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敗的驛站內,風從窗戶的破洞裏灌進來,捲起地上的幾根枯草。
李崢將一碗渾濁的土酒推到趙雲麵前,酒水渾濁,映不出人影。
他自己也端起一碗,沒有喝,隻是平靜地看著窗外蕭瑟的官道。
“子龍,你我今日,便在此地,論一論這天下英雄。”
太史慈在一旁,聞言也停下了撕扯醬肉的動作,豎起了耳朵,眼神裡滿是興趣。
趙雲端起酒碗,碗沿粗糙,有些硌手。
他看著李崢平靜的側臉,心中那股被知己相待的熱流還未散去。
他沉吟片刻,認真思索著這個問題。
“當今天下,河北袁紹,四世三公,門多故吏,兵強馬壯,可為英雄?”
這是當世所有人的共識。
袁本初,無疑是天下最大的豪傑。
李崢聞言,轉過頭來,嘴角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。
他輕輕搖了搖頭。
趙雲一怔,心中有些不解。
他又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那淮南袁術,與袁紹同出一門,佔據富庶之地,兵糧充足,或可稱英雄?”
李崢再次搖頭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彷彿趙雲說的,都隻是孩童的戲言。
趙雲的眉頭,微微皺起。
他有些不服氣,接連說道:“荊州劉表,坐擁九郡,名士歸心;益州劉焉,宗室之後,欲圖割據;北平公孫瓚,白馬義從,威震塞外……”
“這些人,皆是一方人傑,難道……在主公眼中,竟無一人可稱英雄?”
驛站內的空氣,彷彿凝固了。
太史慈也屏住了呼吸,他同樣想不明白。
這些人,無論拎出哪一個,都是能讓天下震動的存在。
為何主公,全都看不上?
李崢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碗,碗底與粗糙的木桌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。
那聲音,像是敲在了趙雲和太史慈的心上。
“子龍,你說的這些人,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。”
李崢的語氣平淡,說出的內容卻石破天驚!
“袁紹,外寬內忌,貌似寬宏,實則心胸狹隘,好謀無斷,總愛謀劃,卻從無決斷。大事臨頭,惜身惜命,見小利而忘大義,非英雄也。”
趙雲的心,猛地一跳!
李崢的評價,狠辣,精準!
“袁術,不過是守著祖宗基業的敗家子,器量狹小,妄自尊大,早晚要被自己的野心撐死。塚中枯骨耳,算什麼英雄?”
塚中枯骨!
這四個字,像四柄鐵鎚,砸得趙雲頭皮發麻!
李崢端起酒碗,淺淺抿了一口,似乎是嫌棄酒水辛辣,又放下了。
他的點評,卻沒有絲毫停頓。
“荊州劉表,虛談廢務,清談客罷了,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,做個太平犬尚可,讓他逐鹿天下?他沒那個膽子,也沒那個本事。”
“益州劉焉,更是個隻顧自保的老狐狸,想的隻是關起門來當他的土皇帝,與天下何益?”
“至於公孫瓚……”
李崢頓了頓,看向趙雲,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。
“勇則勇矣,卻無謀略。對付胡人尚可,若與袁紹這等人物爭奪河北,不過是為袁紹送人頭、送地盤的運輸隊長罷了,其敗亡,早已註定。”
驛站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窗外的寒風,在嗚嗚作響。
趙雲和太史慈兩個人,徹底僵住了。
他們端著酒碗的手,懸在半空,一動不動。
李崢的每一句點評,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那些當世梟雄光鮮的外表,將他們最核心、最致命的弱點,血淋淋地暴露在陽光之下!
這已經不是分析了!
這簡直就像……
就像是親眼見過未來,在給這些已經蓋棺定論的死人,寫墓誌銘!
一股寒意,順著兩人的脊椎骨,直衝天靈蓋!
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平靜的年輕人,眼神裡已經不是敬佩,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……恐懼與敬畏!
這個人,究竟是什麼怪物?!
他的眼睛,難道能看穿過去未來嗎?
趙雲的喉結上下滾動,他感覺自己的嗓子幹得快要冒煙。
他放下酒碗,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。
“那……依主公之見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,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,幾乎要破口而出的問題。
“這天下,究竟誰,纔可稱英雄?!”
驛站內,落針可聞。
太史慈也死死盯著李崢,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答案。
李崢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拿起那壺粗劣的土酒,又給趙雲和自己滿上。
他的目光,穿過窗欞,望向了那片灰濛濛的,彷彿沒有盡頭的天下。
許久,他才緩緩轉過頭,深邃的目光,落在了趙雲的臉上。
他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名字,反而問出了一個更深,更重的問題。
“子龍,你認為……”
“何為,大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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