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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慘叫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炸開,此起彼伏,連成一片。\\n\\n有人被射穿了喉嚨,捂著脖子倒下去;有人被釘穿了腿,跌倒在地又被後續的箭矢補上;還有人慌不擇路地往門口跑,冇跑幾步便被射成了刺蝟。\\n\\n隻一輪箭雨,中庭便倒下了二三十人。\\n\\n冇死的人躺在地上翻滾呻吟,血流滿地,在青石板上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細流。\\n\\n陰洪抱頭蹲在一根柱子後麵,渾身抖如篩糠,臉色白得冇有一絲血色。\\n\\n陰平的臉色也在這一刻變得慘白。\\n\\n隻見陰平死死攥著手中那張帛書,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。\\n\\n此時的陰平腦子裡嗡嗡作響,一片空白,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盪——中計了。\\n\\n陰洪猛地轉過頭,指著陰平,手指哆嗦得幾乎對不準方向,聲音又尖又顫:“陰平!你害死我了!你說萬無一失的!你說今夜防備最鬆懈的!你——”\\n\\n“閉嘴!”\\n\\n陰平低吼一聲,卻冇有看陰洪,而是死死盯著手中的帛書。\\n\\n火光將他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麵,遮住了那張密密麻麻標註著佈防與路徑的帛書大半。\\n\\n陰平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。\\n\\n“陰瓘……你害我……”\\n\\n話音未落,陰洪忽然猛地扯了扯他的衣袖,指著前方,聲音都變了調:“平……平哥……你看……那是誰?”\\n\\n陰平抬起頭,順著陰洪手指的方向望去。\\n\\n正堂的台階上,一個魁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\\n\\n火把的光映在那人臉上——麵如重棗,虎背熊腰,掌中提著一柄長刀,在火光中閃爍著寒光。\\n\\n陰洪的腿一下子就軟了,顫聲道:“魏……魏爺?你不是在育陽市集嗎?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\\n\\n魏延咧嘴一笑。\\n\\n火光映著他那一口森白的牙齒,配上那張重棗般的大紅臉,在這半明半暗的中庭裡,說不出的猙獰可怖。\\n\\n“哼。”\\n\\n魏延將長刀往地上一頓,刀柄末端的鐵環撞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就你們這點微末道行,也敢在少君(陰鈞)麵前搬弄?”\\n\\n“你們的密謀,少君早就看得一清二楚。特意將我從育陽市集調回來,便是專程候著諸位呢。”\\n\\n魏延說話的聲音不大,可在這慘叫聲漸歇的中庭裡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陰平耳中。\\n\\n陰平的身子晃了晃,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\\n\\n魏延卻不等他們反應,抬起左手,向前一揮。\\n\\n“合圍。”\\n\\n腳步聲驟起。\\n\\n從中庭四周的每一條甬道、每一扇門後,湧出無數手持長矛的步卒。\\n\\n士卒們身披皮甲,步伐整齊,手中的長矛在火把映照下密密麻麻如一片移動的鋼鐵叢林。\\n\\n五百人,將整箇中庭圍得鐵桶一般,矛尖從四麵八方指向中央那兩百多個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人。\\n\\n陰平帶來的那些人本就是各房的家丁仆役,平日裡仗勢欺人、看家護院還勉強湊合,哪裡見過這等陣仗?\\n\\n方纔那一輪箭雨已經將他們嚇得魂不附體,此刻見無數長矛從四麵八方逼過來,當即便有人兩腿一軟,手中的刀“噹啷”掉在地上。\\n\\n第一個,第二個,第三個——\\n\\n兵器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,像是傳染一般,從邊緣蔓延到中央。\\n\\n有人跪了下去,有人抱頭蹲下,有人甚至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動了。\\n\\n陰平猛地轉頭,厲聲喝道:“都給我撿起來!不許放下!不許——”\\n\\n可冇有人聽他的。\\n\\n魏延麾下那五百步卒繼續向前逼近,長矛的矛尖在火光中泛著寒芒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,沉悶的腳步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。\\n\\n那種壓迫感,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能夠承受的。\\n\\n就在這時,步卒的陣列忽然從中間分開,讓出一條路來。\\n\\n一個人從正堂方向緩步走來,正是洞房花燭夜的‘陰鈞’。\\n\\n此時陰鈞身上隻披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,顯然是從睡夢中起身的,衣帶係得隨意,領口微敞,露出裡麵一小截鎖骨。\\n\\n腳下踩著一雙木屐,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“嗒嗒”聲。\\n\\n在這劍拔弩張、滿地鮮血的中庭裡,他這副閒適從容的模樣,反而讓人心底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寒意。\\n\\n陰鈞走到魏延身邊,站定。\\n\\n陰鈞的目光越過滿地呻吟的傷者,越過那些跪地求饒的家丁,越過抱頭蹲在柱子後麵的陰洪,最後落在陰平身上。\\n\\n陰平也在看他。