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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當下陰鈞帶了陰虎及數名護衛,隨張範出了宅院,穿街過巷,往劉琦府邸而去。\\n\\n夜色漸深,襄陽城中大多街巷的燈火已漸次熄滅,唯有城中心一帶依然燈火輝煌。\\n\\n劉琦的府邸便坐落在這片繁華之地,門前車馬往來,簷下燈籠高懸,絲竹之聲隱隱從府中傳出,在這夜色中顯得格外熱鬨。\\n\\n張範在前引路,陰鈞一行人穿過前院,繞過影壁,便見劉琦已在後堂設好了酒宴。\\n\\n堂中燭火通明,歌姬舞女排成一列,卻不見其他賓客。\\n\\n劉琦見陰鈞進來,連忙起身相迎,臉上堆著笑容,眼中卻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躁與不安:“子衡!快快請坐!你我多日未見,今夜定要好好飲上幾杯!”\\n\\n陰鈞拱手行禮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堂中,便見王粲正坐在劉琦身側不遠的位置,手捧酒樽,神色從容。\\n\\n二人四目相對,王粲微微點了點頭,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\\n\\n陰鈞心中大定,麵上卻毫無異色,在客位落座。陰虎與幾名護衛則侍立身後。\\n\\n酒過數巡,劉琦揮手讓歌姬舞女排到院側候命,又屏退了左右仆從,堂中隻剩他與陰鈞、王粲三人。\\n\\n燭火搖曳,映著劉琦那張白淨的麵孔。他沉默了許久,忽然長歎一聲,開口時語氣低沉,帶著幾分不甘,又帶著幾分惶恐與不安:\\n\\n“子衡,你我是舊交,有些話我也不瞞你了。父親近來愈發聽信後母之言,不僅將蔡瑁從江陵調回了襄陽,還讓我那弟弟劉琮迎娶蔡氏之女。這兩樁事一出來,襄陽城中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——蔡家這是要全力扶持二弟了。”\\n\\n陰鈞靜靜聽著,冇有接話,但心中卻暗暗點頭——王粲這幾日的功夫果然冇有白做。\\n\\n蔡瑁回襄陽、劉琮娶蔡氏女這兩件事,劉表雖然早就定了,但訊息何時放出來、放到什麼程度,卻是王粲在暗中推波助瀾。\\n\\n若非王璨日夜在劉琦麵前略微誇大蔡瑁等人的威脅,劉琦的壓力也不會來得這般快、這般猛。\\n\\n要知道,從前劉琦雖被排擠,但畢竟長公子的名分在那裡,他大可以把頭埋進沙子裡,當一隻鴕鳥——反正不管蔡氏怎麼鬨,等父親百年之後,荊州基業終究是他這個長子的。\\n\\n可如今蔡家擺明車馬要扶劉琮,蔡瑁回襄陽、兩家聯姻,這便是公然向整個荊州宣告:蔡家站二公子。\\n\\n而以蔡氏在荊州的權勢,這般表態一出,不知會有多少世家和官員跟風站隊。\\n\\n此時劉琦麵對的壓力,終於大到足以壓垮他的鴕鳥心態了。\\n\\n陰鈞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長公子的處境,鈞都明白。隻是……”\\n\\n陰鈞頓了頓,雙手一攤,肩膀微聳,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動作——那模樣頗有幾分滑稽,活像一隻攤開爪子的小熊。\\n\\n而這動作來得突兀,與方纔堂中沉重的氣氛格格不入。\\n\\n“我又能怎麼辦呢?”陰鈞苦笑著搖了搖頭,“長公子,我不過是個新野縣令,建功校尉,手裡那點部曲還不夠蔡瑁塞牙縫的。你讓我替你想法子,可我……我能有什麼法子?”\\n\\n陰鈞這番動作配上那副無奈的表情,倒把劉琦逗得神色一滯,隨即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堂中原本凝重的氛圍,被這一笑衝得蕩然無存。\\n\\n劉琦笑過之後,整了整衣冠,神色重新莊重起來。\\n\\n他看著陰鈞,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,緩緩開口道:“子衡,你我相交多年,有些話我便直說了。今日請你來,實是有一事相求。”\\n\\n陰鈞聞言,正色道:“長公子,你我至交好友,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,必不推辭。”\\n\\n劉琦忽然站起身來,走到陰鈞麵前,深深一揖:“子衡,不瞞你說,我想向父親請命出任南陽太守,可我手底下無兵無將,拿什麼去從曹操手中奪取南陽?”\\n\\n“是以琦鬥膽相求——能否請子衡在叔父麵前替我美言幾句,請叔父領兵替我拿下南陽?待事成之後,琦必不忘叔父與子衡之恩!”\\n\\n陰鈞連忙起身扶住他:“長公子折煞我了,快快請起。”\\n\\n陰鈞將劉琦扶回座中後,歎了口氣,麵露難色:“長公子,你開口相求,我豈有不應之理?隻是……長公子可曾想過,我嶽父如今的處境?”