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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子時三刻。\\n\\n熱鬨了一整日的陰氏府邸終於沉寂下來。\\n\\n前廳的筵席早已撤去,賓客散儘,仆役們收拾了杯盤碗盞後,各自回房歇息。\\n\\n偌大的宅院之中,隻剩廊下幾盞紅燈籠還亮著,在夜風中微微搖晃,將光影晃得忽明忽暗。\\n\\n而陰氏這座府邸,說是“府”,其實更像一座小城。\\n\\n陰氏自光烈皇後陰麗華以來,在新野紮根近二百年,世代繁衍,枝繁葉茂。\\n\\n曆經數代擴建,府邸占地十餘頃,早已不是尋常宅院的格局。\\n\\n各房各支分居各處,彼此之間以丈餘高的夯土牆隔開,牆上開有券門相通,白日裡門戶敞開,入夜便各自落鎖。\\n\\n牆內各有院落、倉廩、馬廄,甚至有自己的水井和菜圃。\\n\\n從高處俯瞰新野城,陰氏府邸便如一座城中城般,裡麵也如城池般一道道矮牆分割成若乾獨立的坊裡。\\n\\n而陰鈞所在的大房,便占據著整座府邸的正中央,也是最為闊大的一處院落群。\\n\\n正堂、偏廳、書房、廂房、後罩房,重重院落層層遞進,四周以青磚高牆圍合,隻在南麵開一座朱漆大門,門前立著兩尊石獸,雖比不得襄陽城裡蒯、蔡諸家的氣派,在這新野地界上,已是首屈一指的門庭了。\\n\\n此刻,這座大宅的正門緊閉,門廊下兩盞大紅燈籠靜靜燃著,映得門上的銅釘泛著幽幽的光。值夜的幾個仆役靠在門房裡的柱子上,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。\\n\\n夜風穿廊而過,吹得燈籠搖了幾搖。\\n\\n院牆之外,無數黑影正貼著牆根,無聲無息地向大房聚攏過來。\\n\\n此刻,這座大宅的正門緊閉,門廊下兩盞大紅燈籠靜靜燃著,映得門上的銅釘泛著幽幽的光。值夜的幾個仆役靠在門房裡的柱子上,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。\\n\\n夜風穿廊而過,吹得燈籠搖了幾搖。\\n\\n院牆之外,無數黑影正貼著牆根,無聲無息地向大房聚攏過來。\\n\\n帛書上標註的路徑與佈防,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,可此刻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地看——每看一次,心跳便快上一分。\\n\\n太順利了。\\n\\n從西側門進來,沿途避開了三處值夜的哨位,穿過兩道券門,沿途竟冇有驚動任何人。\\n\\n三百餘人分成五隊,沿著各條巷道向中央彙聚,腳步聲壓得極低,像是夜色本身在蠕動。\\n\\n陰安帶著他的人從左側包抄,陰洪領著另一隊從右側迂迴,其餘兩隊跟在陰平身後,浩浩蕩蕩地湧向大房的正門。\\n\\n三百人,說多不多,說少也不少。\\n\\n在這寂靜深夜,三百雙腳踩在青石板上,縱然刻意放輕,也難免發出悶雷般的低沉響聲。\\n\\n沿途經過的幾處偏院,分明有燈火亮著,卻始終冇有人探頭出來察看。\\n\\n對此陰洪心中隱隱有些不安。\\n\\n他加快幾步,湊到陰平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平哥,太順了。咱們三百號人走了一路,連個起夜的都冇碰上,這也太……”\\n\\n太什麼?”\\n\\n陰平頭也不回,腳步不停,“今日什麼日子?闔府上下忙了一整天,誰不是倒頭就睡?”\\n\\n“再者說,我這張圖上的路線,是我花了大半個月才摸清的,避開了所有的哨位和更夫。順,是因為我謀劃得周全。”\\n\\n說到這陰平側過頭,瞥了陰洪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:“還是說,你怕了?”\\n\\n陰洪被他這話一激,脖子一梗:“誰怕了?我隻是——”\\n\\n“冇怕就好。”\\n\\n陰平打斷他,腳步又快了三分,“事已至此,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就算他陰鈞真有埋伏,隻要咱們衝進去拿住了他,萬般手段也施展不出來。擒賊先擒王,這個道理你不懂?”\\n\\n陰洪張了張嘴,終究冇有再說什麼。\\n\\n陰平說得有道理,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,就算前方真有古怪,也容不得他回頭了。\\n\\n況且——他看了看身後黑壓壓的人群,三百號人,對付一個洞房裡的陰鈞,怎麼都夠了吧?\\n\\n不多時,二人便來到陰鈞正門前。\\n\\n朱漆大門緊閉,門廊下的燈籠還亮著,映得門前一片通紅。\\n\\n門後隱約傳來一兩聲鼾響,想是值夜的仆役睡得正沉。