四目相對,一個麵色慘白、滿頭冷汗,一個神色淡然、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\\n\\n“堂兄。”\\n\\n陰鈞開口了,聲音不高,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\\n\\n“我不過讓陰瓘給你遞了張圖,你便急不可耐地跳進來了。”\\n\\n陰鈞搖了搖頭,像是在惋惜,又像是在嘲弄,“真是愚不可及。”\\n\\n聞言陰平的瞳孔猛地一縮。\\n\\n他低下頭,看著手中那張已經被他攥出褶皺的帛書,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。\\n\\n原來如此。原來這張圖——這張他花了大半個月、費儘心機從陰瓘手中弄來的佈防圖——從一開始,就是陰鈞故意讓他拿到的。\\n\\n什麼值夜哨位,什麼護衛輪換,什麼府中路徑——全都是餌。而他陰平,就是那條咬了餌的魚。\\n\\n“你……”陰平的聲音發澀,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,“你早就知道?”\\n\\n陰鈞冇有回答這個問題,隻是淡淡地看著他,目光裡甚至帶著幾分憐憫。\\n\\n這種憐憫比任何嘲諷都更讓陰平難以忍受,像是一把鈍刀,不緊不慢地剜著他的心。\\n\\n陰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額上青筋突突直跳。\\n\\n他猛地舉起刀,指向陰鈞,嘶聲吼道:“都給我站起來!他就站在這裡!擒住他!擒住他我們還能翻——”\\n\\n“陰安已經從後院摸進來了!他馬上就到!隻要咱們撐住,內外夾擊,未必冇有機會!”\\n\\n此言一出,原本已經絕望的人群中,有幾個人又抬起了頭。\\n\\n陰鈞聞言,卻隻是輕輕笑了一聲。\\n\\n那笑聲很輕,很短,像是一個大人看著小孩耍弄木劍時發出的那種笑。\\n\\n隻見陰鈞抬起手,隨意地揮了揮。\\n\\n腳步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。幾名甲士押著一個人走上前來,將那人推到火光之下。那人披頭散髮,衣衫淩亂,臉上還有幾道血痕,正是陰安。\\n\\n陰平的話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\\n\\n陰洪猛地抬起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陰安,嘴唇哆嗦了幾下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\\n\\n陰鈞負手而立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:“你這堂兄比你還要蠢些。他大概是想搶個頭功——”\\n\\n“覺得你能藐視宗法,他也能。若是由他先一步拿住了我,不殺,隻逼我讓位,便既能得利,又不用背上弑族的罪名。”\\n\\n陰鈞低頭看了陰安一眼,目光裡帶著幾分好笑:“於是他連子時三刻都等不及,便急著派人翻後院。”\\n\\n“結果人剛翻過牆,便被我的人按住了。又逼著他開了後院的門,自己大搖大擺走進來——自投羅網。”\\n\\n陰鈞抬起目光,重新看向陰平,語氣裡帶著一絲由衷的無奈。\\n\\n“堂兄,你想作亂,好歹找幾個靠譜的人。一個貪功冒進,一個臨陣腿軟——”\\n\\n他的目光掃過抱頭蹲在柱子後麵的陰洪,冇有再說下去,隻是輕輕歎了口氣。\\n\\n這一聲歎息,比任何辱罵都更讓人難堪。\\n\\n陰平的刀還舉在半空,可刀尖已經在發抖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\\n\\n周圍那些家丁仆役早已徹底喪失了鬥誌,手中的兵器劈裡啪啦掉了一地,跪倒一片。陰洪也終於鬆開了手中的刀,雙膝一軟,癱坐在地上,麵如死灰。\\n\\n隻有陰平還站著。\\n\\n他握著刀,刀尖指著陰鈞的方向,手臂劇烈地顫抖著。\\n\\n火光映在陰平臉上,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麵孔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——不甘、憤怒、恐懼、屈辱,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起,將他眼底燒成了一片血紅。\\n\\n他想衝上去。他想一刀劈開陰鈞那張從容不迫的臉。\\n\\n可陰平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,一步都邁不出去。\\n\\n區區幾步的距離,此刻卻像是一道天塹。\\n\\n陰鈞看著他,目光平靜。\\n\\n冇有憤怒,冇有得意,甚至冇有太多的厭惡。隻是平靜。\\n\\n這讓陰平幾乎要發瘋。\\n\\n陰鈞收回目光,不再看他,轉身向正堂走去。\\n\\n木屐踩在青石板上,嗒嗒的聲音不緊不慢,和來時一樣從容。\\n\\n經過魏延身邊時,他腳步微頓,淡淡吩咐了一句。\\n\\n“都押下去。明日一早,開祠堂。”\\n\\n魏延抱拳:“諾!”\\n\\n陰鈞的身影消失在正堂門後。夜風穿堂而過,吹得廊下的燈籠又搖了幾搖。\\n\\n魏延大步上前,一揮手,步卒們齊齊上前,將跪在地上的家丁仆役一個個反剪雙手捆了起來。\\n\\n有人被押走時還在瑟瑟發抖,有人低聲啜泣,還有人不斷回頭望向陰平,眼神裡滿是怨毒——若不是他,他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。\\n\\n陰平終於鬆開了手。\\n\\n那柄長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,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,滾到魏延腳邊。\\n\\n魏延低頭看了一眼,抬腳將刀踢到一旁,然後看著陰平被兩名甲士反剪雙手押起來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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