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可馬裡港的海風,帶著一股子讓人黏糊糊的濕氣。
這裏的風不像江東,江東的風是軟的,帶著蓮藕和菱角的清香;這裏的風是硬的,像是裹著一層鹽粒,吹在臉上生疼,還夾雜著那幫光頭和尚燒香的檀香味,聞久了讓人腦仁疼。
孫策坐在剛剛被命名為“鎮南樓”的原獅子國皇宮塔樓頂上,手裏拿著一隻千裡鏡,百無聊賴地看著海麵。
他的腳邊,扔著幾個空了的玻璃瓶子,那是從洛陽運來的“冰峰”汽水,喝完了,瓶子還得回收,這是周瑜定的規矩,說是玻璃瓶也是工業資產,不能浪費。
“真他孃的淡出鳥來了。”
孫策把千裡鏡往桌子上一拍,震得桌上的那尊剛剛坑來的純金佛像晃了三晃。
“這幫獅子國的人,除了念經就是敲木魚,連個能打的都沒有。”
“那個什麼國王,叫迦查……迦查巴胡是吧?骨頭比麵條還軟,老子還沒把‘雷神’炮推出來,他就跪地上喊爸爸了。”
“沒勁。”
“透頂的沒勁。”
周瑜正坐在一旁,手裏拿著一支鋼筆,在一張厚厚的羊皮紙上寫寫畫畫。
他穿著一身雪白的海軍將官常服,釦子扣得一絲不苟,即便是在這熱得像蒸籠一樣的熱帶海島上,他也保持著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優雅和體麵。
聽到孫策的抱怨,周瑜頭都沒抬,隻是淡淡地說道:
“伯符,你要學會享受和平。”
“和平?”
孫策嗤笑一聲,抓起一塊剛切好的芒果塞進嘴裏,嚼得汁水四濺。
“和平個屁!”
“咱們是軍隊!是國防軍!是海軍陸戰隊!”
“咱們存在的意義,就是製造戰爭,然後用戰爭去換取和平!”
“現在倒好,成了收租的了。”
周瑜停下了手中的筆,輕輕吹了吹紙上的墨跡。
那是剛剛起草好的《亭可馬裡港二期擴建工程招標書》。
“收租有什麼不好?”
“咱們不費一槍一彈,拿下了這個印度洋的咽喉要道。”
“往東,能扼守馬六甲;往西,能直視天竺和波斯。”
“這叫戰略支點。”
周瑜站起身,走到欄杆邊,指著下方繁忙的港口。
那裏,數百名獅子國的勞工,正在赤曦軍工程兵的指揮下,像螞蟻一樣搬運著石頭和木料,擴建碼頭棧橋。
而在更遠處的海麵上,幾艘懸掛著葡萄牙旗幟的商船,正小心翼翼地繞過赤曦軍的警戒線,向著西北方向駛去。
“看見那些紅毛鬼的船了嗎?”
周瑜的眼神中,閃過一絲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寒光。
“他們是從滿刺加逃出來的,目的地是果阿,或者是卡利卡特。”
“那是天竺的西海岸。”
“那裏,纔是咱們真正的目標。”
孫策一聽“目標”兩個字,眼睛瞬間就亮了,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虎。
他猛地跳起來,幾步竄到周瑜身邊,一把搶過千裡鏡,對著那幾艘葡萄牙商船猛看。
“天竺?”
“就是那個……產棉花的地方?”
“主席信裡說的那個……遍地都是白金的地方?”
周瑜點了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沒錯。”
“棉花。”
“對於現在的洛陽來說,那比黃金還要珍貴。”
“咱們國內的紡織廠,那些剛剛裝上了蒸汽機的鐵傢夥,現在正餓得嗷嗷叫。”
“甄姬部長已經發了三道加急電報了,說是如果再不運棉花回去,洛陽的紡織女工就要停工待料了。”
“停工?”
孫策把千裡鏡一扔,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。
“那可不行!”
“咱們在前麵打仗,為了啥?不就是為了讓家裏的老百姓有活乾,有飯吃,有衣穿嗎?”
“要是讓那些大姑娘小媳婦沒了活乾,那咱們這海軍還當個屁啊!”
“打!”
“必須打!”
“咱們這就去天竺!”
“把那些棉花,統統搶……哦不,是統統買回來!”
