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夕陽西斜,暮色漸濃。\\n\\n新野城西十裡,長亭之外,一隊人馬肅然而立。\\n\\n劉備一身玄色深衣,腰懸雙股劍,立於亭前。身後關、張、趙三將一字排開,再往後是數十名親衛騎卒,旌旗獵獵,甲冑鮮明。\\n\\n關羽撫著長髯,鳳眼微眯,望向官道儘頭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。\\n\\n張飛卻是個閒不住的性子,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,甕聲甕氣道:“大哥,這長公子架子倒是不小,讓咱們等了這許久。”\\n\\n劉備回頭看了他一眼,溫聲道:“翼德稍安勿躁。長公子遠道而來,我等身為主人,自當以禮相迎。”\\n\\n張飛聞言,撇了撇嘴,卻也老老實實站了回去。\\n\\n趙雲按劍而立,目光平靜地望著官道遠方,一言不發。\\n\\n便在此時,官道儘頭塵土飛揚,一隊車馬緩緩出現在視野之中。當先是數十名騎卒開道,緊隨其後的是幾輛軺車和廂車,最後是七八輛輜重馬車,車轍深深碾過黃土路麵,揚起陣陣煙塵。\\n\\n劉備整了整衣冠,邁步上前。\\n\\n車駕在長亭前緩緩停下,車簾掀開,劉琦那張因連日趕路而略顯疲憊的麵孔露了出來。\\n\\n他抬眼望去,便見劉備正站在道旁,麵帶微笑地看著自己。身後關、張、趙三員虎將侍立如鬆,數十親衛衣甲鮮明,陣仗隆重。\\n\\n劉琦心中一熱,連忙下車,趨步上前,躬身便拜:“侄兒劉琦,拜見叔父!怎敢勞叔父出城十裡相迎,琦慚愧!”\\n\\n劉備一把扶住劉琦,笑道:“長公子遠來是客,備豈有不出迎之理?這一路辛苦了,快隨我入城,已在府中備好了接風宴。”\\n\\n劉琦直起身來,望著劉備那張溫和誠摯的麵龐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\\n\\n他在襄陽待了這些年,何曾有過這般待遇?\\n\\n父親對他,向來是失望多於期許。後母蔡氏對他,更是明裡暗裡的排擠打壓。至於蔡瑁、蒯越那幫人,表麵上恭敬客氣,骨子裡卻從未把他放在眼裡。\\n\\n唯有這位叔父,寄人籬下,自身處境艱難,卻仍以這般隆重的禮節相迎。\\n\\n劉琦喉頭微微發哽,眼眶竟有些泛紅。\\n\\n劉琦連忙低下頭去,藉著整理衣袍的動作掩飾了過去。\\n\\n“叔父厚愛,琦銘記於心。”劉琦抬起頭來,臉上已換上了笑容,隻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,“叔父,請!”\\n\\n劉備點了點頭,與劉琦並肩而行,往新野城中而去。陰鈞跟在二人身後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關羽、張飛、趙雲三人,微微頷首示意。\\n\\n三將亦點頭回禮。\\n\\n一行人入了新野城,直往左將軍府而去。\\n\\n府中早已備好了接風宴。劉備請劉琦上座,劉琦推辭再三,最終還是拗不過劉備,隻得坐了客位首席。劉備在主位相陪,關羽、張飛、趙雲、陰鈞依次落座。\\n\\n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堂中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\\n\\n劉琦放下酒樽,環視堂中,忽然開口道:“叔父,子衡想必已向叔父提過,琦此番請叔父代為統兵、收複南陽之事了?”\\n\\n劉備放下竹箸,神色不變,溫聲道:“子衡確與備提過。長公子既有此誌,備自當鼎力相助。”\\n\\n“且備寄居荊州多年,景升兄待備不薄,長公子又如此信重,北伐中原、收複漢室疆土,本就是備平生所願,豈有推辭之理?”\\n\\n“隻是.........”\\n\\n劉備頓了頓,眉頭卻微微皺起,語氣中多了幾分憂慮:“隻是……備麾下不過五千兵馬,即便加上長公子所部萬人,再合劉中郎宛城之兵,合計也不過兩萬餘人。以兩萬之眾北上收複南陽全境,恐怕有些力不從心。”\\n\\n劉備說這話時,麵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。\\n\\n他自然知道劉琦許諾的報酬——那夜陰鈞與劉琦商議過後,便將劉琦欲以一萬兵額為酬勞、請劉備代為統兵收複南陽的計劃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。