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“咕嚕嚕”聲,異常響亮地從典韋那如同戰鼓般的腹部傳了出來。
緊接著,陳靖的肚子也發出了類似的抗議。
這聲音在剛剛結束的驚天動地大戰後,顯得格外突兀。
狂野凶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。
典韋一愣,隨即撓了撓他那亂糟糟如同鋼針般的頭發,發出一陣震天響的豪邁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痛快是痛快了,肚子也他孃的餓癟了!陳兄弟,有力氣打架,也得有力氣填肚子!走!某家剛打了頭大蟲,正好烤了分你一半!吃飽了,咱們再打過!”
他指向那頭死狀淒慘的猛虎,彷彿那隻是隨手打來的獵物。
陳靖看著典韋那純粹爽朗的笑容,也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“好!正好我還帶了好酒好菜,今日,我們痛快的喝一頓!”
兩人相視大笑,剛才那生死相搏的肅殺之氣蕩然無存,隻剩下力竭之後、惺惺相惜的豪邁與一種奇特的……饑餓感。
郭嘉和老疤這才從巨石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,看著那兩個勾肩搭背,走向老虎屍體的“怪物”,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郭嘉抹了把額頭的冷汗,心有餘悸地嘀咕。
“乖乖……總算打完了……再打下去,這山都要被他們拆平了……”
……
在介紹過眾人後,典韋便開始處理起地上的猛虎。
巨大的吊睛白額猛虎,此刻已成了篝火上滋滋作響的美味。
典韋的手法粗獷卻有效,剝皮、分割、上架,動作一氣嗬成,彷彿隻是處理一隻尋常野兔。
郭嘉和老疤貢獻出了帶來的熟食——醬牛肉、燒雞、幾樣時令小菜。
陳靖則拍開了幾壇上好烈酒的泥封,濃鬱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,連空氣都似乎變得醇厚了幾分。
“來!陳兄弟!郭兄弟!老疤兄弟!幹了!”
典韋直接用粗陶碗盛滿烈酒,碗口足有海碗大小,豪氣幹雲地舉了起來,古銅色的臉上汗水未幹,卻已因興奮和酒意泛起了紅光,環眼瞪得溜圓。
“今日得遇陳兄弟這等好漢,打得痛快!喝得更要痛快!”
“幹!”
陳靖也舉起同樣大小的陶碗,臉上帶著酣戰後的暢快笑意,與典韋重重一碰,仰頭便灌。
清冽卻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,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流。
郭嘉看著那堪比小盆的陶碗,嘴角抽搐了一下,試圖抗議。
“典壯士,這碗……”
“嗯?”典韋放下已經空了大半的酒碗,虎目掃過來,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。
“郭兄弟,莫不是瞧不起某家?”
“不敢不敢!”郭嘉連忙端起碗,大大得喝了一口。
“哈哈哈哈哈!痛快!”典韋見郭嘉狼狽,更是開懷大笑,抓起一根烤得外焦裏嫩、滋滋冒油、足有小臂粗細的虎腿骨,狠狠撕咬了一大口,油脂順著嘴角流下,吃相狂野不羈。
“郭兄弟,你這身板,得多吃肉,多練練!看你這細胳膊細腿,風大點都能吹跑咯!”
他一邊嚼著肉,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著郭嘉比劃。
老疤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撕著雞肉,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看著典韋那恐怖的食量,再看看自己帶來的燒雞,感覺還不夠對方塞牙縫的。
陳靖笑著撕下一塊虎肉遞給郭嘉。
“奉孝,嚐嚐,典壯士的手藝,難得。”
郭嘉接過,試著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。
“唔!外焦裏嫩,火候絕了!沒想到典壯士不僅神力無雙,這烤肉的本事也是一絕啊!莫非是怕打不過老虎,先把它喂饞了再動手?”
“噗……”
陳靖差點被酒嗆到。
“哈哈哈!郭兄弟說話有趣!”
典韋卻聽得哈哈大笑,毫不在意,反而覺得郭嘉這嘴皮子利索。
“某家在山裏,打著了啥吃啥,熟能生巧!來來來,喝酒!”