周瑜無奈地搖了搖頭,糾正道:
“是貿易。”
“伯符,注意你的措辭。”
“我們是文明之師,是去進行自由貿易的。”
“如果有人阻礙自由貿易……”
周瑜的聲音頓了頓,眼神變得冰冷如刀。
“那我們不僅要買棉花。”
“我們還要幫他們……修剪一下枝葉。”
……
三天後。
印度洋,馬拉巴爾海岸。
這裏是天竺最富庶的海岸線,也是香料和棉花的集散地。
卡利卡特,這座被西方人稱為“香料之城”的繁華港口,此刻正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下。
海麵上,千帆競發。
有阿拉伯人的獨桅帆船,有天竺本地的平底船,當然,最顯眼的,還是那些懸掛著葡萄牙十字旗的高大蓋倫船。
自從達·伽馬那個老強盜幾十年前在這裏開了第一炮之後,葡萄牙人就成了這片海域的霸主。
他們壟斷了貿易,設立了關卡,任何想要在這裏做生意的船隻,都必須向他們繳納高額的“通行稅”。
但是今天。
這裏的規矩,要變了。
海平線上,出現了一支艦隊。
那是從未在這片海域出現過的鋼鐵巨獸。
為首的旗艦“蓋海號”,雖然是木質船殼,但外麪包著一層厚厚的鐵皮,在夕陽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。
那高聳的煙囪裡,噴吐著濃黑的煤煙,像是一條條黑龍,張牙舞爪地撲向天空,遮蔽了半個海麵。
那種低沉的、如同悶雷一般的蒸汽機轟鳴聲,隔著幾海裡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這是工業文明的心跳。
這是死神的腳步聲。
卡利卡特港口的瞭望塔上,一個葡萄牙哨兵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花了眼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
“那是什麼怪物?”
“是著火了嗎?”
“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煙?”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刺耳的警報聲就響徹了整個港口。
駐紮在這裏的葡萄牙艦隊司令,阿爾梅達上校,衣衫不整地衝出了總督府。
他舉著望遠鏡,看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黑色艦隊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那旗幟……”
“紅色的……”
“五顆星星……”
“是東方人!”
“是那個在滿刺加擊敗了阿方索的東方帝國!”
阿爾梅達的手在顫抖。
關於滿刺加陷落的訊息,早就傳到了這裏。
傳說中,那些東方人會妖法,他們的船不用帆就能跑,他們的炮打得比上帝的懲罰還要準。
“快!”
“命令艦隊出擊!”
“不能讓他們進港!”
“這是我們的地盤!”
“這是教皇陛下劃定的勢力範圍!”
阿爾梅達歇斯底裡地吼叫著,試圖用咆哮來掩蓋內心的恐懼。
五艘葡萄牙戰艦,那是目前駐紮在卡利卡特的所有家底,慌慌張張地升起了帆,像是一群受驚的鴨子,迎著那支黑色艦隊沖了過去。
……
“蓋海號”艦橋上。
孫策嘴裏叼著一根牙籤,那是中午吃紅燒肉塞牙剔出來的。
他看著那幾艘衝過來的葡萄牙帆船,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。
“就這?”
“這就是號稱海上霸主的紅毛鬼?”
“這也太寒磣了點吧?”
“那船板,都長綠毛了。”
“那炮,估計都生鏽了吧?”
周瑜站在他身邊,手裏依然搖著那把摺扇。
海風吹動他的長發,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來踏青的書生,而不是一支無敵艦隊的統帥。
“伯符。”
“不要輕敵。”
“雖然他們的船爛了點,但他們的心可是黑的。”
“這幾十年來,他們在這片海域殺的人,可不比咱們少。”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T字陣列展開。”
“主炮準備。”
“給他們點顏色看看。”
“記住,別打沉了。”
“咱們是來做生意的,不是來清理垃圾的。”
“打壞了航道,咱們的大船不好進。”
孫策嘿嘿一笑,吐掉了嘴裏的牙籤。
“明白!”
“就是嚇唬嚇唬猴子嘛!”
“這活兒我熟!”
他抓起麵前的通話筒——那是格物院剛剛搞出來的原始傳聲筒,其實就是一根銅管子連線到炮位。
“炮兵營!”
“都給老子聽好了!”
“目標,前方那艘最大的紅毛船!”
“別打船身!”
“給老子打他們的桅杆!”
“誰要是打歪了,今晚沒肉吃!”
“開火!”
……
“轟——!!!”
