。”
陳靖失笑,拍了拍郭嘉的肩膀:“我還以為三弟早就已經……不過三弟的智謀,便是無價之寶。走吧,該上路了。”
他眼中閃爍著誌得意滿的光芒,潁川之行已得大才,如今又收服了這絕世猛將典韋,主公劉備的基業,又添一擎天巨柱!
陽光徹底驅散了山穀的薄霧,照亮了前行的道路。
陳靖當先而行,身後跟著肩扛虎皮、氣勢昂揚的典韋,以及一邊整理衣冠一邊小聲抱怨山路難走的郭嘉。
老疤則如同影子般緊隨其後,警惕地注視著四周。
清風穀漸漸被拋在身後,隻留下昨夜的篝火餘燼和結拜的誓言,融入這片莽莽山林。
回到那間看似不起眼的車馬店時,已是午後。
店中夥計見幾人平安歸來,尤其是看到典韋肩上的斑斕虎皮和陳靖平靜的眼神,眼中敬畏之色更濃,連忙殷勤地牽馬、打水。
四人簡單梳洗,在店內角落的方桌旁坐下,熱騰騰的飯菜很快端了上來。典韋風卷殘雲,郭嘉也終於恢複了點精神,小口喝著熱湯。
陳靖則慢條斯理地吃著,目光落在老疤身上。
“老疤。”
陳靖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老疤耳中。
“屬下在!”
老疤立刻放下碗筷,躬身應道。
“典壯士那對鐵戟之事,你已知曉。”
陳靖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“其一掉落在己吾縣李永家後院枯井中。另一柄當時也丟了,想必就在李永家附近。”
“屬下明白!”
老疤眼神一凜,心領神會。
“你親自帶一隊最精幹、手腳最利落的兄弟,即刻出發,前往己吾。”
陳靖的指令清晰明確。
“目標明確:李永家後院枯井。務必仔細打撈,找到那柄沉戟。同時,搜尋枯井周圍,尤其是當年典壯士突圍路徑,尋找另一柄鐵戟的下落。若尋得,一並帶回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李永已死,其家業想必早已被官府查抄或族人瓜分,那處宅院多半荒廢或易主。行事務必隱秘、迅捷,避免節外生枝,更不可驚動官府。若遇阻礙……”
陳靖眼中寒光微閃。
“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東西放在這裏。”
“諾!”
老疤抱拳領命,聲音低沉而有力,帶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“屬下親自帶隊,定不負先生所托!天亮之前,必取回典壯士兵刃!”
老疤轉身,對著櫃台後的夥計打了個極隱蔽的手勢,那夥計立刻會意,悄無聲息地轉入後堂。
不多時,幾個同樣穿著普通、但眼神銳利、動作幹練的漢子便如同影子般出現在後院,迅速集結。
老疤低聲吩咐幾句,幾人立刻點頭,分頭準備繩索、鉤爪、布袋等物,動作麻利無聲,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。
很快,一行人便如同融入陰影般,悄然離開車馬店,朝著己吾縣方向疾行而去。
看著老疤等人消失,典韋眼中充滿了期待和一絲忐忑。他放下幾乎舔幹淨的碗,搓著大手看向陳靖。
“大哥,真的能找回來?那井……可深了,還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