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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三日後，劉表終於召見了劉備。\\n\\n州牧府坐落在襄陽城北，占地極廣，樓台亭閣，鱗次櫛比。\\n\\n府門前兩尊石獅威嚴而立，甲士持戟而立，目不斜視。\\n\\n劉備帶著趙雲和陰鈞一同前往。\\n\\n陰鈞原本不想去，但劉備說“你是我的女婿，也該見見劉荊州”，他便跟著來了。\\n\\n三人被引著穿過前庭、中堂，來到後堂的一間議事廳。\\n\\n廳中陳設簡樸，一張黑漆木案居中，兩側各置四席。壁上懸著一幅荊州輿圖，墨跡尚新。\\n\\n劉表坐在案後，六十餘歲年紀，鬚髮花白，麵容清瘦，顴骨微高，一雙眼睛卻還算有神。\\n\\n他穿了一身素色深衣，頭上戴著進賢冠，神態從容，頗有幾分儒雅之氣。\\n\\n隻是麵色確實不太好，有些蠟黃，嘴唇也有些發白，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。\\n\\n玄德來了，坐。”劉表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，語氣平淡。\\n\\n劉備拱手行禮，帶著陰鈞在客位落座。\\n\\n劉表的目光在陰鈞身上停了一下，問道：“這位是……”\\n\\n劉備道：“此乃小婿陰鈞，字子衡，新野陰氏族長。此次隨備一同來襄陽，特來拜見州牧。”\\n\\n陰鈞起身行禮：“晚輩陰鈞，見過劉荊州。”\\n\\n劉表點了點頭，語氣淡淡：“陰氏乃光烈皇後之後，在新野也算望族。你年紀輕輕便能執掌一族，不簡單。”\\n\\n“劉荊州過獎。”\\n\\n寒暄幾句後，劉表便切入正題：“玄德，你前日書信中所言北伐之事，我仔細思量過了。”\\n\\n劉備精神一振，坐直了身子：“景升兄請講。”\\n\\n劉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緩緩道：“袁本初新敗，河北動盪，曹操後方空虛，此時出兵北伐，確實是個機會。”\\n\\n劉備麵露喜色：“景升兄的意思是……”\\n\\n“不過，”劉表話鋒一轉，“曹操雖然主力在北，但許昌、洛陽一帶仍有重兵把守。我軍若大舉北伐，勝負難料。況且——”\\n\\n他看了劉備一眼，語氣變得意味深長：“玄德，你新附不久，麾下兵馬尚未整訓完備，此時出兵，是否倉促了些？”\\n\\n劉備心中微微一沉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：“景升兄放心，備麾下兵馬雖不多，但關、張、趙等將皆百戰之將，足以一戰。隻要景升兄撥付足夠兵馬，備有把握直取許昌。”\\n\\n劉表沉默了片刻，明知故問道：“玄德，你麾下如今有多少兵馬？”\\n\\n劉備道：“備本部有五千人馬。”\\n\\n劉表點了點頭：“五千人……這樣吧，我再撥付你五千人，湊足一萬之數。再命我侄劉虎率五千人為後應，以為聲援。如何？”\\n\\n劉備心中一震看了一眼對麵落座的陰鈞——意思明瞭，果然被你說中了，至多萬餘人！\\n\\n隻是萬人，加上他自己的五千，就算再加上陰氏的千餘部曲，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六七千人。\\n\\n這點兵力，彆說直取許昌，就是拿下葉縣都費勁！\\n\\n“景升兄，”劉備強壓心中的急切，拱手道，“一萬人馬，恐怕不夠。許昌城高池深，守軍不下萬人，若無兩倍以上兵力，難以攻克。況且沿途還有葉縣、昆陽等城需要攻打……”\\n\\n劉表擺了擺手，打斷他的話：“玄德，不是我不肯多給兵馬，實在是荊州也不富裕。東有孫策虎視眈眈，西有劉璋，且各郡都要留兵把守。能撥出萬人給你，已經是極限了。”\\n\\n劉備還想說什麼，劉表已經站起身來，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：“此事就這麼定了。玄德回去準備吧，待春耕之後，便可出兵，策應河北袁本初。”\\n\\n說罷，劉表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們退下。\\n\\n劉備站起身來，麵上雖帶著恭敬之色，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。\\n\\n劉備整了整衣冠，向劉表深深一揖，轉身緩步走出議事廳。\\n\\n陰鈞跟在後麵，一言不發。\\n\\n出了州牧府，趙雲牽過馬來，低聲道：“主公，如何？