一聲巨響。
那是“蓋海號”艦首的那門200毫米口徑的“雷神”主炮在咆哮。
巨大的後坐力,讓這艘排水量數千噸的巨艦都猛地顫抖了一下。
一團橘紅色的火焰,伴隨著濃烈的白煙,從炮口噴湧而出。
一枚重達幾十斤的開花彈,呼嘯著劃破了長空。
那個聲音,就像是撕裂布匹的尖嘯聲,讓人頭皮發麻。
幾秒鐘後。
遠處那艘沖在最前麵的葡萄牙旗艦“聖加布裡埃爾號”。
那根高聳的主桅杆。
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,狠狠地拍了一巴掌。
“哢嚓——”
木屑橫飛。
那根足有兩人合抱粗的桅杆,攔腰折斷。
巨大的帆布連同沉重的桁架,轟然倒塌,砸在了甲板上。
“啊——!!”
慘叫聲,即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。
那是甲板上的葡萄牙水手被砸成了肉泥。
緊接著。
炮彈爆炸了。
雖然不是直接命中船體,但淩空爆炸的彈片,像是一場金屬風暴,橫掃了整個甲板。
那些正準備裝填火藥的葡萄牙炮手,瞬間倒下了一片,血肉模糊。
一炮。
僅僅一炮。
葡萄牙人的旗艦,就廢了。
失去了動力,它就像是一條死魚,橫在海麵上,隨著波浪起伏。
剩下的四艘葡萄牙戰艦,嚇傻了。
他們見過大炮。
但沒見過打得這麼準、威力這麼大的大炮!
這還是人嗎?
這簡直就是魔鬼!
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。
剩下的四艘船,極其默契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——
轉舵。
逃跑。
甚至連旗語都不用打,那逃跑的姿勢,熟練得讓人心疼。
“切。”
孫策撇了撇嘴,放下了手裏的千裡鏡。
“沒勁。”
“真的沒勁。”
“連個敢還手的都沒有。”
“公瑾,咱們是不是太欺負人了?”
周瑜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欺負人?”
“不。”
“這叫——”
“降維打擊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進港。”
“咱們的客戶,那位卡利卡特的統治者,紮莫林(Zamorin)王公,估計已經等急了。”
……
卡利卡特港口。
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原本還在碼頭上討價還價的商人們,嚇得四散奔逃,連攤子都不要了。
那些平時趾高氣揚的葡萄牙士兵,現在一個個縮在工事後麵,連頭都不敢露。
而在港口的高台上。
卡利卡特的統治者,紮莫林,正瑟瑟發抖地看著那支緩緩駛入港口的黑色艦隊。
他身上穿著華麗的絲綢長袍,脖子上掛滿了寶石項鏈,頭上纏著巨大的頭巾。
但他現在的樣子,一點也不像個國王。
更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。
“那……那是誰?”
“為什麼葡萄牙人一炮就被打跑了?”
“他們是來幹什麼的?”
“是來搶劫的嗎?”
紮莫林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他身邊的宰相,一個精明的老頭,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低聲說道:
“陛下。”
“看旗幟,是東方的大國。”
“聽說……聽說他們在滿刺加和獅子國,都……都建立了‘友好關係’。”
“友好關係?”
紮莫林看了一眼海麵上那還在燃燒的葡萄牙戰艦殘骸。
嚥了一口唾沫。
“這……這叫友好?”
“陛下。”
宰相苦笑了一聲。
“對於強者來說。”
“不殺你,就是最大的友好。”
“準備迎接吧。”
“把咱們最好的地毯鋪上。”
“把最好的舞女叫出來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“把庫房裏的那些棉花、胡椒、生薑……”
“都準備好。”
“希望能用這些東西。”
“換咱們一條命。”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“蓋海號”穩穩地停靠在了碼頭上。
巨大的跳板放下。
兩排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士兵,邁著整齊的步伐,衝下了戰艦。
他們手裏端著明晃晃的刺刀,腰間掛著手榴彈,眼神冷漠而堅定。
那種肅殺的氣勢,讓碼頭上原本還想看熱鬧的人群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緊接著。
孫策和周瑜,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,走了下來。
孫策依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,軍服的領口敞開著,露出結實的胸肌,手裏還把玩著一把精鋼匕首。
周瑜則是一身儒雅,手裏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、還帶著油墨香氣的檔案。
那是——《中華共和國與卡利卡特友好通商條約》。
紮莫林帶著一群大臣,戰戰兢兢地迎了上去。
“尊……尊貴的東方客人們。”
“歡迎來到卡利卡特。”
“我是這裏的統治者,紮莫林。”
“不知……不知各位遠道而來,有何貴幹?”