\\n\\n劉琦聞言,神色一滯,撓了撓臉皮,張了張嘴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,堂中氣氛頓時有些尷尬。\\n\\n劉備的處境,他劉琦怎麼會不知道?\\n\\n被自己父親奪了宛城,又削了糧草,手中不過數千兵馬,困守新野彈丸之地。\\n\\n說到底,叔父落到這般田地,全是他父親劉表一手造成的。\\n\\n想以這點家底替自己打下整個南陽郡,確實有些癡人說夢了。\\n\\n劉琦心中忍不住又湧起一股苦澀,彆人家是兒子坑爹,到了他這裡,卻是爹坑兒子。\\n\\n父親對叔父百般提防,削兵削糧,奪城離間,防得滴水不漏。\\n\\n如今自己這個當兒子的急需用人之際,卻隻能乾瞪眼,當真是坑苦了自己!\\n\\n沉默了片刻,劉琦忽然抬起頭來,神色鄭重道:“子衡,叔父的困境我自然知曉。不過此事我已有計較——明日我向父親請命出任南陽太守時,會一併請父親下令,向父親請兵一萬,交予叔父統領。加上叔父本部兵馬,以及駐守宛城的劉虎所部,合計兩萬餘人。”\\n\\n“此外,由荊州供給叔父大軍糧草。”\\n\\n“想來以叔父的軍事才能,麾下又有關張趙這等萬人敵的猛將,收複南陽全境,想來不在話下。”\\n\\n陰鈞聽完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王粲一眼。\\n\\n便見王粲端坐一旁,手捧酒樽,神色淡然,隻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\\n\\n陰鈞心中暗道一聲好傢夥。\\n\\n自己這個王璨,當真是個人才——本以為他隻是文采斐然,寫得一手好文章,卻不料做起說客來竟也這般得力。\\n\\n不但成功說動了劉琦自請南陽太守,連給劉備的“報酬”都替劉琦盤算好了:一萬兵馬,外加糧草供應。\\n\\n陰鈞收回目光,麵上露出笑容,拱手道:“長公子思慮周全!既有兩萬兵馬,又有關張趙三位將軍衝鋒陷陣,收複南陽自然大有可為。”\\n\\n“如此,鈞便先恭喜長公子了——南陽太守,兩千石的高位,長公子坐鎮南陽,便有了自己的根基,日後蔡氏再想動你,可就冇那麼容易了。”\\n\\n劉琦聽陰鈞這麼一說,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,擺了擺手道:“子衡說笑了,此事還未必能成呢。”\\n\\n陰鈞笑道:“長公子出馬,豈有不成之理?對了,長公子若是做了南陽太守,那便是鈞的頂頭上司了。到時候,還望長公子多多照料我這個新野縣令啊。”\\n\\n劉琦聞言,哈哈一笑,指著陰鈞道:“好你個陰子衡,八字還冇一撇呢,你倒先討起好處來了!放心,若我真做了南陽太守,新野的糧草賦稅,一概給你減免三成!”\\n\\n陰鈞連忙起身,裝模作樣地躬身行禮:“那屬下便先謝過使君了!”\\n\\n二人對視一眼,皆哈哈大笑起來。堂中氣氛頓時輕快了許多,連一旁的王粲也忍不住搖頭失笑。\\n\\n又說笑了幾句,二人又商議了一些向劉表請命的細節——何時開口、如何措辭、怎樣應對劉表可能的質疑,陰鈞都替劉琦一一參詳。劉琦聽得連連點頭,心中愈發有了底氣。\\n\\n商議完畢後,陰鈞看了看窗外,夜色已深,便起身告辭。\\n\\n劉琦親自將陰鈞送到府門外。臨彆時,劉琦忽然沉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陰鈞臉上,神情變得有些複雜。\\n\\n“子衡,”他忽然開口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,“觀你今夜之言,與叔父之間……似乎並不像父親所想的那般生了嫌隙。莫非父親那離間之計,並未奏效?”\\n\\n陰鈞心中微微一動,詫異地看了劉琦一眼。\\n\\n他原以為劉琦不過是個草包二代,色厲內荏,膽小怕事。\\n\\n卻不料此人竟能從今夜這番對話中,敏銳地察覺到劉表離間計的失效。\\n\\n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,倒也不容小覷。\\n\\n不過,陰鈞自然不會正麵回答。\\n\\n陰鈞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之色,彷彿完全聽不懂劉琦在說什麼,含糊道:“長公子說什麼?州牧的離間之計?鈞怎麼聽不懂?”\\n\\n劉琦盯著他看了片刻,神情複雜地搖了搖頭,低聲道:“冇什麼。子衡慢走。”\\n\\n陰鈞拱手一禮,帶著陰虎及數名護衛轉身離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\\n\\n劉琦站在府門前,望著空蕩蕩的街巷,良久未動。\\n\\n夜風吹過,簷下的燈籠輕輕搖晃,在劉琦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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