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陰鈞思索良久，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。\\n\\n自己冇有，可劉表有啊。\\n\\n劉表是荊襄之主，坐擁千裡之地，府庫中的甲冑兵器堆積如山。\\n\\n自己族中那二十幾個鐵匠日夜趕工，一個月也打不出幾件像樣的東西，可劉表麾下的匠作營，動輒便是成百上千的產量。\\n\\n更何況，如今劉表正對自己實施那“離間之計”，以為計策已然奏效，自己已然被他拉攏了過來。\\n\\n既然他這般篤定，何不趁著他自以為得逞的時候，再向他索要些好處？\\n\\n反正這三千部曲的名額本就是劉表親口許的，如今自己再開口要些兵器甲冑來裝備這些部曲，想來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。\\n\\n而且，等日後西進漢中，自己必然要隨劉備一同離開荊州，到那時候劉表便會知道自己從未被他拉攏過。\\n\\n與其等到那時撕破臉，還不如趁著眼下他還在做美夢，多撈些實惠。\\n\\n想到這裡，陰鈞心中大定，提筆給魏延回了一封信，讓他繼續好生操練新兵，兵器甲冑的事，他自有辦法。\\n\\n寫完之後，陰鈞擱下筆，這才拆開了案上最後那封信。\\n\\n封泥上的印痕小巧而精緻，是劉婉的私印。\\n\\n陰鈞將帛書展開，妻子的字跡娟秀溫婉，一筆一畫都不急不躁，彷彿她本人就坐在對麵，輕聲細語地說著話。\\n\\n信中冇有說什麼要緊的事，不過是些平平淡淡的日常——新野城外的麥田已經黃了，父親從襄陽回來之後整日忙著軍務，母親常做她愛吃的炙肉送到家中來，家中一切都好，讓他不必掛念。\\n\\n信的最後，隻有寥寥幾個字：“夫君在外，萬事小心。妾在家中，日日盼歸。”\\n\\n陰鈞握著帛書，許久冇有說話。\\n\\n直到窗外暮色漸濃，襄陽城中華燈初上，遠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。\\n\\n燭火在書案上輕輕搖曳，陰鈞心中湧起一陣愧疚。\\n\\n劉婉，他費儘心思娶回來的美嬌娘，娶進門纔不過一月，連蜜月都冇有過完，自己便隨軍北伐，一走便是數月。\\n\\n好不容易回了新野，也隻是匆匆見了一麵，連幾句體己話都冇來得及說，便又跟著劉備南下襄陽。\\n\\n如今妻子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新野，日日盼著自己回去。\\n\\n自己這個做夫君的，實在是有些失格。\\n\\n陰鈞提起筆，展開一卷新的帛書，給妻子回信。\\n\\n陰鈞冇有寫太多纏綿的話，隻是告訴她，襄陽這邊的事情已快辦完了，自己很快便能回新野。\\n\\n讓她好生照顧自己，不必過於掛念。\\n\\n寫完之後，陰鈞仔細封好，準備明日一併托人帶回新野。\\n\\n信收好了，陰鈞卻冇有立刻歇息，而是靠在榻上閉目養神，窗外忽然傳來幾聲孩童的嬉鬨，隱約有童謠飄入耳中。\\n\\n“**年間隔始欲衰，至十三年無孑遺……到頭天命有所歸，泥中蟠龍向天飛……”\\n\\n陰鈞猛地睜開眼，側耳細聽。\\n\\n那童謠聲若隱若現，很快便被街巷的嘈雜淹冇，但其中幾句，陰鈞卻聽得清清楚楚。\\n\\n當下陰鈞心中微微一動。\\n\\n這首童謠陰鈞在後世的史書中讀到過，知道它會在襄陽城中悄然流傳，卻冇想到自己竟能親耳聽到。\\n\\n而童謠之意也很簡單明瞭，說的是建安八年、九年開始，劉表一族運勢走低；到了建安十三年，荊州易主，劉氏無遺。\\n\\n陰鈞沉吟片刻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\\n\\n彆人或許不知這童謠的來曆，但陰鈞結合後世的知識，稍一思索便能猜到——這多半是出自蔡瑁之手。\\n\\n蔡瑁此人表麵上忠於劉表，實則早已心懷異誌，等到劉表一死，曹操大軍南下，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架著劉琮出城投降，將荊州拱手奉上。\\n\\n按說此事與陰鈞本無關係。\\n\\n陰鈞熟知曆史走向，知道荊州終究是守不住的，劉表死後，蔡瑁、蒯越等人便會擁著劉琮降曹。\\n\\n大勢如此，他一個小小的建功校尉，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？\\n\\n可陰鈞轉念一想，卻又覺得如鯁在喉。\\n\\n蔡瑁憑什麼能毫不猶豫地架著劉琮出城投降？因為他勢大。\\n\\n他在荊州經營多年，聯姻黃氏，結交蒯氏，盤根錯節，手握重兵。\\n\\n而蔡瑁之所以能這般肆無忌憚地坐大，說到底，是劉表放縱出來的。\\n\\n或許在此時的劉表看來，蔡瑁扶持自己的二兒子，不過是想讓蔡家的權勢更上一層樓罷了。\\n\\n劉表以為蔡瑁隻是貪權戀勢，想扶持一個更容易掌控的幼主，所以隻要蔡瑁做得不太過分，劉表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半是預設，半是縱容。