\\n\\n一萬兵馬,自行招募,糧草由荊州供給。\\n\\n若能成真,劉備便能從寄人籬下的客將,一躍成為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。\\n\\n然而劉備更清楚,荊州真正做主的人,是劉表,不是劉琦。\\n\\n劉表對他百般提防——奪宛城、削糧草、離間翁婿,哪一樁不是劉表親手所為?\\n\\n此人從骨子裡不信任他劉備,又怎會輕易鬆口,許他擴編一萬兵馬?\\n\\n劉琦許諾得再好,若劉表不點頭,終究是空中樓閣。\\n\\n就是陰鈞說此事“七七八八基本可以搞定”,劉備也信這個女婿的本事。\\n\\n但一日不見劉表的親筆手令,一日便不能真正安心。\\n\\n一萬兵馬,不是小數目。劉表便是再寵信劉琦,也不可能由著他胡來。\\n\\n是以劉備故意冇有提及那“一萬兵額”的報酬,隻說現有兵馬不足,想看看劉琦如何應答——倘若劉琦拿不出劉表的手令,那便說明此事還未塵埃落定。\\n\\n劉琦聞言,臉上露出幾分輕鬆的笑意。\\n\\n他端起酒樽輕抿了一口,方纔笑著開口道:“叔父儘管放心。父親不僅應允了琦出任南陽太守,也答應了由叔父替琦統兵北伐之事。”\\n\\n“待侄兒兵馬齊聚之後,琦便將南陽兵馬儘數托付於叔父,由叔父代為指揮,收複南陽全境!”\\n\\n說話間,劉琦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,雙手呈上,神色間帶著幾分難掩的欣喜:“此外,這是父親親筆手令,請叔父過目。”\\n\\n劉備接過帛書,展開細看。\\n\\n隻見上麵正是劉表的親筆字跡,確是本人無疑。手令上寫道:\\n\\n“玄德賢弟如晤:賢弟寄寓荊州多年,忠義可嘉。今吾兒劉琦出任南陽太守,誌在收複失地。特請賢弟代為統兵,北上驅逐曹賊,光複南陽全境。”\\n\\n“為酬賢弟之功,特許賢弟本部兵馬擴編至一萬五千人之額,空缺兵馬由賢弟自行招募,糧草由荊州供給。南陽各縣,當全力配合,不得有誤。劉景升手書。”\\n\\n劉備看完,饒是他素來沉穩,此刻也忍不住一拍大腿,脫口而出:“好!”\\n\\n堂中眾人皆是一怔,隨即紛紛露出笑意。\\n\\n張飛更是哈哈大笑:“大哥難得這般高興,看來這仗是真要打了!”\\n\\n關羽撫髯不語,嘴角卻微微勾起。\\n\\n劉備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激盪,將帛書遞給關羽等人傳閱。\\n\\n他確實有理由高興。\\n\\n有了這一萬五千兵馬,待日後西進漢中,豈不垂手可得?\\n\\n但劉備也很快平複心中的激動,將手中的手令收起,拱手道:“景升兄厚意,備銘記於心。長公子放心,備必竭儘全力,替長公子收複南陽!”\\n\\n劉琦連忙還禮:“叔父言重了。此事本就是侄兒求叔父幫忙,叔父如此儘心,侄兒感激還來不及。”\\n\\n劉備點了點頭,又問道:“出兵之事,不知州牧可有定議?定在何時?”\\n\\n劉琦道:“父親的意思是,待秋收之後,糧草入庫,便出兵北伐。”\\n\\n劉備微微皺眉。\\n\\n劉琦見狀,心中瞭然,便又道:“不過子衡方纔在途中與侄兒提過,說若等到秋收之後再出兵,曹操那邊恐怕早已有了防備。侄兒覺得有理,便打算再向父親稟明,將出兵時間提前至八月下旬。荊州的存糧雖不如秋收後充裕,但支撐一月戰事應當無礙。待秋收之後,糧草入庫,再行補充便是。”\\n\\n劉備聞言,神色稍霽,點頭道:“如此甚好。有勞長公子了。”\\n\\n劉琦笑道:“叔父不必客氣。”\\n\\n他端起酒樽,一飲而儘,臉上笑意愈發濃烈。\\n\\n此刻的劉琦,當真是誌得意滿。\\n\\n在他看來,有叔父劉備這等名將代為統兵,麾下又有關羽、張飛、趙雲這等萬人敵的猛將衝鋒陷陣,再加上劉虎的宛城駐軍,合計三萬餘人——收複南陽,指日可待!\\n\\n到那時候,他劉琦便是貨真價實的南陽太守,坐擁一郡之地,手握數萬兵馬。\\n\\n他是荊州長公子,占據著名分大義;又有了南陽這塊實打實的基業。蔡瑁便是再如何扶持二弟劉琮,難道還能冒天下之大不韙,行那廢長立幼之事不成?\\n\\n想到這裡,劉琦心中快意難當,舉杯向劉備道:“叔父,侄兒敬你一杯!此番北伐,全賴叔父神威。”\\n\\n“叔父博望一戰生擒於禁,威震荊襄,天下皆知。有叔父坐鎮,侄兒這南陽太守,纔算是真正做得安穩!”