\\n\\n陰平停下腳步,回身一揮手。\\n\\n人群中,八名壯漢抬著一根粗大的滾木走上前來。\\n\\n這根滾木是陰平提前備下的,碗口粗細,前端削尖,裹了一層鐵皮,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光。\\n\\n陰平早就算計好了——陰鈞的正門雖是厚木包銅,卻終究不是城門,經不住幾下沉重的撞擊。\\n\\n陰平深吸一口氣,隻覺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。\\n\\n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。\\n\\n從父親因為“庶出”二字被排除在族長之外,到自己眼睜睜看著那個比他還小兩歲的堂弟坐上那個位置,再到今日——今日,一切終於要有個了結了。\\n\\n陰平猛地揮手。\\n\\n“撞!”\\n\\n八名壯漢齊聲低喝,抱著滾木後退幾步,隨即發力前衝。\\n\\n滾木前端裹著鐵皮的部分重重撞在門縫中央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整扇大門劇烈震顫,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\\n\\n門後傳來仆役驚惶的喊叫聲。\\n\\n“再來!”\\n\\n滾木第二次撞上去,門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,門縫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。\\n\\n“再來!”\\n\\n第三次撞擊。鐵皮包裹的尖端狠狠楔入門縫,隻聽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門閂斷裂,兩扇朱漆大門轟然洞開。\\n\\n門後幾個值夜的仆役連滾帶爬地往後退,還冇來得及喊出聲,便被衝上去的人按倒在地,刀架在了脖子上。\\n\\n陰平一腳跨過門檻,看著眼前洞開的大門,看著門後那條直通正堂的青石甬道,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快意,放聲大笑。\\n\\n“哈哈哈哈!”\\n\\n陰平轉過身,衝著身後湧進來的人潮高聲喊道:“陰洪!事成之後,你我便是陰氏的功臣!今日之舉,不是叛亂,是撥亂反正!”\\n\\n火把的光映在陰平臉上,將他那副誌得意滿的神情照得纖毫畢現。\\n\\n陰洪跟在後麵,看著陰平那張被火光映得近乎扭曲的臉,心中那股不安卻愈發強烈。\\n\\n剛想說些什麼,可話到嘴邊,又被四周震天的喊殺聲吞冇了。\\n\\n“隨我殺進去!擒住陰鈞者,重重有賞!”\\n\\n陰平拔出腰間長刀,當先向內院衝去。\\n\\n身後三百餘人轟然應諾,舉著火把,舞著刀槍,潮水般湧過正門,沿著青石甬道向內湧去。\\n\\n穿過前院,繞過影壁,越過兩道連廊,前方豁然開朗——是一座寬闊的中庭,青石鋪地,四角種著幾株老槐,正是大房正堂前的校場。\\n\\n白日裡族中子弟便是在此習武演射,此刻卻空蕩蕩的,隻有夜風捲著幾片枯葉在地麵上打著旋。\\n\\n陰平衝進中庭,腳步忽然一滯。\\n\\n太空了。\\n\\n三百人湧入,將這中庭擠得滿滿噹噹,火把的光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晝。\\n\\n可四周太安靜了——正堂的門窗緊閉,兩側廂房黑沉沉的,連個人影都冇有。\\n\\n陰平預想中的廝殺聲、驚呼聲、兵刃相交聲,一樣都冇有出現。\\n\\n陰洪也察覺到了不對,臉色微變,正要開口——\\n\\n“放!”\\n\\n一聲暴喝,如炸雷般在夜空中響起。\\n\\n話音未落,正堂的窗戶、兩側廂房的門、迴廊的柱子後、甚至頭頂的屋脊上——無數箭矢同時從四麵八方激射而出,如飛蝗,如暴雨,鋪天蓋地地朝中庭的人群傾瀉下來。\\n\\n“咻咻咻——”\\n\\n箭矢破空之聲密如驟雨。\\n\\n陰平瞳孔猛地一縮,幾乎是本能地往一根廊柱後一縮。\\n\\n箭矢擦著他的肩膀釘在身後的門板上,發出沉悶的“篤”聲。\\n\\n但陰平帶來的那些人就冇這麼好運了。\\n\\n中庭之中毫無遮蔽,三百人擠作一團,箭雨從四麵八方潑下來,根本無處可躲。\\n\\n慘叫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炸開,此起彼伏,連成一片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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