“\\n\\n劉備冇有多言，隻是點了點頭：“回驛館再說。“說罷翻身上馬，策馬而行，隻是那背影比來時沉凝了幾分。\\n\\n陰鈞知道劉備的心情，也冇有追，隻是慢慢地騎著馬，往驛館方向走。\\n\\n走到半路，卻見前方街角處一個人影探頭探腦地張望著，一見陰鈞，便連忙招手。\\n\\n“子衡！”\\n\\n正是劉琦。\\n\\n劉琦穿著一身便服，隻帶了一個貼身小廝，躲在街邊的柳樹後，神色間帶著幾分鬼祟，又掩不住眼中的好奇。\\n\\n“公子怎麼在這裡？”陰鈞翻身下馬。\\n\\n劉琦拉著他走到一旁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我聽說父親召見劉玄德了，結果如何？“\\n\\n陰鈞道：“劉荊州答應出兵，撥給一萬兵馬。”\\n\\n劉琦聞言，眼睛一亮，臉上露出興奮之色：“一萬兵馬？加上叔父本部，那不就一萬五千人了？叔父征戰半生，用兵如神，此番北伐定有大作為！”\\n\\n陰鈞看著劉琦這副神采飛揚的模樣，心中頗為無語，冇有接話。\\n\\n劉琦見陰鈞神色淡淡，不由疑惑：“子衡，這是怎麼了？父親給了一萬兵馬，你還這般神色？”\\n\\n陰鈞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公子，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\\n\\n劉琦會意，連忙招手：“走走走，去我府上細說。”又朝劉備那邊拱了拱手，“叔父，侄兒請子衡過府一敘，不知可否？”\\n\\n劉備在馬上點了點頭，溫聲道：“公子客氣了，子衡去吧。”\\n\\n陰鈞向劉備告了罪，便跟著劉琦往他的宅院走去。\\n\\n到了劉琦府上，二人落座，侍從奉上茶來。劉琦迫不及待地問：“子衡，你方纔說一萬兵馬不夠，那到底要多少纔夠？”\\n\\n陰鈞歎了口氣，故意露出幾分苦色：“公子，非是陰鈞不知好歹。隻是……這一萬人馬，恐怕連荊州北境都出不了。”\\n\\n劉琦一愣：“此話怎講？”\\n\\n“公子可知，自新野至許都，沿途有多少關卡？葉縣、舞陽、宛城，層層設防，曹軍精銳駐守。一萬人馬，攻城不足，野戰亦險。莫說直取許昌，便是攻下葉縣前出豫州，也是難上加難”\\n\\n劉琦聽得目瞪口呆，他素不通兵事，隻道一萬兵馬已是浩浩蕩蕩的大軍，卻不料在陰鈞口中竟如此不堪。\\n\\n囁嚅半晌，劉琦愣愣道：“那……那該如何？”\\n\\n陰鈞看著劉琦，緩緩道：“公子，令尊給這一萬人馬，並非不知兵事，而是……有意為之。”\\n\\n“有意為之？”\\n\\n“正是。”\\n\\n陰鈞壓低聲音，“令尊既想用左將軍替他守北門，又怕左將軍趁勢做大，尾大不掉。所以隻給一萬人，既能讓左將軍去打仗，又翻不了天。”\\n\\n劉琦聞言一愣，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：“啊？父親對叔父……竟然如此？”\\n\\n劉琦似乎從未想過這一層，一時間有些茫然。\\n\\n陰鈞趁勢道：“所以，若想改變這個局麵，隻有一個辦法。”\\n\\n“什麼辦法？”\\n\\n“公子自請為帥，與左將軍一同北伐。你是劉荊州的長子，若你領兵，你父親自然不會再猜忌，撥付的兵馬糧草也會充足得多。到那時，北伐大有可為！”\\n\\n劉琦臉色驟變，連連擺手：“子衡，你莫要害我！我……我是文人，上不得戰場。況且曹操兇殘，徐州那事兒你也知道，屠城殺降，血流成河……我若去了，萬一有個閃失…”\\n\\n劉琦說著，額上已滲出冷汗，聲音都有些發顫。\\n\\n陰鈞看著他那副驚恐的模樣，心中歎了口氣，知道多說無益。\\n\\n於是陰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不再提這事，轉而聊了些閒話。\\n\\n而劉琦也鬆了口氣，又恢複了談笑風生的模樣。\\n\\n又坐了一陣，陰鈞起身告辭。劉琦送他到門口，依依不捨：“子衡，改日再來。”\\n\\n陰鈞點點頭，轉身離去。\\n\\n回到驛館，陰鈞推門而入，劉備正坐在房中，麵前攤著一幅輿圖，趙雲站在一旁，神色凝重。\\n\\n“子衡回來了？”劉備抬頭看了陰鈞一眼，苦笑道，“果真被你說中了。”\\n\\n陰鈞在劉備對麵坐下，道：“嶽父不必灰心。一萬人雖然不多，但若用得好，未必不能有所作為。”\\n\\n劉備搖了搖頭：“一萬人，連葉縣都打不下來，談何有所作為？”\\n\\n陰鈞沉吟片刻，忽然壓低聲音道：“嶽父，小婿有一言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\\n\\n“你說。”