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站門口，光線一暗。
陳默走了進來，他身形清瘦，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，但腰桿挺得筆直，眼神明亮。
他徑直走到李崢麵前，躬身一禮，聲音沉穩。
“主公。”
“陳默，奉命前來。”
趙雲和太史慈的目光，瞬間被這個新來的人吸引。
李崢臉上的神情鬆弛下來，他笑著起身，拍了拍陳默的肩膀，然後轉向趙雲。
“子龍，我為你介紹。”
他的語氣裡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。
“這位是陳默，字無言，乃我軍的蕭何、張良。”
蕭何！張良！
趙雲的心臟猛地一跳！
這是何等高的評價！
陳默卻隻是謙遜地對著趙雲和太史慈拱了拱手，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神色。
“見過子龍將軍，子義將軍。”
趙雲連忙回禮，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陳默。
此人身上沒有半點官僚的油滑，也沒有腐儒的酸臭，隻有一種實幹家的沉靜氣質。
他壓下心頭的震撼，對著陳默，鄭重地一抱拳。
“陳先生，主公方纔所言之‘製度之勇’，雲愚鈍，未能盡解。”
“敢問先生，這安平根據地，究竟是何等模樣？”
陳默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看了一眼李崢，見主公含笑點頭，這才轉向趙雲。
他沒有長篇大論，隻是反問了一個問題。
“子龍將軍可知，我安平根據地，選拔官員的標準為何？”
趙雲一愣。
他想了想漢室的察舉製，孝廉、茂才，最後都成了世家子弟的禁臠。
他搖了搖頭。
陳默的嘴角，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笑意。
“我根據地選官，不看門第，不問出身，甚至不看他讀過多少書。”
“我們隻看兩樣東西。”
“德行，與才能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聲音清晰而有力。
“農夫之子，若能帶領鄉親開墾荒地，增產糧食，他便可為屯長、裡正！”
“軍中夥伕，若能將後勤管理得井井有條，他便可入我後勤司，掌管錢糧！”
“此為，唯纔是舉！”
轟！
趙雲的腦海，嗡的一聲！
不看門第，不問出身！
這四個字，徹底顛覆了他對“為官”二字的認知！
他想起了那些盤踞在鄉裡，作威作福的豪強，他們不就是靠著祖上的蔭庇才上位的嗎？
太史慈在一旁，也是聽得雙目圓睜，呼吸都粗重了幾分。
他當初在北海，不就是因為出身低微，才處處受人排擠嗎！
陳默看著兩人震撼的表情，繼續平穩地敘述著。
“再說稅賦。”
“我根據地內，所有田地，隻收三成公糧，用以養兵、辦公、興建水利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再無任何苛捐雜稅！”
三成公糧！再無雜稅！
趙雲的拳頭，瞬間攥緊！
他太清楚漢末的稅賦有多重了！
正稅之外，還有各種附加，人頭稅、口賦、算賦……一層層盤剝下來，百姓辛苦一年，到頭來連果腹都難！
而李崢這裏，竟然隻有三成！
這等於，是把活路，硬生生從官府和老天的嘴裏，摳出來還給了百姓！
“還有教育。”
陳默的聲音，像是有某種魔力，將一幅全新的畫卷，在趙雲眼前徐徐展開。
“根據地內，設有官辦學堂，凡我根據地之子弟，無論男女，無論貧富，皆可入學。”
“蒙學所授，除了識字，主講算術、農學、地理等實用之學！”
“軍中，亦設有掃盲夜校，保證每一名赤曦軍將士，都能讀書看報，明曉事理！”
有教無類！
趙雲徹底麻木了。
他看著眼前的陳默，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靜的李崢。
他終於明白，李崢口中的“新世界”，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！
而是一個有著清晰骨架，有著鮮活血肉，正在被一步步實現的偉大藍圖！
公平的選拔製度，是這個世界的骨架！
合理的稅賦，是這個世界的血肉！
普及的教育，則是這個世界的靈魂！
這……這已經不是什麼割據一方的勢力了。
這分明是在創造一個，前所未有的文明！
趙雲激動得渾身都在輕顫。
他感覺自己手中的龍膽亮銀槍，從未如此沉重過。
那桿槍，能殺人，能破陣，卻永遠無法創造出眼前這般波瀾壯闊的景象！
匹夫之勇……
製度之勇！
他懂了！
他徹底懂了！
這套製度所能爆發出的力量，遠比他手中長槍，要強大千萬倍！
陳默看著趙雲那張寫滿了震撼與嚮往的臉，知道火候已到。
他從自己那打了好幾塊補丁的懷裏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幾本用麻線裝訂的小冊子。
冊子的封麵，是用最粗劣的麻紙做的，上麵的字，卻是用一種趙雲從未見過的，清晰工整的字型印上去的。
陳默將那幾本冊子，鄭重地遞到趙雲麵前。
“子龍將軍。”
他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敬。
“此乃主公親手編著，是我根據地所有思想教育的根本。”
“將軍，可一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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