\\n\\n劉備舉杯回敬,笑道:“長公子過譽了。備不過是儘本分罷了。”\\n\\n二人對飲一杯,堂中氣氛愈發熱烈。\\n\\n張飛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,拍案笑道:“長公子放心!有俺老張在,管叫那曹軍有來無回!”\\n\\n關羽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翼德,還冇出兵便先吹噓,也不怕閃了舌頭。”\\n\\n張飛訕訕一笑,撓了撓頭:“二哥,俺這不是高興嘛……”\\n\\n趙雲嘴角含笑,舉杯向劉琦敬了一杯。劉琦一飲而儘,臉上笑意更濃。\\n\\n這時,陰鈞突然放下酒樽,神色鄭重了幾分:“長公子,鈞有一事想請教。”\\n\\n劉琦正在興頭上,聞言笑道:“子衡但說無妨。”\\n\\n陰鈞道:“不知州牧調撥給長公子的那一萬兵馬,具體是何支部曲?從何處抽調?”\\n\\n劉琦聞言愣了愣,搖頭道:“這個……父親倒是未曾細說。”他略作思索,又道,“想來應當是從襄陽中軍大營抽調一部吧。襄陽駐軍數萬,抽調一萬精銳,應當不是難事。”\\n\\n陰鈞聽完,卻冇有接話,隻是端起酒樽,輕輕轉動著,目光微垂。\\n\\n劉琦見他這副神情,心中莫名有些不安,問道:“子衡,可是有什麼不妥?”\\n\\n陰鈞放下酒樽,緩緩道:“長公子可知,如今荊州軍政,糧草調撥、兵馬排程,實際上由誰經手?”\\n\\n劉琦一怔,隨即臉色微變。\\n\\n他當然知道。\\n\\n蔡瑁。\\n\\n蔡瑁如今官居鎮南將軍軍師,兼任荊州水師大都督,而自己父親又年老體衰,軍中庶務多由蔡瑁代為處置。\\n\\n調撥兵馬、分配糧草、覈定員額,樁樁件件都要經過蔡瑁之手。\\n\\n陰鈞見劉琦神色變化,便知他已經想到了,當下不緊不慢地道:“長公子試想,蔡瑁與長公子素來不睦,他一門心思扶持二公子,視長公子為眼中釘。若是他存心刁難,表麵上遵命調兵,暗地裡卻抽調些老弱病殘、未經戰陣的郡兵充數——長公子能奈他何?”\\n\\n劉琦眉頭微皺,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,遲疑道:“應當……不會吧?”\\n\\n劉琦頓了頓,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,補充道:“那日議事堂上,蔡瑁與蒯越可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援琦北伐的。”\\n\\n“蒯侯還說什麼‘長公子有此膽略,實乃州牧之福、荊州之幸’。他二人既然當眾表了態,總不至於在背地裡使絆子吧?”\\n\\n陰鈞聞言,輕輕搖了搖頭。\\n\\n“長公子,”陰鈞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,“蔡瑁與蒯越當眾表態支援,那是因為長公子自請北伐,名正言順,誰也挑不出毛病。”\\n\\n“他二人若在堂上公然反對,反倒落了下乘。可這並不代表他們會在具體事務上儘心儘力。”\\n\\n接著陰鈞目光落在劉琦臉上:“調兵遣將,門道多得很。同樣是一萬兵馬,調荊州中軍的百戰老卒是一萬人,調各縣拚湊的郡兵也是一萬人。表麵上看,員額不差,糧草照撥,誰能說他蔡瑁辦事不力?可這兩者的戰力,能一樣嗎?”\\n\\n劉琦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\\n\\n陰鈞又道:“長公子,此事關乎北伐成敗,關乎長公子能否在南陽站穩腳跟。若手中這一萬兵馬儘是未經戰陣的烏合之眾,上了戰場一觸即潰,屆時損兵折將不說,長公子的聲望也要大受折損。到那時候——”\\n\\n陰鈞冇有把話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清楚。\\n\\n而這時劉備聽罷,亦點了點頭,神色鄭重地道:“子衡所言,確有道理。蔡瑁此人……長公子不得不防。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啊。”\\n\\n劉琦見劉備都如此說了,當下便收起心中那點僥倖,露出請教之意,看向二人:“那依叔父與子衡之見,琦當如何應對?”\\n\\n劉備冇有接話,目光轉向陰鈞。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