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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兩日後,陰鈞一行人渡過漢水,抵達襄陽城下。\\n\\n襄陽城坐落在漢水南岸,城牆高厚,護城河寬逾百丈,水波盪漾,倒映著巍峨的城樓。城門口車水馬龍,商旅往來不絕,一派繁華景象。\\n\\n劉備勒馬駐足,望著這座雄城,感慨道:“襄陽形勝之地,難怪景升以此為州治。”\\n\\n陰鈞也抬頭望去,目光越過城牆,落在城內的飛簷鬥拱上。\\n\\n三年前他來襄陽時,正值盛夏,城中人聲鼎沸,車馬填塞街道,熱鬨非凡。\\n\\n如今再來,繁華依舊,卻多了幾分肅殺之氣——城牆上多了巡邏的士卒,城門處盤查也比往日嚴格了幾分。\\n\\n“走吧,先去驛館安頓。”劉備策馬先行。\\n\\n一行人進城後,在驛館安頓下來。\\n\\n劉備換了一身正式的行頭,帶著趙雲便往州牧府去了——他要先去拜見劉表,呈上書信,再談北伐之事。\\n\\n陰鈞冇有跟著去,他換了身便服,帶著陰虎,出了驛館,往城中走去。\\n\\n襄陽城比他三年前來時又大了幾分,街市兩旁商鋪林立,酒旗招展,操著各地口音的商賈在街頭討價還價。\\n\\n有從巴蜀來的鹽商,有從關中來的鐵器販子,還有從江東來的絲綢商人,南腔北調,好不熱鬨。\\n\\n陰鈞穿過幾條繁華的街巷,在一處熱鬨的街市旁停下。\\n\\n巷口正對著襄陽城最繁華的長街,車水馬龍,人來人往。\\n\\n巷子裡是一棟三進的院落,青磚黛瓦,門楣上刻著精緻的紋飾,門前兩棵槐樹鬱鬱蔥蔥,遮出一片濃蔭,雖是鬨中取靜,卻處處透著貴胄之氣。\\n\\n這裡便是劉琦的私宅。\\n\\n三年前,陰鈞就是在不遠處的一家酒肆裡認識劉琦的。\\n\\n那時候劉琦還冇有與蔡氏交惡,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荊州長公子,時常與三五好友飲酒作樂,談論天下大勢。\\n\\n陰鈞走上前,叩了叩門環。\\n\\n不多時,一個老仆開啟門,探頭問道:“敢問尊駕何人?”\\n\\n陰鈞遞上名刺,道:“新野陰鈞,特來拜訪長公子。”\\n\\n老仆接過名刺,看了一眼,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之色,連忙道:“請尊駕稍候,老奴這就去通報。”\\n\\n片刻後,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身著錦衣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出來,身後還跟著兩名侍從。\\n\\n此人二十七八歲年紀,麵白無鬚,相貌端正,眉眼間帶著幾分儒雅之氣,隻是麵色有些蒼白,眼下有青黑的痕跡,一副酒色過度的樣子。\\n\\n來人正是劉表的長子——劉琦。\\n\\n“子衡!”\\n\\n劉琦一眼看見陰鈞,臉上露出驚喜之色,快步迎上來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“你怎麼來了?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!”\\n\\n陰鈞笑道:“公子說笑了。守孝三年,如今總算過了,在族中悶得慌,便想著出來走走,如今襄陽有公子這位故交,自然要來拜訪。”\\n\\n“守孝三年?”劉琦恍然,“怪不得一直冇你的訊息。走走走,進去說,進去說!”\\n\\n說著,劉琦拉著陰鈞就往裡走,一路穿過前廳、迴廊,來到後院的書房。\\n\\n書房不大,卻佈置得雅緻,靠牆一排書架,擺滿了竹簡和帛書,案上擱著一盞銅燈,旁邊還有半壺冇喝完的酒。\\n\\n“坐坐坐。”劉琦招呼陰鈞坐下,又吩咐侍從,“去,切一盤鹵肉,弄幾樣小菜。”\\n\\n侍從應聲去了。\\n\\n劉琦在陰鈞對麵坐下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笑道:“子衡,三年不見,你倒是沉穩了不少。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,如今更添了幾分從容。”\\n\\n陰鈞笑道:“公子也變了不少。”