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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陰鈞點頭道：“我來安排。”\\n\\n………\\n\\n東漢之時，君臣之間的關係，並非後世滿清那般純粹的上下級依附，而更像是一種雙向選擇。\\n\\n古語有雲：“君擇臣，臣亦擇君。”\\n\\n士人可以選擇投奔明主，也可以選擇另謀高就。\\n\\n這與後世“忠臣不事二主”的刻板印象大相徑庭。\\n\\n王粲雖有意投奔劉備，但他也要確認，劉備是否值得他托付前程。\\n\\n接下來的幾日，王粲便藉著“與陰鈞敘舊”的名義，留在新野。\\n\\n白天，陰鈞陪他遊覽新野城，品茶飲酒，談論天下大勢。\\n\\n晚上，二人便促膝長談，從經史子集到兵法韜略，無所不聊。\\n\\n陰鈞也不急著替劉備說話，隻是在閒聊中不經意地提起劉備的為人。\\n\\n“仲宣兄可知道，嶽父在新野這些年，從不擾民。軍中缺糧，他便帶著將士們屯田自給。百姓有難，他必親往救助。新野百姓，無不稱頌劉皇叔的仁德。”\\n\\n“嶽父常說，漢室傾頹，天子蒙塵，他身為漢室宗親，豈能坐視不理？北伐中原，匡扶漢室，是他畢生之誌。”\\n\\n“博望一戰，嶽父本可趁勝北進，割據南陽。但他不願與劉景升翻臉，不願同室操戈，這才退兵南撤。”\\n\\n王粲聽著，心中對劉備的印象漸漸改觀。\\n\\n這幾日與陰鈞相處，王粲越發覺得，陰鈞這個人眼光獨到，胸有丘壑，絕非趨炎附勢之輩。\\n\\n而陰鈞能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隨劉備，說明劉備必有可取之處。\\n\\n王粲心中那絲疑慮，漸漸消散了幾分。\\n\\n………\\n\\n這一日傍晚，陰鈞終於安排了劉備與王粲的會麵。\\n\\n地點選在左將軍府的後堂，此處僻靜，不虞有人打擾。\\n\\n劉備特意換了一身新衣，頭戴進賢冠，腰佩長劍，端坐堂中，氣度儼然。\\n\\n而劉備身邊隻帶了張飛一人。\\n\\n而劉備之所以不帶關羽，一來是因為營中尚有萬餘將士需要統管，關羽須留在營中坐鎮。\\n\\n二來劉備深知兩位兄弟的性格——關羽傲上而不辱下，對士人素來冷淡；張飛敬重士人，卻不體恤士卒。\\n\\n今夜會見的又是一位名士，自然是帶張飛更合適。\\n\\n果然，張飛一進堂中，便熱情地招呼王粲坐下，親自為他斟酒，笑道：“仲宣先生的大名，俺老張在徐州時就聽說了！今日一見，果然是一表人才！”\\n\\n王粲連忙拱手道：“張將軍過譽了。”\\n\\n劉備笑道：“翼德雖是個粗人，卻最敬重有學問的士人。仲宣不必客氣。”\\n\\n四人落座——劉備坐主位，張飛坐左側，陰鈞坐右側，王粲坐客位。\\n\\n酒過數巡，賓主儘歡。\\n\\n王粲見氣氛融洽，便放下酒樽，拱手道：“劉使君，粲有一事不明，不知當問不當問。”\\n\\n劉備道：“仲宣但講無妨。”\\n\\n王粲斟酌片刻，道：“前日韓嵩宣讀州牧之令，明言要暫停撥付新野駐軍糧草。使君征戰半生，當知糧草乃三軍之命脈。劉州牧此舉，名為‘優先供給宛城’，實則是削使君之兵。使君難道看不出來？”\\n\\n劉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，隨即恢複如常。\\n\\n王粲繼續道：“粲在襄陽，曾親聞劉州牧在堂上議削減使君兵糧之事。後又表陰子衡為校尉、縣令，名為封賞，實為離間。這些事，粲都看在眼裡。”\\n\\n“使君若心中不忿，粲能理解。可前日使君接令時神色如常，不見半分不悅。”\\n\\n“是以，粲心中疑惑——使君究竟是胸襟寬廣，不以為意，還是……已無心爭鋒，隻想在新野養老？”\\n\\n王粲這話說得直白了，甚至有些冒犯。\\n\\n張飛臉色一沉，正要發作，卻被劉備抬手製止。\\n\\n劉備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歎了口氣，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：\\n\\n“仲宣問得好。備也不瞞你——劉景升奪我宛城，備心中豈能不惱？他削我糧草，備豈能不怒？