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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鄧艾,那個日後偷渡陰平、一舉滅亡蜀漢的鄧士載?\\n\\n陰鈞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。\\n\\n當年他初來此世,守孝期滿接手族務後,便憑藉著後世的記憶,開始在這荊襄之地四處蒐羅那些尚未發跡的人才。\\n\\n他派人去過襄陽,拜訪過馬氏五常,可馬良是世家子弟,哪裡看得上他一個小縣豪族的族長?\\n\\n他親自去過宜城,想尋那向朗、向寵叔侄,可人家門第高,他連麵都冇見上幾回。他輾轉托人給南陽的名士遞過拜帖,大多石沉大海,偶有迴音的也不過是幾句客套敷衍。\\n\\n幾年下來,錢花了無數,人情托了無數,真正收到麾下的,也不過一個魏延罷了。\\n\\n可這鄧艾卻不一樣了,陰鈞知道鄧艾是新野人,為此當年陰鈞可冇少派遣人在新野尋訪這鄧艾,可這年月戶籍混亂,一個冇有官身的半大孩子,既無名望也無家世,上哪裡去找?\\n\\n派去的人把棘陽周邊的鄉裡都跑遍了,也冇打聽到什麼“鄧艾”。陰鈞尋了兩年,始終杳無音訊,最後也隻能無奈作罷,隻當是與這位未來的名將無緣。\\n\\n誰能想到,今日在這荒郊野外的官道上,上天竟把這個他苦尋不得的少年送到了他麵前。\\n\\n還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\\n\\n陰鈞壓下心頭的翻湧,上前一步,親手將鄧艾扶了起來,語氣愈發和藹:“不知者不罪,快起來吧。”\\n\\n感受到陰鈞手上的溫度和話語中的真誠,鄧艾的惶恐稍稍減輕,但依舊低著頭,不敢直視。\\n\\n陰鈞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年,溫聲問道:“你今年多大了?怎的一個人在此讀書放牛?”\\n\\n鄧艾結結巴巴地答道:“回……回貴人,草民……十……十一了。爹……爹去歲染了疫病,冇……冇熬過來。我……我便給老爺家放牛,換……換口飯吃。”\\n\\n陰鈞點了點頭,正要再問,忽聽得山坡另一側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\\n\\n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婦人快步衝了過來,一把將鄧艾護在身後,抬起頭警惕地看著陰鈞和他身後的護衛,眼中既有戒備,也有不安。\\n\\n這婦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,袖口還沾著水漬,顯是剛從河邊趕來。\\n\\n她雖麵帶風霜之色,卻難掩清秀容貌。\\n\\n方纔她在河邊洗衣,遠遠望見官道上的車隊停了,山坡上似有人站在自己兒子跟前,當下心頭一緊,便扔下衣裳趕了過來。\\n\\n“民婦謝氏,拜見貴人。”謝氏身行了一禮,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,“小兒頑皮,不知衝撞了貴人,民婦替他向貴人賠罪。還望貴人,大人有大量,莫要與他一般見識。”\\n\\n陰鈞聞言,微微一笑,擺手道:“夫人誤會了。我見這少年郎在此讀書,讀得入了迷,連牛跑到了路中間都不知曉,便過來看看。”\\n\\n謝氏順著陰鈞的目光望去,這才發現自家那頭黃牛竟不知何時跑到了官道中央,正悠哉悠哉地擋著一大隊車馬。\\n\\n她臉色頓時一白,回手便在鄧艾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,低聲斥道:“你這孽子!讓你看著牛,你倒好,讀什麼書!若是牛丟了,看劉老爺不活剮了你!”\\n\\n鄧艾縮了縮脖子,不敢吭聲。\\n\\n謝氏轉過身來,臉上又堆起賠笑:“民婦這就把牛牽開,不敢耽擱貴人趕路。”說著便要拉了鄧艾去牽牛。\\n\\n“夫人且慢。”陰鈞忽然開口。\\n\\n謝氏腳步一頓,回過身來,不明所以地望著陰鈞。\\n\\n陰鈞冇有急著說話,而是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幅鄧艾用樹枝劃拉出來的地形圖,又指了指他手中那捲竹簡,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賞:\\n\\n“夫人,令郎在地上畫的地形圖,山川道路,方位分明;他讀的書,是《蒼頡篇》,尋常鄉裡少年,能識字便已難得,能畫出這般地圖,更是天賦異稟。此子在此放牛,實在是埋冇了。”\\n\\n聞言謝氏怔住了。\\n\\n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幅歪歪扭扭的地圖,又看了看縮在自己身後的兒子,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。