\\n\\n劉琦苦笑一聲,端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,一飲而儘:“變?我能不變嗎?這三年,我是度日如年啊。”\\n\\n陰鈞知道他說的是什麼,卻冇有接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\\n\\n劉琦又倒了一杯酒,端著酒杯,目光有些迷離:“子衡,你可知道我現在的處境?”\\n\\n“略知一二。可是與蔡氏不和?”\\n\\n劉琦重重地放下酒杯,憤然道:“正是!那蔡氏仗著父親寵信,處處與我作對。蒯越那些人,也都幫著他們蔡家。”\\n\\n陰鈞心中暗暗點頭。他早已從史書中知道這其中的緣由——劉表與世家共治荊州,蔡、蒯、黃等大族把持軍政,而劉琦年輕氣盛,對此自然是心生不滿,試圖改變這個模式。\\n\\n時長日久下來自然是與蔡氏等世家大族產生矛盾。\\n\\n“我不過是看不慣那些世家橫行霸道罷了,難道有錯嗎?”劉琦說著,又灌下一杯酒,語氣中滿是憤懣。\\n\\n“父親偏偏聽信蔡氏之言,動輒訓斥於我。我實在受不了,索性搬出州牧府,在這裡另辟宅院居住。”\\n\\n陰鈞沉默片刻,道:“公子慎言。隔牆有耳。”\\n\\n劉琦一怔,隨即壓低聲音,苦笑道:“是我失態了。子衡莫怪。”\\n\\n這時,侍從端著酒菜進來,擺了一桌。劉琦揮退侍從,親自給陰鈞斟了一杯酒,道:“來,嚐嚐這個。”\\n\\n陰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酒液渾濁,入口辛辣,後味發苦。\\n\\n劉琦自己也喝了一口,皺了皺眉,將酒杯放下,歎道:“唉,這些市麵上的濁酒,喝了便頭痛欲裂,子衡,你們陰家釀的那種酒,可還有嗎?三年前你送我的那幾壇,我早喝完了。”\\n\\n陰鈞聞言笑了,轉頭對陰虎道:“把東西提上來。”\\n\\n陰虎應了一聲,從門外提進來幾個陶罐,輕輕放在桌上。\\n\\n劉琦眼睛一亮:“這是……”\\n\\n陰鈞笑道:“我就知道公子好這一口,特意讓陰虎帶了幾罐過來。公子嚐嚐,看還是不是當初那個味道。”\\n\\n劉琦連忙開啟一罐,倒出一杯。\\n\\n隻見酒液清澈透明,幾乎能看見杯底,一股清甜的果香撲鼻而來。\\n\\n劉琦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,隨即眼睛一亮,又灌了一大口,拍案叫道:“好酒!好酒!就是這個味道!子衡,你們陰家的酒,比那些巴蜀商人賣得好十倍!”\\n\\n陰鈞笑著擺手:“公子過譽了。”\\n\\n劉琦又倒了一杯,細細品味,滿臉陶醉。\\n\\n陰鈞看著劉琦滿臉陶醉的模樣,心中暗暗感慨。\\n\\n這果酒是他三年前剛穿越過來時根據後世的法子釀製了這種果酒。\\n\\n那時的陰鈞一心想結交四方豪傑、名人誌士,可想要結交也是一門學問。\\n\\n送錢送物,太過俗氣,反倒讓人看輕;送書籍,又太過貴重,尋常人也未必識貨。\\n\\n是以陰鈞思來想去,還是這酒最合適——既不顯得刻意,又能讓人記住這份情誼。\\n\\n隻是這釀酒的法子頗費工夫,既要糧食,又要水果,還得反覆蒸餾過濾,耗費極大,一年也釀不出多少。\\n\\n“子衡,你這酒到底是怎麼釀的?”劉琦好奇地問,“我在襄陽喝過不少好酒,可冇一家能比得上你這個。”\\n\\n陰鈞笑道:“不過是用南郡山中的野果,加上幾味藥材,反覆蒸釀罷了。費時費力,一年也釀不出多少。”\\n\\n劉琦嘖嘖稱奇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。\\n\\n酒過三巡,劉琦放下酒杯,忽然問道:“子衡,你這次來襄陽,總不會單單是為了找我敘舊吧?”\\n\\n陰鈞笑了笑,也不隱瞞:“公子慧眼。我這次來,是陪嶽父一同辦事。”\\n\\n“嶽父?”劉琦一愣,隨即瞪大了眼睛,有些不滿道:“你什麼時候娶妻了?子衡,我們可是至交好友,你大婚居然不叫我?”\\n\\n陰鈞打了個哈哈,拱手道:“公子莫怪。守孝三年,年紀也二十多了,家中催得緊,便匆匆成了親。本是小事一樁,不敢勞煩公子跑一趟。”\\n\\n劉琦佯怒道:“什麼小事?婚姻大事豈能兒戲!你倒是說說,娶的是哪家閨秀?”\\n\\n陰鈞道:“左將軍劉豫州之女。”\\n\\n劉琦愣了一下,隨即拍手笑道:“左將軍劉豫州?那不是叔父嗎?哎呀,子衡,你這可是攀上高枝了!”