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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數日後,時間來到建安七年七月末。\\n\\n劉表端坐主位,正與韓嵩商議調撥糧草的事宜。\\n\\n南郡今年的秋賦即將入庫,他打算將其中大半調往襄陽,以備劉琦北伐之用。\\n\\n韓嵩一一記下,正要告退,卻見伊籍匆匆步入堂中,麵色有些凝重。\\n\\n“明公,城中近來流傳兩首童謠,籍以為,不可不察。”\\n\\n劉表微微皺眉:“什麼童謠?”\\n\\n伊籍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,雙手呈上。劉表展開一看,眉頭頓時擰了起來。\\n\\n第一首寫的是:“**年間隔始欲衰,至十三年無孑遺。到頭天命有所歸,泥中蟠龍向天飛。”\\n\\n第二首則是:“祭下草生,挾幼而狂。北風起時,降幡出牆。”\\n\\n劉表將竹簡遞給韓嵩,沉聲道:“德高,你看。”\\n\\n韓嵩接過,掃了一眼,麵色也微微一變。\\n\\n他與伊籍對視一眼,二人都冇有貿然開口。\\n\\n劉表沉默良久,忽然問道:“二位可知此謠何意?”\\n\\n伊籍斟酌片刻,拱手道:“第一首,‘**年間隔始欲衰’——當是指建安八年、九年開始,運勢走低。‘至十三年無孑遺’——到了建安十三年,便……再無遺留。‘到頭天命有所歸,泥中蟠龍向天飛’——天命歸於蟠龍,龍向天飛,意指荊州將易其主。”\\n\\n堂中安靜了一瞬。\\n\\n伊籍頓了頓,又道:“第二首,祭字拆開,上為祭,下為草。草下藏祭,便是一個蔡字。‘挾幼而狂’——蔡氏如今正扶持二公子。‘北風起時’——曹操在北。‘降幡出牆’——獻城投降。”\\n\\n“這一首的意思,是說蔡氏挾持幼主,待曹操大軍南下之時,便會掛起降幡,將荊州拱手送人。”\\n\\n劉表將竹簡重重擱在案上,冷哼一聲:“不過是街巷間的無知之輩胡編亂唱罷了,當不得真。”\\n\\n劉表嘴上這般說,眉頭卻始終冇有舒展。\\n\\n韓嵩與伊籍都是聰明人,知道什麼話該說,什麼話不該說。\\n\\n州牧說當不得真,那便當不得真。\\n\\n隻是懷疑的種子,終究是埋下了。\\n\\n劉表沉默片刻,揮了揮手,讓二人退下。\\n\\n……\\n\\n而與此同時,漢水之上,一艘客船逆流而上。\\n\\n劉琦立在船頭,江風迎麵撲來,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。\\n\\n他望著兩岸青山,躊躇滿誌,轉身對艙內眾人道:“此番回新野見了叔父,琦定要與叔父好生商議北伐之事。父親已然應允,兵馬糧草皆已齊備,此番定要一舉拿下南陽!”\\n\\n話音剛落,艙中便是一片附和之聲。\\n\\n“長公子英明!”\\n\\n“有長公子坐鎮,劉豫州領兵,南陽指日可下!”\\n\\n“待長公子收複南陽,坐鎮宛城,荊州上下誰還敢輕視長公子?”\\n\\n幾個隨行的幕僚賓客爭先恐後地吹捧著,這個說長公子雄才大略,那個說劉豫州麾下猛將如雲,南陽曹軍不過土雞瓦狗。\\n\\n劉琦被他們捧得滿麵紅光,哈哈大笑,連聲道:“好!好!諸位所言甚是!”\\n\\n陰鈞坐在船艙一角,手中捧著一卷書簡,目光卻並未落在上麵。\\n\\n他看著那些圍著劉琦爭相獻媚的賓客,心中暗暗歎了口氣。\\n\\n一群馬屁精。\\n\\n劉琦此人,誌大才疏,色厲內荏,偏又最愛聽奉承話。\\n\\n這幫人越是吹捧,他便越是飄飄然,真當自己是什麼雄才大略的明主了。\\n\\n此番北伐南陽,還不知會生出多少變數,他倒先在這裡慶起功來了。\\n\\n“來人,上歌舞!”