幾輪烈酒下肚,氣氛愈發火熱。典韋和陳靖碗來碗幹,豪氣衝天。
郭嘉雖然是個酒鬼,但架不住典韋頻頻舉杯,幾碗下來,俊俏的臉龐也染上了酡紅,眼神開始迷離,說話舌頭都大了。
“陳……陳兄……你這力氣……嗝……是……是打孃胎裏就練的嗎?”
郭嘉打著酒嗝,指著陳靖。
“還有典……典壯士……你倆……是人嗎?剛才……嗝……那動靜……我以為山要塌了……”
典韋又是一陣大笑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郭嘉肩膀上,差點把他拍趴下。
“郭兄弟說話就是中聽!某家跟陳兄弟,那叫……叫啥來著?惺……惺惺相惜!對!就是這個詞兒!”
他看向陳靖,眼神熾熱。
“陳兄弟!今日打得痛快,喝得也痛快!某家看你和郭兄弟都是爽快人!不如……不如咱們就在這清風穀,對著天地,結為異姓兄弟如何?!”
此言一出,郭嘉的酒似乎醒了一半,瞪大了眼睛。
“結……結拜?”
陳靖端著酒碗的手也頓了一下,看著典韋那赤誠熱切、毫無作偽的眼神,再看看旁邊一臉“我是不是喝多了出現幻覺”表情的郭嘉,心中念頭電轉。
收服典韋,情義羈絆遠比單純的力量威懾更為牢固。
這莽漢重情重義,一旦結拜,便是生死相托。
他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,朗聲道。
“好!典壯士有此意,陳某求之不得!能與典壯士、奉孝結為兄弟,是陳某之幸!”
“啊?!”郭嘉徹底傻眼了,“我……我也要?”
“當然!”
典韋一把摟過郭嘉,巨大的力量讓他幾乎雙腳離地。
“郭兄弟雖然看著力氣小點,但說話有趣,喝酒也痛快!咱們三個,正好!來來來,擇日不如撞日,就在這兒!”
他環顧四周,目光掃到正努力縮小存在感、默默啃雞骨頭的老疤,大手一揮。
“老疤兄弟!你也來!咱們四個一起拜!”
老疤正啃著骨頭,聞言渾身一個激靈,骨頭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臉色瞬間煞白如紙。
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,“噌”地跳起來,連連擺手,頭搖得像撥浪鼓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不不不不!典壯士!使不得!萬萬使不得!”
“嗯?為何?”
典韋濃眉一擰,有些不悅。
“老疤兄弟是瞧不起俺們?”
“不敢!絕對不敢!”
老疤嚇得差點跪下,冷汗“唰”地就下來了,語無倫次地解釋。
“典壯士神威蓋世!陳先生……呃,陳兄弟深不可測!郭公子……郭兄弟智計無雙!小的……小的就是個跑腿打雜的,給三位爺牽馬墜蹬都怕手腳不利索!哪……哪敢高攀與三位爺結為兄弟啊!這……這不合規矩!大大的不合規矩!”
他急得都快哭了,心裏瘋狂呐喊。
開什麽玩笑!跟鬼穀先生、還有這位人形凶獸結拜?
回去讓老大知道了,還不得扒了我的皮?
組織規矩森嚴,上下尊卑有別,這要是傳出去……老疤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吊起來打的慘狀,渾身汗毛倒豎。
“規矩?什麽狗屁規矩!”典韋醉眼一瞪,“今日俺們兄弟結拜,就是規矩!”
“典兄。”
陳靖適時開口解圍,帶著理解的笑意拍了拍老疤的肩膀。
“老疤兄弟有他的顧慮和職責所在,強求不得。結拜貴在心誠,我們三人足矣。”
他給了老疤一個安撫的眼神。
老疤如蒙大赦,感激涕零地看著陳靖,連連作揖。
“謝陳先生體諒!謝陳先生體諒!”
趕緊退到一邊,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石頭縫裏。
“也罷!”
典韋也不強求,轉而興致勃勃地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