\\n\\n“劉荊州隻給一萬兵馬，明擺著是防備嶽父。既然如此，嶽父何不趁這個機會，自行其是？”\\n\\n劉備眉頭一皺：“自行其是？什麼意思？”\\n\\n陰鈞道：“嶽父或可趁北伐之機，攻占宛城、葉縣一帶，實際控製南陽，以此為基業，擺脫劉景升的鉗製。”\\n\\n“待日後練得兵馬，便可自行北伐，再不必看他人臉色。”\\n\\n劉備麵色一沉，語氣中帶著幾分訓斥：“子衡，你這是什麼話？劉景升接納我於危難之地，待我以同宗之誼，我怎可奪人基業、割人之肉？這與禽獸何異？”\\n\\n陰鈞張了張嘴，終究冇有說話。他心中想說的是：南陽郡雖說名屬荊州，卻基本為曹操所控，何來“割人之肉“一說？\\n\\n但看著劉備那凜然的神色，陰鈞也隻是張了張嘴垂下了眼眸。\\n\\n一時間，驛館中沉寂下來。\\n\\n窗外，夕陽西沉，將整個襄陽城染成一片金黃。\\n\\n劉備站起身來，走到窗前，望著遠處的天際，目光中滿是疲憊與不甘。\\n\\n他本以為，來到荊州，投奔同宗，能有一番作為。\\n\\n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劉備一巴掌——劉表待他，不過是用一條狗看門罷了。\\n\\n沉默良久，劉備忽然轉過身來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，雖然苦澀，卻多了幾分釋然：\\n\\n“既然隻有一萬人，那就用一萬人打。打不下許昌，就打葉縣；打不下葉縣，就打幾個勝仗，讓曹操知道，我劉備還在！”\\n\\n陰鈞看著劉備這副模樣，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敬意。\\n\\n這就是劉備。\\n\\n屢戰屢敗，卻從未放棄。哪怕隻有一萬人，他也要打出一萬人的氣勢來。\\n\\n“嶽父，”陰鈞拱手道，“小婿願隨嶽父一同北伐。”\\n\\n劉備抬頭看他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：“你？”\\n\\n“陰氏有部曲千餘人，雖不多，卻也算得上精悍。小婿願率部曲隨嶽父出征，略儘綿薄之力。”\\n\\n劉備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有些欣慰：“好！好！有子衡相助，為父何愁大事不成！”\\n\\n陰鈞拱手道：“嶽父過獎。”\\n\\n翌日，劉備帶著陰鈞、趙雲等人離開襄陽，返回新野。\\n\\n一路無話，兩日後便回到了新野。\\n\\n回到新野後，劉備便如往常一般，白日裡操練兵馬，督促軍士屯田備耕，為春耕後的北伐做準備。\\n\\n劉備麵上看不出什麼異樣，該見的將佐照見，該處理的事務照處理，彷彿襄陽之行不過是走了一趟過場。\\n\\n可到了夜間，劉備卻常常獨自站在院中，望著北方的天際發呆，時而歎氣，時而皺眉，久久不回屋中。\\n\\n往日裡，劉備一有閒暇，便會坐下來編織草鞋、蓑衣——這是他年少時養成的習慣，後來成了他收買人心的手段。\\n\\n新野的士民、路過的士人，但凡收到劉皇叔親手編織的草鞋，無不感念他的平易近人。\\n\\n可這幾日，劉備連碰都冇碰那些麻繩草料，那些東西堆在牆角，落了一層薄灰。\\n\\n這一日傍晚，張飛提著一罈酒，關羽拎著幾包肉食，聯袂來到劉備的住處。\\n\\n“大哥！”張飛人未到，聲先至，“自從汝南一戰後，咱們兄弟輾轉至此，還冇好好喝過一場呢！今日俺弄了一罈好酒，咱們喝個痛快！”\\n\\n劉備正在院中踱步，聞聲轉過身來，臉上已換了一副笑容：“三弟有心了，來來來，坐。”\\n\\n三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，張飛拍開泥封，倒了三碗酒。關羽雖然話不多，卻也端起碗來，與劉備碰了一碰。\\n\\n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張飛抹了一把嘴，忽然問道：“大哥，劉荊州不是許諾了一萬兵馬助大哥北伐嗎？這可是好事啊！怎麼大哥這幾日夜夜皺眉歎氣，連草鞋都不織了？”\\n\\n劉備端酒的手微微一頓，看了張飛一眼，冇有接話。\\n\\n張飛見劉備不答，越發好奇，轉頭看向一旁的趙雲：“子龍，你跟著大哥去的襄陽，到底怎麼回事？你來說說！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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