劉琦大手一揮,早就候在艙後的歌姬們便魚貫而出,絲竹之聲隨即響起。\\n\\n劉琦左擁右抱,開懷暢飲,又回頭朝角落裡的陰鈞招手:“子衡!快來快來,你我共飲此杯!”\\n\\n陰鈞放下書簡,起身走到劉琦身旁坐下。\\n\\n劉琦攬著他的肩膀,笑道:“子衡,你是有大才的人,可就是太過拘謹了。人生在世,及時行樂方是正道。此番北伐功成之後,琦在宛城設宴,定要請你好好飲上幾杯!”\\n\\n陰鈞笑了笑,舉杯與他碰了一下,冇有多說什麼。\\n\\n他與劉琦相識已久,知道這位長公子的性子——你越是勸他,他越是不當回事。\\n\\n有些話,點到即止便好,說多了反倒惹人厭煩。\\n\\n絲竹之聲在艙中迴盪,歌姬們水袖翻飛,身姿婀娜。\\n\\n劉琦看得目不轉睛,不時拍案叫好。\\n\\n陰鈞陪了兩杯酒,便尋了個由頭退到艙外。\\n\\n陰鈞靠在船舷上,望著滔滔漢水向後退去,江風拂麵,吹散了艙中那股濃烈的酒氣。\\n\\n自己部曲兵甲的事,總算已經辦妥了。\\n\\n那日陰鈞定下主意之後,便尋了個機會去見了劉表。\\n\\n彼時劉表正因為離間計“奏效”而心情大悅,又見陰鈞主動登門,愈發覺得這年輕人已然被自己拉攏了過來。\\n\\n而陰鈞也不客氣,直言自己那三千部曲缺衣少甲,兵器更是寥寥無幾,還望州牧能撥付一些。\\n\\n劉表正在興頭上,又存心要繼續籠絡這個“荊襄俊傑”,當下大手一揮,千餘副皮甲、兩千杆長矛、百十口環首刀,外加百餘領鐵甲,儘數撥付。\\n\\n這份厚遇,便是尋常的校尉也未必能享受到的。\\n\\n陰鈞想到這裡,心中竟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來。\\n\\n憑良心說,劉表待自己確實不薄。\\n\\n賞甲冑、授官職、給兵額、撥軍械,樁樁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。\\n\\n若自己真是個尋常的荊襄子弟,說不定真會被這份厚遇打動,死心塌地為他劉表效力。\\n\\n可惜啊。\\n\\n陰鈞望著滔滔江水,心中暗暗歎了一句。\\n\\n此時自己的境遇還真應了那句話:‘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。’\\n\\n若是早生十餘年,趕上劉表單騎入荊州、誅宗賊、平江南的鼎盛之時,自己或許真會心甘情願輔佐於他,替他謀劃一場匡扶漢室的大業。\\n\\n可如今的劉表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劉景升了。\\n\\n他老了,雄心消磨殆儘,隻想守著荊州這一畝三分地,把基業安穩傳給兒子。\\n\\n可這亂世,哪裡容得下偏安一隅的人?\\n\\n曹操不會等,劉備不會等,孫權也不會等。\\n\\n如今建安七年了,留給劉表的時間,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六年光景。\\n\\n這時陰鈞收回目光,望向艙內正摟著歌姬縱聲大笑的劉琦,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。\\n\\n罷了。\\n\\n劉表待自己好,這份情他記著。\\n\\n日後劉表不在,自己多照拂照拂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,也算是還了這份人情了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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