紮莫林用蹩腳的葡萄牙語問道。
周瑜笑了笑。
他身邊的通譯(也就是那個倒黴的葡萄牙前總督佩德羅),立刻把話翻譯了過去。
“紮莫林殿下。”
周瑜走上前,微微欠了欠身。
禮節無可挑剔。
“我們是中華共和國第一太平洋艦隊。”
“我是艦隊司令,周瑜。”
“這位是副司令,孫策。”
“我們來這裏,隻有三件事。”
周瑜伸出了三根修長的手指。
“第一。”
“做生意。”
“第二。”
“做生意。”
“第三。”
“還是做生意。”
紮莫林愣了一下。
做生意?
做生意你帶這麼大炮幹什麼?
做生意你把葡萄牙人打成那樣幹什麼?
但他不敢問。
隻能賠著笑臉:
“做生意好啊!”
“我們卡利卡特,最歡迎做生意的朋友了!”
“不知……貴國想買點什麼?”
“香料?象牙?還是寶石?”
周瑜搖了搖頭。
“那些都要。”
“但不是最主要的。”
“我們最想要的。”
周瑜指了指碼頭倉庫區,那裏堆積如山的白色貨物。
“是那個。”
“棉花。”
“所有的棉花。”
紮莫林鬆了一口氣。
棉花?
那玩意兒多得是啊!
漫山遍野都是!
雖然也能織布賣錢,但比起香料和寶石,那簡直就是賤如草芥。
“沒問題!”
“全給你們!”
“隻要你們給錢……”
“錢?”
孫策突然插嘴了。
他嘿嘿一笑,從身後的一名士兵手裏,接過了一匹布。
那是一匹雪白的、細膩的、織造得極其緊密的棉布。
這是洛陽第一紡織廠剛剛下線的“天工牌”細棉布。
“紮莫林殿下。”
“我們不給錢。”
“我們用這個換。”
孫策把那匹布扔到了紮莫林懷裏。
紮莫林下意識地接住。
手感順滑,質地均勻。
他是個識貨的人。
這布,比他們卡利卡特最好的織工織出來的,還要好上十倍!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我們中華產的棉布。”
周瑜微笑著說道。
“以後。”
“我們用這種布,換你們的棉花。”
“一斤棉花,換一斤布。”
“當然。”
“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。”
“我們還可以稍微讓利一點。”
“但是。”
周瑜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……什麼條件?”
紮莫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“從今天起。”
“卡利卡特。”
“不許再有一台織布機運轉。”
“不許再有一個織工織布。”
“你們所有的棉花,必須全部賣給我們。”
“你們所有的人,必須全部穿我們生產的布。”
“這就是——”
“自由貿易。”
紮莫林傻了。
徹底傻了。
這哪裏是做生意?
這簡直就是……斷子絕孫啊!
卡利卡特雖然產香料,但紡織業也是支柱產業啊!
成千上萬的家庭靠著織布為生!
如果答應了這個條件,那那些織工怎麼辦?
那卡利卡特的經濟命脈,不就全捏在這個東方大國手裏了嗎?
“這……這不行啊!”
“這……這太苛刻了!”
“我的子民會餓死的!”
紮莫林哀求道。
“餓死?”
孫策冷笑一聲。
“怎麼會餓死呢?”
“不織布了,可以去種棉花嘛!”
“可以去碼頭扛包嘛!”
“實在不行。”
“我們正在修建亭可馬裏海軍基地。”
“還需要大量的勞工。”
“包吃包住。”
“還有紅燒肉罐頭吃。”
“這可是福報啊!”
紮莫林還要再說。
周瑜卻輕輕地擺了擺手。
“紮莫林殿下。”
“我建議你。”
“再好好考慮一下。”
說著。
周瑜轉過身。
對著海麵上的“蓋海號”揮了揮手。
“轟——!!!”
又是一聲巨響。
“蓋海號”的側舷副炮開火了。
一枚實心彈,呼嘯著飛過眾人的頭頂。
準確地擊中了碼頭旁邊的一座廢棄的燈塔。
“嘩啦——”
燈塔瞬間崩塌。
碎石亂飛。
紮莫林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考……考慮好了!”
“我考慮好了!”
“簽!”
“我簽!”
“都聽你們的!”
“隻要別開炮!”
周瑜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走上前,把那份條約遞到了紮莫林麵前。
還貼心地遞上了一支鋼筆。
“明智的選擇。”
“紮莫林殿下。”
“你要相信。”
“這不僅是為了我們。”
“也是為了你們。”
“因為。”
“隻有融入了中華的工業體係。”
“你們。”
“才能在這個殘酷的新世界裏。”
“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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