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清晨的山穀,帶著露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清新,將昨夜的酒氣與喧囂悄然洗去。
陽光透過林隙,斑駁地灑在空地上。
最先醒來的,是靠著山石的典韋。
他猛地睜開銅鈴般的環眼,似乎被自己震天的鼾聲驚醒了。
茫然地眨巴了兩下眼睛,纔看清周圍的環境。
依舊著的篝火、散落的酒壇、巨大的虎骨架,以及蜷在石頭上還在細聲哼哼的郭嘉,還有躺在不遠處草地上的陳靖。
“嘶……”
他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,昨夜那場酣暢淋漓的結拜清晰地湧回腦海。
“大哥?三弟?”
他試探著喊了一聲,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。
陳靖幾乎在典韋睜眼的同時,也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眼中精光一閃而逝,隨即恢複了平日的沉靜,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。
他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,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。
“二弟醒了。”
陳靖聲音溫和。
“嗯!”
典韋咧嘴一笑,徹底清醒過來,昨夜結拜的豪情瞬間蓋過了宿醉的不適。
他站起身,魁梧的身軀舒展,如同蘇醒的巨熊,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微微跳動。
他走到郭嘉身邊,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毫不客氣地推了推。
“三弟!三弟!太陽曬屁股了!快起來!”
“唔……別鬧……再……再睡會兒……”
郭嘉迷迷糊糊地揮手,像趕蒼蠅似的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帶著塵土和酒漬的衣袖裏,繼續哼哼。
典韋哈哈大笑,也不強求,轉而看向陳靖,眼神熱切。
“大哥!昨夜痛快!以後咱兄弟仨,就在這山裏逍遙快活!打獵喝酒!看誰還敢來惹咱們!”
他拍著胸脯,豪氣無邊。
陳靖看著典韋那純粹赤誠、對未來充滿山林野趣憧憬的眼神,微微一笑,搖了搖頭。
“二弟,山林雖好,終非久居之地。”
他語氣沉穩,目光投向山穀之外,彷彿穿透了層巒疊嶂。
“你我兄弟,身負勇力,豈能埋沒於草莽之間?”
典韋臉上的笑容微斂,露出些許困惑。
“大哥的意思是?”
陳靖收回目光,直視著典韋那雙充滿野性卻也無比坦誠的眼睛,聲音清晰而鄭重。
“二弟,實不相瞞。為兄並非尋常山野之人。我乃劉備劉玄德公帳下軍師,陳靖。”
“軍……軍師?”
典韋明顯愣了一下,環眼瞪得更大了,嘴巴微微張開,顯然對這個身份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在他簡單的認知裏,軍師都是躲在後麵出主意的文弱書生,哪有像他大哥這樣能跟自己打得山崩地裂的?
陳靖繼續道:“我主劉玄德公,乃漢室宗親,仁德昭彰,誌在匡扶漢室,解黎民倒懸。其麾下關雲長、張翼德皆萬人敵,趙子龍勇冠三軍,更有荀彧、荀攸等王佐之才相助。如今正是用人之際,求賢若渴。二弟你神力蓋世,勇武絕倫,正是我主急需的擎天巨擘!隨為兄北上幽州,他日馳騁疆場,掃蕩群醜,建功立業,封妻蔭子,豈不快哉?強過在這山林之中,空負一身本領!”
陳靖的話語,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,雖然有些聽不懂,但在典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!
建功立業!馳騁疆場!封妻蔭子!
這些詞,對於他這樣一個因義憤殺人、被迫亡命山林的莽漢來說,遙遠得如同天方夜譚。
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活著,吃飽,不受人欺負。
但此刻,這些詞從這位新認的、武力深不可測的大哥口中說出,帶著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真實感!
“大哥……你說真的?!”
典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,巨大的身軀都繃緊了。
“俺……俺典韋,真能跟著劉使君,去幹大事?去殺那些禍害百姓的狗賊?!”
“自然是真的!”
陳靖斬釘截鐵。
“為兄此番南下,正是為主公尋訪天下英才。得遇二弟,實乃天意!他日沙場之上,二弟必是我主手中最鋒利的戰矛,敵人聞風喪膽的‘古之惡來’!”
“好!好!好!”
典韋激動得連吼三聲“好”,古銅色的臉膛因興奮而漲紅,環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,那是找到了人生方向和歸屬的狂喜!
“俺聽大哥的!俺典韋這條命,以後就賣給劉使君和大哥了!刀山火海,絕不含糊!”
他猛地單膝跪地,抱拳對著陳靖,動作帶著山野的粗獷,卻無比真誠。
“大哥!帶俺走!俺要跟著大哥,跟著劉使君,建功立業!”
就在這時,一直蜷縮著的郭嘉似乎被典韋那幾聲大吼吵醒了。
他揉著眼睛坐起來,頭發亂糟糟的,臉上還帶著石頭的壓痕和油汙,眼神迷濛地看著激動得麵紅耳赤的典韋和麵帶微笑的陳靖。
“二哥……大清早的……你吼什麽……”
他聲音沙啞,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不滿。
典韋此刻心情激蕩,一把將郭嘉也拽了起來,巨大的力量差點讓郭嘉栽個跟頭。
“三弟!你醒了!太好了!大哥是劉使君的軍師!要帶咱們去幽州幹大事!建功立業!哈哈哈!咱們兄弟要發達了!”
郭嘉被晃得頭暈,聽到“軍師”、“劉使君”、“建功立業”,腦子才慢慢轉過彎來
他看看典韋,又看看陳靖,最後認命似的歎了口氣,揉了揉發疼的胳膊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二哥你輕點……小弟我這把骨頭快被你搖散了……既然是大哥的安排,小弟自然跟隨。”
他可是早早就加入了鬼影,肯定跟著這位“鬼穀先生”。
典韋兀自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,但興奮之餘,他臉上忽然掠過一絲懊惱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光溜溜、肌肉虯結的大腿。
“哎呀!壞了!”
他懊喪地叫道。
“二弟,何事?”
陳靖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