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咱們仨!來來來,報生辰八字!某家今年二十有四!”
陳靖沉穩道:“陳某癡長幾歲,二十有六。”
兩人目光齊刷刷看向還在發懵的郭嘉。
郭嘉看著典韋那砂鍋大的拳頭和陳靖那“你敢不從試試”的溫和眼神,認命地歎了口氣,帶著哭腔:“嘉……嘉虛度十七春秋(改了合理一點)……”
“啥?你才十七啊,我看著你比我年紀大,”典韋大喜,“好,陳大哥年最長,是大哥!某家是二哥!郭兄弟年紀最小,是三弟!來來來,對著這天地,這山林,還有這頭大蟲作證,咱們磕頭!”
郭嘉一臉黑線,這糙漢子長的跟三四十似得,還說我比他老。
也不管地上碎石塵土,典韋一手拉著陳靖,一手拽著不情不願、嘴裏嘟囔著“我這是被綁架了”的郭嘉,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。
他動作粗豪,力氣又大,郭嘉被他拽得一個趔趄,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皇天在上!後土在下!”
典韋聲如洪鍾,震得山穀回響。
“今日俺典韋,願與陳靖大哥,郭嘉三弟,結為異姓兄弟!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!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!若違此誓,天打雷劈!叫俺被大蟲撕了,被亂箭射穿!”
他吼得氣勢十足,帶著山林莽漢特有的質樸與狠絕。
陳靖亦正色,對著蒼茫山林與篝火朗聲道。
“陳靖在此立誓,與典韋賢弟、郭嘉賢弟結為生死兄弟!同心協力,禍福與共!皇天後土,實鑒此心!”
輪到郭嘉了。
他被典韋按著脖子,又感受到旁邊陳靖“溫和”的注視,哭喪著臉,有氣無力地跟著念。
“郭……郭嘉……願與陳靖大哥、典韋二哥結為兄弟……那個……有福同享……有難……唉,二哥你輕點按……有難同當……”
後麵的“同年同月同日死”幾個字,他說得細若蚊蠅,眼神飄忽,顯然對典韋這莽夫二哥的壽命能否與自己這位“體弱多病”的謀士同步,深表懷疑。
“好!禮成!哈哈哈哈!”
典韋根本不在乎郭嘉的敷衍,聽到最後一句就心滿意足,大笑著站起身,一把將陳靖和郭嘉都拉了起來,巨大的力量差點把郭嘉提離地麵。
他興奮地拍打著兩人的後背。
“大哥!三弟!以後咱們就是親兄弟了!痛快!真他孃的痛快!來,喝酒!不醉不歸!”
他抱起酒壇,直接對著壇口就灌了起來,酒液順著他的胡須和胸膛流淌,豪邁不羈。
陳靖看著身邊這位新認的、武力值爆表卻心思單純的二弟,又看看一臉生無可戀、揉著被拍疼的肩膀和膝蓋的新任三弟,再看看那頭成了結拜見證的倒黴老虎,篝火映照下,他素來沉靜的眼眸中也染上了濃濃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。
郭嘉揉著發疼的肩膀,看著狂飲的典韋和微笑的陳靖,再看看自己,悲憤地抓起酒碗,也狠狠灌了一大口,結果又被嗆得眼淚汪汪,引來典韋更響亮的大笑和老疤拚命忍住的肩膀抖動。
篝火熊熊,將清風穀的夜色驅散出一片跳動的光明之地。
酒壇子東倒西歪,巨大的虎骨架支在篝火旁,上麵的肉早已被撕扯得幹幹淨淨,隻剩下粗大的骨頭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。
典韋顯然是喝得最盡興的那個。
他盤腿坐在地上,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山石,敞開的獸皮坎肩露出古銅色的、肌肉虯結的胸膛。一隻手裏還攥著半根啃得溜光水滑的虎腿骨,另一隻手則直接抓著陳靖帶來的醬牛肉往嘴裏塞,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饅頭。
他時不時抓起身邊一個半空的酒壇,也不用碗,仰頭就“咕咚咕咚”灌上幾大口,濃烈的酒液順著他粗壯的脖頸和胸膛肆意流淌,與汗水、油漬混在一起,在火光下閃閃發亮。
“嗝——!”
一個響亮的酒嗝從他喉嚨裏衝出來,帶著濃重的酒氣。
他滿足地拍拍自己滾圓的肚子,發出擂鼓般的悶響,環眼半眯著,臉上是極度滿足後的憨厚笑容,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。
“痛快……真他孃的痛快!大哥……三弟……好兄弟……好酒……好肉……”
說著說著,他那隻抓著虎骨的手漸漸垂了下去,碩大的腦袋一點一點,最終“咚”一聲,結結實實地靠在了冰涼的山石上。
幾乎是瞬間,震天響的鼾聲就從他鼻腔裏噴薄而出,如同悶雷在山穀裏滾動,蓋過了篝火燃燒的劈啪聲。
那半根虎骨還鬆鬆地握在手裏,隨著他胸膛的起伏微微晃動。
郭嘉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他斜倚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,原本俊俏的臉龐此刻紅得像個熟透的蝦子,眼神渙散,焦距飄忽。
一隻空酒碗歪倒在他手邊,另一隻手裏還無意識地抓著一小塊啃了一半、油乎乎的虎肉。
他試圖再喝一口,迷迷糊糊地抓起酒壇往碗裏倒,結果酒液大半都潑在了自己的前襟上,留下深色的水漬。
他舌頭打著結,對著鼾聲如雷的典韋方向含糊地叫了一聲,又轉向看似清醒的陳靖。
“大……大哥……嘉……嘉不行了……要……要歇會兒……就……就一會兒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腦袋一歪,整個身體軟軟地滑了下去,直接蜷縮在了冰冷的石頭上,枕著自己沾滿油汙和酒漬的衣袖。
幾乎是下一秒,輕微的、帶著酒氣的鼾聲也響了起來,隻是比起典韋那驚雷般的動靜,顯得細弱許多,像是某種小動物在哼哼。
那半塊虎肉掉落在身旁的塵土裏,他也渾然不覺。
陳靖看著這兩位新結拜的兄弟,一個如山嶽傾倒,鼾聲震天;一個似醉貓蜷縮,細鼾微微。他臉上不禁露出無奈又好笑的神情。
他自己也喝了不少,雖仗著體質強行壓下,但連日奔波、與典韋的激戰、再加上這烈酒的衝刷,一股深沉的疲憊感也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,衝擊著他的意誌。
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,看向一直守在篝火外圍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老疤。
老疤立刻會意,輕手輕腳地走過來,低聲道。
“先生放心,屬下值夜。您也歇歇吧,這穀裏……應該沒別的猛獸敢靠近了。”
他瞥了一眼那巨大的虎骨架和鼾聲如雷的典韋,眼神裏滿是敬畏。
陳靖點點頭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“辛苦了。”
他不再強撐,尋了一處相對幹燥、遠離篝火飛灰的平坦草地,盤膝坐下。
他沒有像典韋那樣豪放地靠著石頭,也沒有像郭嘉那樣蜷縮,而是尋找了一處平坦的草地,躺在上麵,緩緩閉上了雙眼。
山穀徹底安靜下來。
隻剩下篝火燃燒時木柴爆裂的“劈啪”聲,以及兩重截然不同的鼾聲在夜空中交織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