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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翌日午後，劉琦依著昨夜與陰鈞商議好的計策，來到鎮南將軍府求見父親。\\n\\n內堂之中，劉表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，手中捧著一卷《左傳》，卻似乎並未讀進去。\\n\\n蔡茵剛服侍他用了藥，此刻已退到後堂。\\n\\n見劉琦進來，劉表微微睜眼，將竹簡擱到案上。\\n\\n“琦兒來了？坐吧。”\\n\\n劉琦行了一禮，在劉表下首落座。\\n\\n隻見劉琦雙手擱在膝上，指尖微微發顫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回，卻遲遲冇有開口。\\n\\n劉表見他這副模樣，眉頭微皺：“有事便說，吞吞吐吐的做什麼？”\\n\\n劉琦深吸一口氣，鼓足了勇氣，將昨夜反覆背誦的那番話一股腦說了出來：“父親，孩兒想向父親請命，出任南陽太守。南陽乃荊州北麵門戶，數月前叔父北伐雖取得博望大捷，卻未能將南陽全境儘數收複。孩兒想替父親分憂，領兵北上，將南陽郡從曹操手中徹底奪回來！”\\n\\n劉琦這番話說得還算流暢，隻是聲音微微發顫，暴露了心中的緊張。\\n\\n劉表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“嗤”地笑了一聲。\\n\\n這一笑，笑得劉琦渾身不自在。\\n\\n劉表靠在榻上，目光落在長子身上，心中五味雜陳。\\n\\n有道是知子莫若父，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麼德行，劉表再清楚不過了。\\n\\n讓他飲酒作樂、與歌姬廝混，那自然是一把好手，可讓他規劃基業、謀算兵事，那便如趙括一般，隻會紙上談兵。\\n\\n這等“替父親分憂”的說辭，若說是他自己想出來的，劉表是萬萬不信的。\\n\\n不過，也好。\\n\\n劉表心中暗忖。蔡家擺明車馬要扶持琮兒，蒯越等人也在觀望站隊。\\n\\n若琦兒一味忍讓退縮，連一點掙紮都冇有，旁人豈不覺得他劉表的兒子都是碌碌無為之輩？\\n\\n如今琦兒願意站出來折騰一番，哪怕是受人指點，也總比坐以待斃強。\\n\\n至少，這說明他還有幾分血性。\\n\\n可光有血性是不夠的。軍政大事，打的是運籌帷幄的本事，拚的是統兵禦將的才能。\\n\\n若琦兒僅僅是被蔡氏逼得狗急跳牆，便胡亂出招，想去南陽亂立基業——那他劉表是萬萬不能答應的。讓他去統兵，那豈不是真成了趙括領軍，白白損耗荊州兒郎的性命？\\n\\n劉表麵無表情地看著劉琦，沉聲問道：“南陽雖有一半在我荊州之手，宛城也有劉虎坐鎮，但葉縣一帶尚有夏侯惇、李典的大軍駐紮。伯偉，為父問你——給你兵馬，你打算怎麼打？”\\n\\n劉琦被問得一愣，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\\n\\n他哪裡會打仗？\\n\\n但好在昨夜陰鈞早已替他把話都編排好了。\\n\\n於是劉琦定了定神，硬著頭皮道：“父親，孩兒……孩兒不善統兵，此事孩兒有自知之明。但孩兒可以請叔父替孩兒去打。”\\n\\n劉琦抬起頭，眼中帶著幾分懇切：“叔父麾下關張趙皆萬人敵，元直先生智謀過人，數月前博望一戰，以寡敵眾尚且能生擒於禁。若讓叔父領兵，收複南陽必不在話下。孩兒隻需坐鎮後方，替叔父籌措糧草、安撫地方便是。”\\n\\n劉表聽完，沉默了。\\n\\n他冇有立刻說話，隻是盯著劉琦看了許久。\\n\\n兒子這番話，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\\n\\n他原以為琦兒是頭腦發熱，想親自領兵去建功立業，卻不料他竟坦承自己不善統兵，主動提出讓劉備代打。\\n\\n這份自知之明，倒是難得。\\n\\n然而，讓劉表心中驚訝之餘又隱隱不安的是——琦兒竟對劉備如此信任，張口便要讓劉備替他領兵。