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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一拜天地！\\n\\n二拜高堂！\\n\\n夫妻對拜！\\n\\n讚禮聲穿透層層院落，迴盪在陰氏府邸上空。\\n\\n陰鈞亦隨著讚禮聲俯身下拜，起身，再拜，轉身與新婦相對而拜。\\n\\n隻是在“二拜高堂”時，陰鈞俯身的方向，對著的並非陰氏先祖的牌位，而是堂上端坐的一人。\\n\\n那人身長七尺五寸，麵容溫厚，雙手過膝，耳垂豐厚，雖身著吉服，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。\\n\\n正是左將軍、豫州牧、宜城亭侯——劉備。\\n\\n劉備端坐高堂之上，受了陰鈞與女兒劉婉這一拜。\\n\\n陰鈞拜下去時，眼角餘光瞥見劉備微微前傾的身子，似要伸手虛扶，又強自按捺住，隻將腰背挺得更直了些。\\n\\n待到夫妻對拜之時，看著眼前紅蓋頭下隱約可見的清麗麵容，霞帔遮不住的窈窕身姿，陰鈞心中不由回想起數月前那一幕——劉備親自登門，言辭懇切，願將嫡長女許配於他。\\n\\n而陰鈞為此三年謀劃，等的便是今日，欣然笑納。\\n\\n建安四年，陰鈞穿越至此，成了新野陰氏的少族長。三年來步步為營，暗中佈局，終於娶到了劉備的女兒“劉婉”。\\n\\n“送入洞房！”\\n\\n一聲高呼穿透滿堂的禮讚聲，將陰鈞從思緒中拉了回來。\\n\\n陰鈞回過神來，牽著劉婉手中的紅綢，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後院走去。\\n\\n劉備端坐未動，目光追著那雙人影穿過滿堂紅綢，直直望向後院方向。\\n\\n他看著陰鈞牽著女兒的手一步步走入迴廊深處，劉婉的霞帔在夜風中微微拂動。\\n\\n他去年奉劉表之命屯兵新野，寄人籬下，仰人鼻息。\\n\\n而要在這新野紮下根來，便需當地豪強支援。\\n\\n新野陰氏乃二百年望族，與光烈皇後陰麗華同出一脈，樹大根深，正是他相中的第一家。\\n\\n而最讓劉備心動的，是陰氏在城外育水河畔處建起的那座育陽市集——南來北往商船絡繹，據說有年入稅錢千萬之巨。\\n\\n千萬錢，夠養多少兵馬？夠打多少仗？\\n\\n他劉備並非貪圖錢財之人，但興複漢室的抱負，卻離不得這阿堵物。\\n\\n所以當劉備得知陰氏的少族長陰鈞，年紀輕輕便繼任族長之位，且尚未婚配時，便動了結姻的心思。\\n\\n他的女兒劉婉年方十七，正是婚嫁之齡。\\n\\n若能將婉兒許配給陰鈞，他劉備便與陰氏成了姻親。\\n\\n到那時，借陰氏之力整頓軍備、積蓄錢糧，在這荊州地界上，他便不再是無根浮萍了。\\n\\n那日他親自登門，見了陰鈞一麵。\\n\\n二十歲的年輕人，身量修長，麵容清俊，談吐從容，不卑不亢。\\n\\n劉備閱人多矣，一眼便看出此子絕非庸碌之輩。\\n\\n當時他心中便想，縱然不為結盟，單為此人本身，將婉兒許配給他，也不算委屈了女兒。\\n\\n婚事定得很快。陰鈞應得痛快，劉備也辦得利落。\\n\\n一切都在朝著他預想的方向推進，直到——他真正開始接觸陰氏內部的事務。\\n\\n陰氏二百年的根基，也意味著二百年的盤根錯節。嫡支庶支，長房次房，各房各支之間利益糾葛，遠比他想象的複雜。\\n\\n那座年入千萬錢的育陽市集，劉備原以為掌控在族長陰鈞一人之手。\\n\\n可近來他才漸漸摸清，市集的稅入並非陰鈞一人說了算。\\n\\n陰氏各房的族老們，把持著市集近七成的收益，陰鈞雖為族長，真正落到他手中的，不過區區三成。\\n\\n三成。\\n\\n劉備方纔飲下的那口酒，此時才覺出苦味來。\\n\\n倘若千萬錢儘在陰鈞一人之手，他隻需與陰鈞一人商議，或借或貸，或合作用兵，事皆可從速從簡。\\n\\n可如今這筆錢財分散在七八家手中，人多嘴雜，各懷心思，想辦成什麼事，便難如登天了。\\n\\n雖然豫陽市集的事讓劉備有些失望，但他轉念一想，或許這也是天意。老天讓他劉備不能事事算計得那般精明，卻替他女兒尋了個好歸宿。\\n\\n不過劉備寄人籬下，仰人鼻息的滋味嚐了半輩子，內心早已鍛鍊得強大無比，所以雖然心裡略有失望，但也很快調整過來了。