\\n\\n她自然知道兒子愛讀書,可她一個寡婦,連吃飽飯都勉強,哪裡供得起他讀書識字?能替劉老爺家放牛換口飯吃,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。\\n\\n陰鈞頓了頓,看著鄧艾,語氣鄭重起來:“鄧艾,你可願跟隨我?我讓你讀書識字,學習文韜武略,也讓你母親不再辛苦漿洗,可好?”\\n\\n聞言,鄧艾猛地抬頭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\\n\\n鄧艾遲疑地望著陰鈞,結結巴巴道:“真……真的?我……我結巴,還……還笨……”\\n\\n謝氏也愣住了。她看了看陰鈞身上的玄色錦袍、腰間那柄長劍,又看了看不遠處那些衣甲鮮明的騎卒,這才隱約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人的身份恐怕遠不止“貴人”二字那麼簡單。\\n\\n可即便如此,她也冇有貿然開口——她不知道這人說的是真是假,也不知道這一去究竟是福是禍。\\n\\n她隻是緊緊攥著兒子的手,掌心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\\n\\n“結巴不妨事,懂地形便是大本事。”陰鈞笑著拍了拍鄧艾的肩膀。\\n\\n謝氏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,聲音微微發顫:“敢問貴人……尊姓大名?”\\n\\n陰鈞身旁的護衛代答道:“此乃新野縣令陰府君。”\\n\\n謝氏渾身一震。縣令!對她而言,裡正便已是了不得的人物了,縣令更是遙不可及的天大貴人。\\n\\n她方纔還在猶豫,可此刻她忽然明白——這樣的貴人,若真想害她母子,何須費這些周折?這是她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。\\n\\n她咬了咬牙,屈膝便拜:“民婦謝氏,拜見縣令大人!多謝大人垂憐,收留我母子!”\\n\\n陰鈞笑著拍了拍鄧艾的肩膀,又看向謝氏,“夫人,那你且帶他回去收拾一下家中物什,我在這裡等你們便是。”\\n\\n聞言謝氏卻冇有動。\\n\\n她沉默了一瞬,忽然屈膝便拜,聲音微微發顫:“家中並無長物,隻有幾身破舊換洗衣物與些許雜物,不敢勞煩大人久候。我母子……願即刻追隨大人!”\\n\\n陰鈞微微一愣,隨即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。\\n\\n從她母子所在之地到家中,往返少說也要小半個時辰。\\n\\n她顯然是擔心——萬一自己這個貴人隻是一時興起,或者等得不耐煩了,或是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,那兒子跳出泥潭的唯一希望便破滅了。\\n\\n她不知道陰鈞為什麼要收留鄧艾,也不確定這份垂憐能持續多久。\\n\\n但她知道,此刻若轉身走了,等再回來時,這支車隊還在不在,便說不準了。\\n\\n與兒子的前程相比,與日後跟著貴人能有一口飽飯吃相比,家中那幾身破衣爛衫、那點微末雜物,又算得了什麼?\\n\\n想通此節,陰鈞心中更是感慨,連忙上前一步,親手扶起謝氏,語氣鄭重了許多:“夫人深明大義,果斷決絕,令人欽佩。些許家當,不必掛懷,到了地方,一應物什,皆會為你們備齊。快請起!”\\n\\n說罷,陰鈞便吩咐人將謝氏與鄧艾引去後麵的馬車上,又從行囊中取出幾塊桂花糕,塞到鄧艾手裡。\\n\\n鄧艾接過糕點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,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——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。\\n\\n這時車隊重新啟動。鄧艾坐在馬車上,緊緊挨著母親,手裡還捏著半塊捨不得吃完的桂花糕。\\n\\n掀開車簾,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山坡和那頭被牽在車隊後麵的黃牛,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。\\n\\n“娘,”他忽然結結巴巴地開口,“貴人……貴人真的要我?”\\n\\n謝氏輕輕攬住兒子的肩膀,眼眶微紅,卻冇有說話。她也不知道這一去究竟會怎樣,但她知道,這是兒子這輩子唯一的機會。\\n\\n馬車繼續向北行進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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