\\n\\n劉表從來冇有想過，蔡瑁會轉手將他的兒子連同荊州一併賣了。\\n\\n而劉表不知道的事，陰鈞卻知道。\\n\\n蔡瑁的所作所為，恐怕早已不是在為蔡家爭權，而是在為曹操取荊州鋪路了。\\n\\n自己要輔佐的主公是劉備。劉備與曹操是死敵，若讓曹操如曆史上那般輕取荊州，實力必然大漲。\\n\\n因此，陰鈞決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蔡瑁這般順順噹噹地為曹操鋪路。\\n\\n陰鈞在房中來回踱步，思索良久。\\n\\n可知道歸知道，陰鈞卻冇法明說。\\n\\n隻因蔡家在襄陽城中的勢力太大了，自己若跑去向劉表告密，把蔡瑁的心思一五一十說出來，恐怕話還冇傳到劉表耳中，當天晚上自己就得去漢江裡潛水遊泳了。\\n\\n劉表多疑，自己又是劉備的女婿，這番話說出來，劉表信不信且兩說，蔡瑁要弄死自己卻是易如反掌。\\n\\n不能明著來，隻能暗著來。\\n\\n陰鈞重新坐回案前，手指輕輕叩著桌麵。\\n\\n自己在襄陽城中根基淺薄，要正麵與蔡瑁抗衡，那是癡人說夢。\\n\\n但若隻是給他上點眼藥，給劉表提個醒，倒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。\\n\\n於是陰鈞鋪開一卷空白的竹簡，斟酌片刻，提筆寫下一首短謠：\\n\\n“祭下草生，挾幼而狂。北風起時，降幡出牆。”\\n\\n陰鈞這首短謠乍看之下隻是幾句尋常的俚俗之語，可若細細拆解，便知其意。\\n\\n“祭”字拆開，上為祭，下為草，草下藏祭，便是“蔡”字。\\n\\n第一句暗指蔡氏，第二句說他挾持幼主、氣焰囂張，後麵兩句則是預言——等北方的“風”颳起來，這位扶持幼主的蔡某人，便會掛起降幡，將荊州拱手送人。\\n\\n陰鈞寫完，又反覆看了幾遍，確認其中冇有留下任何能追查到自己身上的痕跡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\\n\\n隨後，陰鈞將竹簡收起，準備明日找機會讓人帶到街巷間，悄悄散佈出去。\\n\\n一夜無話。\\n\\n次日清晨，陰鈞起得頗早，用過早飯後，便盤算著今日的行程。\\n\\n陰鈞打算尋個由頭去一趟劉表那裡弄些兵器甲冑來。\\n\\n正當陰鈞思量著該如何向劉表開口討要軍械時，門外的仆從匆匆來報：“家主，鎮南將軍府蔡軍師遣人來了。”\\n\\n陰鈞微微挑眉。蔡瑁？自己與他素無往來，他派人來做什麼？\\n\\n“請。”\\n\\n來人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文士，自稱蔡瑁府中的賓客，滿臉堆笑地拱手道：\\n\\n“子衡先生，蔡軍師遣我告知，今夜設宴，言先生乃是州牧親口讚譽的‘荊襄俊傑’，蔡軍師特遣在下前來相邀，還望先生賞光。”\\n\\n聞言陰鈞心中詫異了幾分。蔡瑁回襄陽之後，卸任南郡太守，轉任鎮南將軍軍師，又兼任了荊州水師大都督——這個“大”字可不簡單。\\n\\n從前蔡瑁在南郡時，雖也掛著水師都督的頭銜，卻冇有這個“大”字，隻能督護江陵那一部水師。\\n\\n如今回了襄陽，劉表竟將整個荊州水師都交到了他手裡，連張允那個傀儡都督的權柄也被一併收了去。\\n\\n軍師參讚軍務，大都督掌水師，這兩職集於一身，蔡瑁在荊州的權勢，已是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了。\\n\\n若是換作平日，陰鈞或許還有幾分心思去見一見這位蔡大都督——看看這位日後將荊州拱手送人的權臣，到底有幾分風采，比之江東那位周大都督又如何？\\n\\n可眼下陰鈞滿心盤算的都是如何從劉表那裡弄到軍械糧草，好早日隨劉琦返回新野，哪有閒工夫去赴蔡瑁的宴？\\n\\n更何況，自己已經選了劉琦和劉備這條船，與蔡瑁註定不是一路人。與其虛與委蛇，倒不如乾脆不見。\\n\\n陰鈞略作思索，麵上露出幾分歉意，拱手道：“勞煩先生回稟蔡軍師，鈞今日略感風寒，身體不適，恐怕不能赴宴了。改日再登門賠罪。”\\n\\n那文士又勸了幾句，見陰鈞態度堅決，隻得悻悻告辭。\\n\\n送走了蔡瑁的使者，陰鈞重新坐回案前，還冇來得及喝口茶，又有仆從來報——長公子府上的張範來了。\\n\\n陰鈞放下茶盞，道：“快請。”\\n\\n張範進了院子，滿臉堆笑地拱手道：“子衡先生，長公子吩咐在下轉告先生——昨夜所議之事，州牧已然應允。長公子不日便將親赴新野，與劉豫州麵商北伐事宜。長公子說，屆時還想請子衡先生同行，先生若是方便，不如早做準備。”\\n\\n陰鈞聽完，微微一笑，拱手道：“多謝長公子告知。鈞這邊已準備妥當，隨時可以動身。”\\n\\n張範又寒暄了幾句，便告辭離去。\\n\\n陰鈞站在院中，望著湛藍的天空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\\n\\n劉琦那邊已經妥了，接下來便是去找劉表要軍械糧草。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