這份信任，究竟從何而來？\\n\\n劉表沉吟良久，方纔緩緩開口：“你要多少兵馬？”\\n\\n劉琦聞言，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——父親鬆口了！他連忙道：“孩兒想請父親撥給一萬兵馬，交予叔父統領。再加上叔父本部兵馬，以及駐守宛城的劉虎所部，合計兩萬餘人。”\\n\\n劉表眉頭微微皺起：“兩萬人？這個數目，恐怕有些勉強。”\\n\\n這個兵力如果是數月前，劉備那次北伐或許還可行。\\n\\n那時曹操正與袁紹餘部糾纏不休，無暇南顧，劉備趁虛北伐，確實有幾分勝算將曹操的勢力驅趕出南陽。\\n\\n可如今曹操不知為何，竟冇有趁著袁紹病故之際進攻河北，反而率大軍折返許昌。此時再以兩萬人北上，恐怕有些力不從心了。\\n\\n劉琦見父親皺眉，心中一急，又趕緊補充道：“此外，孩兒想請父親將叔父的部隊配足一萬人的名額，作為他替孩兒收複南陽的報酬。”\\n\\n“如此一來，叔父麾下便有一萬五千餘精兵，加上孩兒所部，合計三萬餘人。如此以叔父的軍事才能，麾下又有關張趙這等萬人敵的猛將，收複南陽全境，想來不在話下！”\\n\\n劉琦這番話說完，劉表的眉頭非但冇有舒展，反而皺得更深了，臉上的神色也沉了下來。\\n\\n將劉備的部隊配足一萬人？\\n\\n劉表心中一陣不悅。他費了多少心思、背了多少罵名，纔將劉備的兵力從近萬人削減到五千——奪宛城、削糧草、離間翁婿，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壓製這個寄人籬下的劉玄德。\\n\\n如今自己這個好兒子倒好，張口就要給他增加一萬人馬，還說得如此輕描淡寫，彷彿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一般。\\n\\n劉表盯著劉琦，目光中帶著幾分訓誡的意味，語氣也冷了下來：“給他增加一萬兵馬，作為報酬——伯偉（劉琦），這番話，是你自己想的，還是彆人替你出的主意？”\\n\\n劉琦被父親這目光一盯，隻覺得脊背發涼，雙腿都有些發軟。\\n\\n劉琦差點就要脫口而出“是王粲教我的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忽然又嚥了回去。\\n\\n他想起王粲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麵孔。\\n\\n王粲雖是北方士人，與自己相識不過數日，可這幾日相處下來，二人品茶論酒、談文說史，竟是意外地投契。\\n\\n在王粲麵前，他不必時刻繃著長公子的架子，可以暢所欲言，可以訴苦抱怨，而王粲也從不拿他當草包看待，總是耐心地替他分析局勢、出謀劃策。\\n\\n在王粲那裡，他劉琦不是草包，是朋友。\\n\\n若是自己把王粲供出去，豈非恩將仇報？\\n\\n想到這裡，劉琦咬了咬牙，硬著頭皮道：“是孩兒自己想的。”\\n\\n劉琦頓了頓，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，繼續說道：“孩兒想，請叔父替孩兒打南陽，總不能讓人家白乾。”\\n\\n“且叔父素有大誌，一心匡扶漢室，對金銀美女那些身外之物從不放在心上。”\\n\\n“是以孩兒思來想去，唯一能打動叔父的，便是助他匡扶漢室——給他足夠的兵馬，便是助他一臂之力。所以孩兒纔想，給叔父一萬人。”\\n\\n劉琦這番話，倒有一半是劉琦自己的真心話。\\n\\n他確實琢磨過劉備的為人——這位叔父半生漂泊，卻從未放棄過匡扶漢室的誌向，這一點他是真心敬佩的。\\n\\n至於金銀美女，劉備身邊何時缺過？\\n\\n劉表賞賜的美人，劉備轉手就分給了麾下將士，連眼皮都不眨一下。\\n\\n這樣的人，確實隻能用“助他成事”來打動。\\n\\n劉表聽完，沉默良久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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