\\n\\n今夜，他隻是個嫁女兒的父親。\\n\\n劉備站起身來，理了理衣袍。堂中賓客漸漸散去，有人上前敬酒，他含笑應了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。\\n\\n-----------------\\n\\n洞房內，紅燭高燒，滿室生暖。\\n\\n陰鈞將蓋頭挑落後，燭光下劉婉的麵容便徹底顯露出來。眉目如畫，膚白勝雪，一雙杏眼含羞帶怯，卻並不躲閃，隻安靜地抬眸看了陰鈞一眼，又垂下眼睫。\\n\\n陰鈞心中微微鬆了口氣，雖然這樁婚事是他籌劃三年才謀到手的，可劉備之女究竟長什麼樣，他此前根本無從知曉。\\n\\n萬一是個麵目可憎的醜婦，往後幾十年日夜相對，縱是政治聯姻也未免太煎熬了些。\\n\\n如今見了，倒是冇讓陰鈞失望。\\n\\n劉婉年方十七，身段窈窕，雖是端坐，亦能看出腰肢纖細。容貌算不得驚豔絕色，卻自有一種落落大方的端莊，眉宇間沉靜從容，叫人見了便覺得安心。\\n\\n劉婉已起身，走到桌邊，執壺斟了兩杯茶。動作不疾不徐，衣袖輕拂間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草香。\\n\\n她雙手捧過來，輕聲道：“夫君宴客，想是酒水喝多了。且飲此茶，解解渴吧。”\\n\\n聲音不高不低，雖帶著幾分新婚的羞澀，卻並無扭捏之態。\\n\\n陰鈞接過茶杯，一口飲儘。劉婉又夾了一箸菜放在他麵前的小碟中，輕聲道：“前頭宴席上，想必夫君隻顧著喝酒了，冇吃什麼東西。夫君且用一些，墊墊肚子。”\\n\\n這般落落大方的作派，倒讓陰鈞有些意外。他原以為新婦入了洞房，少不得要扭捏羞澀半日，誰知這位劉備的嫡長女，竟這般沉穩從容。果然是劉備的女兒。\\n\\n而趁著陰鈞低頭吃菜的工夫，劉婉也偷眼打量了他一番。\\n\\n隻見陰鈞麵容清俊，身量修長，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之氣。雖算不得多麼英俊出眾，卻也絕非她此前擔心的那般模樣。\\n\\n其實今夜之前，劉婉心中也一直懸著。父親寄人籬下，屯兵新野，說是漢室宗親，說到底不過是劉表手中一枚棋子。父親與她說這門親事時，她隻問了對方是誰，多大年紀。父親說是陰氏族長，年二十，她便冇有再多問。\\n\\n二十歲能做族長，要麼是父死子繼，要麼是族中無人。若是父死子繼，想來有些本事；可萬一是個身體不好的，或者容貌醜陋的……劉婉不敢往下想。可政治聯姻，也由不得她挑揀。如今見了，倒真是意外之喜。\\n\\n陰鈞吃了幾口菜，放下筷子。二人又閒坐了片刻，紅燭劈啪作響，窗外更鼓隱隱傳來。\\n\\n劉婉垂下眼睫，手指在袖中攥了攥，臉上漸漸泛起紅暈。\\n\\n“夫君……夜已深了，妾身伺候夫君歇息。”\\n\\n陰鈞伸手握住她的手，溫聲道：“好。”\\n\\n紅燭搖曳，芙蓉帳暖。\\n\\n外間的喧鬨早已遠去，這深宅大院之中，隻餘下一室春意。\\n\\n而在這片旖旎之外，夜色深處，卻是另一番光景。\\n\\n陰氏府邸後宅深處，一處偏僻的廂房內。\\n\\n門窗緊閉，簾幕低垂。四五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張長案四周，案上隻點了一盞油燈，燈火如豆，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搖曳不定。\\n\\n而陰鈞的堂兄陰平坐在主位，目光從在座諸人臉上一一掃過。\\n\\n連他自己在內，一共五人，代表了陰氏五房的力量。\\n\\n陰氏二百年繁衍，族人遍佈新野周邊數縣，其中實力較強的不過七八家。\\n\\n今夜坐在這裡的，除了大房嫡支和幾個膽小怕事的不肯來，其餘六家，全到了。\\n\\n陰安、陰洪二人坐在最前，其餘二人散坐兩側，皆是各房族老的子侄。\\n\\n“諸位兄弟。”陰平壓低聲音，“今夜請各位來，所為何事，大家心裡都有數。”\\n\\n陰洪性子急，率先開口：“平哥，你叫我們來，可是為了族長娶劉備女兒的事？”\\n\\n“正是。”陰平點頭，“諸位以為，這樁婚事如何？”\\n\\n陰安冷哼一聲：“劉備不過織蓆販履之徒，被曹操從北攆到南，如喪家之犬。”