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站內,空氣彷彿凝固。
窗外寒風呼嘯,捲起官道上的枯草,屋內卻落針可聞。
趙雲和太史慈的呼吸,都下意識地放緩。
他們看著李崢,等著他揭曉那個最終的答案,那個淩駕於袁紹、曹操、公孫瓚之上的,真正的英雄。
李崢的目光,從窗外那片灰敗的天下收回。
他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名字。
他的眼神深邃,平靜地落在趙雲的臉上,問出了一個更重,也更根本的問題。
“子龍,你認為……”
“何為,大義?”
轟!
這個問題,比之前任何一句點評都更具分量。
它像一口巨鍾,在趙雲的心頭轟然敲響,讓他瞬間從對“英雄”的評判中抽離,轉而審視自己的內心。
何為大義?
趙雲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,臉上的神情變得無比肅穆。
這個問題,是他半生所學,半生所行的根基。
他沉吟片刻,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鄭重。
“雲以為,上報國家,下安黎庶。”
“懲奸除惡,鋤強扶弱。”
“此,便為大義!”
說完,他看向李崢,眼神坦蕩。
在他看來,這便是儒家教化之下,一個武人所能追求的最高道德。
太史慈在一旁,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他前半生,求的也不過就是如此。
李崢聽完,先是點頭,而後,卻又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“子龍之心,仁義無雙,我深感敬佩。”
他的話鋒陡然一轉。
“但你所說的,是‘小義’,而非‘大義’。”
“什麼?”
趙雲猛地一震,眼中充滿了不解。
“這……如何是小義?”
李崢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像兩把尖刀,要剖開這個時代所有虛偽的表象。
“我問你,忠於一家一姓之君,算不算大義?”
趙雲毫不猶豫:“自然算!”
李崢冷笑一聲。
“若君主昏聵,寵信奸佞,魚肉百姓,你忠於他,便是助紂為虐,為虎作倀!”
“這,也算大義?”
趙雲的呼吸,猛地一滯。
他想到了當今的漢室,想到了宮中的十常侍,想到了遍地的流民與餓殍。
一句話,就將他“忠君”的信念,擊得粉碎!
李崢沒有停下,他繼續逼問。
“你鋤強扶弱,今日殺了一個豪強,明日,這腐朽的製度便會催生出十個、一百個新的豪強!”
“你救了一村百姓,可這天下,有千千萬萬個村莊正在水深火熱之中!”
“你手中的槍再快,殺得盡天下的不公嗎?”
趙雲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。
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烙在他的靈魂深處!
是啊……
殺得盡嗎?
他過去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堅持,在李崢這番話麵前,顯得如此蒼白,如此可笑!
那所謂的“大義”,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獨角戲!
看著趙雲失魂落魄的模樣,李崢的聲音緩和下來,卻帶著一股更加宏大、更加顛覆的力量。
“子龍,你要記住。”
“忠於一家一姓,是小義!”
“唯有忠於這天下萬民,方為真正的大義!”
天下萬民!
這四個字,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趙雲混沌的腦海!
李崢緩緩站起身,他走到破舊的窗邊,伸手指著窗外那片廣袤而沉寂的土地。
他的聲音,在這一刻,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!
“這天下,不是他劉家的天下!”
“不是他袁家的天下!”
“更不是那些所謂士族門閥的天下!”
他猛地轉身,目光如炬,掃過被徹底震撼的趙雲和太史慈!
“這天下,是生於斯、長於斯、耕耘於斯的,天下億萬百姓的天下!”
“讓受苦的人不再受苦,讓飢餓的人有飯吃,讓受壓迫的人能挺直腰桿!”
“讓這天下的主人,真正成為自己的主人!”
“這,纔是我輩所求的,唯一大義!”
一番話,擲地有聲!
趙雲整個人,已經完全僵住,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靈魂都在戰慄!
他感覺自己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,正在一寸寸地崩塌、碎裂!
而一個全新的,他從未想像過的,光芒萬丈的世界,正在廢墟之上,轟然建立!
太史慈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,他手中的酒碗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!
他漲紅了臉,胸膛劇烈起伏,他感覺自己追隨主公以來,所有模糊的感受,所有朦朧的理想,在這一刻,被這番話徹底點亮!
原來……
原來主公的胸中,藏著的是這樣一個偉大的世界!
就在此時,李崢看著兩人,用一種無比神聖,無比莊嚴的語氣,說出了那句足以顛覆整個時代,足以讓神鬼為之動容的話。
“所以,英雄是誰,從來都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們要讓這片土地上,響起一個聲音。”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,都像是從歷史長河的深處傳來,帶著萬鈞之力,狠狠砸進了趙雲和太史慈的靈魂最深處!
“人民萬歲!”
轟!!!!!!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靜止。
趙雲和太史慈的腦海裡,隻剩下這四個字,如滾滾天雷,反覆炸響!
人民……萬歲?
不是“陛下萬歲”,不是“主公萬歲”,而是……人民萬歲?!
這是何等……何等大逆不道!
這又是何等……何等波瀾壯闊!
這一刻,趙雲終於明白了。
他徹底明白了!
李崢所追求的,從來不是當一個割據一方的梟雄!
他要做的,是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,人民當家做主的新世界!
他手中的龍膽亮銀槍,若能為這樣的理想而戰……
那纔是真正的,死得其所!
那纔是真正的,不負此生!
趙雲的眼眶,瞬間紅了。
一股滾燙的熱血直衝頭頂,讓他渾身都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他找到了!
他終於找到了自己尋覓半生,卻始終求而不得的,那條真正的大道!
就在趙雲和太史慈被這番驚天動地的理論,震撼得久久無法言語之時。
驛站的門口,光線一暗。
一個身穿青色儒衫,麵容清瘦,但眼神明亮的文士走了進來。
他徑直走到李崢麵前,沒有絲毫猶豫,躬身一禮,聲音沉穩。
“主公。”
“陳默,奉命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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