他離間我與子衡，備豈能無動於衷？”\\n\\n劉備的聲音漸漸低沉：“備也是人，也有七情六慾。惱火、憤怒、不甘，備都有。”\\n\\n“博望大捷之後，劉景升一紙手令奪了宛城，備當時恨不得扣押劉虎，割據南陽，與他翻臉。”\\n\\n王粲心中一凜，冇想到劉備竟如此坦誠。\\n\\n劉備話鋒一轉，語氣中多了幾分蒼涼：\\n\\n“可備不能。”\\n\\n“為何？”王粲追問。\\n\\n劉備抬起頭，目光望向堂外的夜空，聲音沉凝：\\n\\n“因為漢室垂危，天子蒙塵於許都，被曹賊所困。我劉備與劉景升，同為漢室宗親。若連我們都同室操戈、自相殘殺，那匡扶漢室、拯救天子的機會，就更加渺茫了。”\\n\\n“備雖惱他、怒他、不甘心，可備不能因一己之憤，壞了漢室複興的大局。”\\n\\n王粲怔住了。\\n\\n他冇想到，劉備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。\\n\\n在襄陽，他見慣了劉表與世家勾心鬥角、二子爭嫡明爭暗鬥，見慣了人人各懷心思、各圖私利。\\n\\n可劉備的心中，裝著的卻是漢室、是天下、是天子。\\n\\n然而，王粲心中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消散。他沉默片刻，忽然問道：\\n\\n“使君說的這些，粲都明白。可……那又如何？劉表奪你宛城，你忍了；削你糧草，你忍了；離間你女婿，你還是忍了。難道使君就要這樣一直忍下去？就這樣放棄北伐中原、匡扶漢室的理想？那你就這樣了嗎？”\\n\\n王粲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咄咄逼人，甚至幾分失望。\\n\\n劉備靜靜地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\\n\\n那笑容中，冇有苦澀，冇有無奈，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。\\n\\n“仲宣，”劉備緩緩站起身來，“備何時說過要放棄？”\\n\\n王粲一愣。\\n\\n劉備走到堂中，負手而立，目光炯炯：\\n\\n“備不依靠劉景升，難道就不能北伐了嗎？”\\n\\n王粲心中一震。\\n\\n劉備轉過身來，看著王粲，語氣誠懇而堅定：\\n\\n“仲宣，今夜密談，無論你是否願意投奔於我，備都認你這位朋友。備以誠相待，絕不藏私。”\\n\\n王粲連忙起身：“使君言重了。”\\n\\n劉備直起身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千鈞：\\n\\n“備今日便告訴你，備已不打算再依靠劉景升北伐了。備有新的計劃——先取漢中以為基業，再北上關中，複刻高祖皇帝當年入關中之路線。待據有關中，休養生息，再東出函穀，討伐曹賊，迎迴天子！”\\n\\n這番話如驚雷般在王粲耳邊炸響。\\n\\n漢中！關中！複刻高祖路線！\\n\\n王粲瞠目結舌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\\n\\n他原以為劉備被劉表削兵削糧之後，隻能困守新野，坐以待斃。卻不料劉備心中竟藏著如此宏大的戰略！\\n\\n而且，這樣一個核心的戰略，劉備竟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——一個尚未投奔的士人！\\n\\n王粲心中湧起一股熱流，眼眶微微泛紅。\\n\\n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\\n\\n如今天下局勢，北方曹操吞併河北在即，中原已無立錐之地；江東孫權坐擁六郡，根基已固；荊州劉表雖老，卻也是一方諸侯。\\n\\n劉備若想找一塊立足之地，幾乎無處可去。\\n\\n而這個核心戰略，若是泄露出去，劉備將再無翻身之日。\\n\\n這是何等的信任？何等的以誠待人？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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