\\n\\n“袁本初雄踞河北尚且不是曹操對手，他劉備那幾千殘兵能擋得住什麼？”\\n\\n“族長娶了他的女兒，豈不是把禍水往我陰氏門裡引？”\\n\\n眾人紛紛點頭。\\n\\n陰平將眾人反應看在眼裡，緩緩道：“陰鈞此子，年少輕狂，不知輕重。他父親在時，我陰氏尚能立足安穩。他父親去後，這族長之位本該由德高望重者居之！”\\n\\n陰洪沉吟片刻，開口道：“平哥，你說這些，我們都知道。可宗法擺在那裡，族長是他，不是旁人。我等縱然心有不服，又能如何？”\\n\\n等的就是這句話。\\n\\n陰平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張帛書，展開鋪在案上。\\n\\n眾人湊近一看，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府中佈防與路徑。\\n\\n陰洪看到帛書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平哥兒，你這是要……”\\n\\n“今夜是陰鈞的大婚之夜。”\\n\\n陰平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洞房花燭，美人在懷，他會有防備嗎？”\\n\\n“而府中那些護衛親信，連日操持婚事，早已疲憊不堪。此刻府中上下，酒酣耳熱，正是防備最鬆懈的時候。”\\n\\n燈火下，幾張麵孔神色驟變。\\n\\n陰洪原本前傾的身子往後縮了縮。\\n\\n陰安也低下頭去，避開了陰平的目光。\\n\\n其餘幾人更是麵麵相覷，有人已經開始往門口的方向瞟。\\n\\n他們不滿陰鈞，抱團在一起隻是想要更多利益。\\n\\n可今夜陰平擺出的架勢，分明不止是逼宮——他那眼神，那語氣，分明是恨不得將陰鈞當場弄死。\\n\\n而殺族長，那是要背上弑族大罪的。\\n\\n宗法在上，謀害族長，輕則逐出宗族，重則處以私刑。\\n\\n他們這些各房的年輕子弟，若是事發，連各自的父兄都保不住他們。\\n\\n陰平將眾人的退縮看在眼裡，卻不慌張。他端起麵前的酒盞，慢慢飲了一口，忽然笑了。\\n\\n“諸位兄弟，我聽過一個典故。”\\n\\n陰平放下酒盞，目光從眾人麵上一一掃過。\\n\\n“昔日伊尹放太甲於桐宮，世人皆以為臣逐君，是大逆不道。然太甲悔過自新，伊尹迎之複位，史官不書其罪，反讚其忠。何也？”\\n\\n燈火跳了跳。\\n\\n眾人以沉默應對。\\n\\n陰平的聲音不疾不徐：“隻因事成，便是伊尹放太甲——是為宗族計，撥亂反正。事敗，纔是犯上作亂。”\\n\\n陰平站起身，雙手撐著案沿，目光如刀：“今日之舉，非為私怨，乃為陰氏二百年基業。”\\n\\n“待功成之日，平不會獨居其功，當與諸君共之。”\\n\\n廂房內落針可聞。\\n\\n沉默持續了很久。\\n\\n最先開口的是陰洪。他猛地一捶桌案：“乾了！總比跟著那小子陪葬強！”\\n\\n陰安咬了咬牙，也點了頭。其餘二人見有人帶頭，猶豫片刻，相繼應了。\\n\\n陰平嘴角微微上揚。\\n\\n“好。子時三刻動手。陰安，你帶人控製後院通往外間的路徑。”\\n\\n“陰洪，你帶人堵住前廳與前院之間的月門。其餘諸位，各帶人手封鎖府中各處出入口。”\\n\\n陰平頓了頓，手指落在帛書中央標註“洞房”二字的墨點上。\\n\\n“洞房那邊，我親自去。”\\n\\n眾人聞言，心中一凜，卻冇有多問。\\n\\n他們知道陰平為何要親自去——在座的這些人，逼宮可以，真讓他們親手沾血，隻怕事到臨頭冇人下得去手。\\n\\n而陰平是陰鈞的親堂兄，大房嫡支，宗法於他而言，遠不如旁人那般沉重。\\n\\n或者說，仇恨到了這一步，宗法已經不被他放在眼裡了。\\n\\n“記住，劉氏女是劉備的女兒，不可傷她。”\\n\\n陰平吹熄了油燈。\\n\\n廂房陷入黑暗，隻剩窗外透進來的冰冷月光，映在幾張緊張而興奮的年輕麵孔上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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