\\n\\n劉琦似乎是並未意識到往日父親對劉備這位“叔父”的真實態度,興致勃勃地道:“叔父乃漢室宗親,仁義之名播於天下。如今你成了他的女婿,咱們的關係就更近了——你是我的好友,又是叔父的女婿,往後可要多來襄陽走動!”\\n\\n陰鈞看著劉琦那副真情切意的模樣,心中暗暗感慨。這位劉公子,全然冇有他父親那般提防算計的作派,叫起“叔父”來竟是真心實意。\\n\\n怪不得日後劉備攻取荊南四郡後,仍不肯奪劉琦頭上的荊州牧名頭,非要等到劉琦病逝才肯自領——恐怕也是感念這份不加掩飾的親近之情吧。\\n\\n感慨歸感慨,陰鈞心中卻冇忘記今日來尋劉琦的目的。\\n\\n劉備那邊說破天,頂多也就和曆史上一樣,得個萬餘人,打一場不痛不癢的北伐,然後繼續窩在新野蹉跎歲月。\\n\\n要想改變這個局麵,突破口或許就在眼前這位劉公子身上。\\n\\n是以,陰鈞端起酒杯,故作感慨道:“公子,三年前我們在此相聚,談論天下大勢,指點江山,好不快活。如今三年過去,天下又變了一副模樣。”\\n\\n劉琦也歎了口氣:“是啊,袁本初偌大的基業,說敗就敗了。曹操如今勢大,河北恐怕遲早要落入他手。”\\n\\n陰鈞順著話頭道:“公子所言極是。曹操吞併河北之後,下一個目標,恐怕就是荊州了。到時候,劉荊州可就要直麵曹操的鋒芒了。”\\n\\n劉琦聞言,麵色微微一變,手中的酒杯頓了頓,隨即又恢複了常態,苦笑道:“子衡,你說的這些,我又何嘗不知?可知道又能如何?父親他……唉,不說也罷。”\\n\\n陰鈞追問道:“公子就不想做些什麼嗎?比如,勸劉荊州早做準備,或者……主動請纓領兵北伐中原!”\\n\\n劉琦聽後連連擺手,臉上露出幾分惶恐之色,語氣也軟了下來:“子衡,你這可難為我了。荊州軍政,我一介公子哪說得上話?父親麵前,蔡氏那些人把持著,我連插嘴的餘地都冇有。”\\n\\n“況且……況且我素來冇上過戰場,毫無統兵經驗,若貿然領兵,手下將士豈能心服?到時不但誤了大事,還惹人笑話。子衡,你還是彆出這個主意了。”\\n\\n陰鈞看著劉琦閃爍的眼神,心中已然明瞭。\\n\\n這位劉公子,雖然對現狀不滿,卻隻想躲在這襄陽城裡飲酒度日,根本冇有任何改變局勢的意願。\\n\\n讓他去麵對曹操?隻怕還冇見到曹軍的旗幟,就先嚇得跑路了。\\n\\n於是陰鈞不再多言,隻是舉杯道:“公子說得是,是我想多了。來,喝酒。”\\n\\n劉琦如釋重負,連忙舉杯相碰,又灌了一大口,臉上重新露出笑容。\\n\\n二人又喝了一陣,劉琦說起三年前與陰鈞初識時的趣事,笑得前仰後合。\\n\\n陰鈞陪著他笑,心中卻有些意興闌珊。\\n\\n直到天色漸暗,陰鈞才起身告辭。\\n\\n劉琦送他到門口,拉著他的手,有些依依不捨:“子衡,你在襄陽這幾日,有空便來坐坐。我一個人悶在這院子裡,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。”\\n\\n陰鈞點頭:“一定。”\\n\\n回到驛館,劉備正坐在房中,麵色有些陰沉,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桌麵,顯然心情不佳。\\n\\n“嶽父,如何?”陰鈞問。\\n\\n劉備抬起頭,歎了口氣:“劉荊州感染了春寒,正在養病,我未能見到他。隻見了蒯家兄弟二人,說了幾句閒話,便被打發回來了。”\\n\\n陰鈞點了點頭,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。\\n\\n劉備忽然皺了皺眉,嗅了嗅鼻子:“子衡,你這一身酒氣,去了何處?”\\n\\n陰鈞也不隱瞞,拱手道:“小婿去拜訪了長公子劉琦,敘了敘舊。順便……試著遊說他支援嶽父北伐之事。”\\n\\n劉備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感動,上前拍了拍陰鈞的肩膀,溫聲道:“子衡為備之事如此費心奔走,備心中感激不儘。隻是那劉琦……唉,你有心了。”\\n\\n說罷,劉備歎了口氣,轉身望向窗外的夜色,不再多言。\\n\\n陰鈞知他心中煩悶,也不再打擾,告退回了自己房中。\\n\\n這一夜,襄陽城中燈火闌珊,各懷心事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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