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大港的清晨,並沒有因為昨夜的炮火而變得清冷,反而因為一種更加瘋狂的熱浪而沸騰起來。
但這熱浪,不是天氣,而是人心。
碼頭上,原本屬於莫臥兒帝國總督府的倉庫大門洞開。
像長龍一樣的隊伍,從倉庫門口一直排到了三裡地外的貧民窟。
無數衣衫襤褸、瘦骨嶙峋的天竺土著,手裏攥著僅有的幾個銅板,或者是家裏的一隻老母雞、一袋發黴的稻穀,甚至是一塊從河裏撈上來的狗頭金,紅著眼睛,像是要把前麵的人吃了一樣,拚命地往前擠。
“別擠!別擠!排隊!誰再擠老子斃了他!”
一名海軍陸戰隊的士兵,手裏端著明晃晃的刺刀,滿頭大汗地吼著。
但他那蹩腳的印地語顯然沒什麼威懾力,直到他朝天鳴了一槍。
“砰!”
清脆的槍聲,終於讓躁動的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“都聽好了!中華商行的規矩!童叟無欺!”
一名精通當地語言的通譯,站在高高的木箱上,手裏舉著一個鐵皮喇叭,扯著嗓子喊道:“‘天工牌’棉布!今日特價!一個銀幣五匹!僅限今日!每人限購十匹!要是沒有銀幣,拿糧食、香料、寶石換也行!我們中華人不挑食!”
“嘩——!”
人群再次炸鍋了。
一個銀幣五匹?
這是什麼概念?
這比他們自己買棉花紡線織布的成本還要低三倍!
這就好比天上不僅在掉餡餅,而且這餡餅裡還塞滿了肉!
“我要十匹!我有胡椒!”
“我有象牙!給我二十匹!”
瘋狂的搶購開始了。
倉庫裡,一箱箱印著“中華製造”的精美棉布被搬了出來,像流水一樣分發到這些天竺人的手中。
而在這個瘋狂場景的對麵,一條街之隔的地方。
幾十家原本生意興隆的本地織布作坊,此刻卻是一片死寂。
那些原本靠著手搖紡車和老式織布機養家餬口的織工們,一個個手裏拿著自家織出來的粗糙土布,獃獃地看著對麵那鮮艷、結實、便宜到令人髮指的中華棉布。
絕望。
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。
“啪!”
一個老織工顫抖著手,猛地舉起手裏的梭子,狠狠地砸在了那台陪伴了他三十年的織布機上。
木屑飛濺。
“不活了!這還怎麼活啊!”
老織工嚎啕大哭,癱坐在地上:“那幫外鄉人的布,比棉花還便宜!咱們織一匹布要三天,還要吃飯,還要養家……他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!”
“砸了!都砸了!”
其他的織工也瘋了,紛紛動手砸爛了自己的飯碗。
因為他們知道,從今天開始,這飯碗已經漏了,再也盛不進一粒米。
……
總督府二樓的陽台上。
孫策嘴裏叼著一根從本地繳獲的雪茄,雖然嗆得直咳嗽,但他覺得這玩意兒挺帶勁,有一種把煙霧吞進肺裡再吐出來的征服感。
他看著樓下那兩極分化的場景——一邊是瘋狂搶購的狂歡,一邊是砸爛生計的絕望。
“老周啊。”
孫策吐出一口濃煙,眉頭微微皺起,轉頭看向正坐在遮陽傘下,優雅地修剪著指甲的周瑜:“咱們是不是……有點太缺德了?”
“缺德?”
周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那是把精緻的純銀小剪刀,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他抬起頭,那雙如同深潭般的眸子裏,沒有一絲波瀾,隻有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伯符,你覺得是用大炮把他們全轟死比較仁慈,還是讓他們買到便宜的衣服穿比較仁慈?”
孫策撓了撓頭,把雪茄拿下來,看著煙頭上一明一滅的火光:“那當然是買便宜衣服仁慈。可是……你看對麵那幫織布的,都快上吊了。”
“那是陣痛。”
周瑜放下剪刀,端起桌上的紅茶抿了一口,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:“是一個落後的農業文明,在麵對先進的工業文明衝擊時,必須要付出的代價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欄杆邊,指著下麵的人群。
“你看,那些買到布的百姓,他們笑了。因為他們這輩子第一次穿上了這麼好的衣服。他們會感謝我們,會歌頌中華的恩德。”
“至於那些織工……”
周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他們失業了,沒飯吃了,那該怎麼辦呢?”
孫策愣了一下:“造反?”
“不。”
周瑜搖了搖頭,手指指向了碼頭方向正在擴建的倉庫和正在規劃的橡膠園:“他們會為了活下去,走進我們的工廠,走進我們的種植園,成為中華共和國最廉價、最聽話的勞動力。”
“他們會幫我們種棉花、種橡膠、挖礦石,然後我們把這些原料運回國內,用機器變成商品,再賣給他們。”
“這一來一回,所有的利潤,都留在了中華。”
“而他們,得到了一份‘穩定’的工作,和一口餓不死的飯。”
周瑜轉過身,看著孫策,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名為“帝國主義”的光芒:“伯符,這就是主席說的‘剪刀差’。這比你用刀子砍人,要高明一萬倍。”
“這一刀下去,不見血,卻能抽乾一個國家的骨髓。”
孫策聽得頭皮發麻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槍柄,覺得還是這玩意兒比較親切。
“行了行了,別跟我扯這些彎彎繞。”
孫策把雪茄狠狠地按滅在欄杆上,一臉的不耐煩:“反正這動腦子的臟活兒歸你,殺人的累活兒歸我。你就說吧,這破地方還要待多久?老子身上的虱子都快被熱死了!”
“快了。”
周瑜從懷裏掏出那張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邊的海圖,手指在上麵輕輕滑動,最後停在了一個像淚滴一樣懸掛在天竺大陸南端的大島上。
“吉大港的釘子已經釘下去了,西拉傑·道拉那隻肥豬現在比狗還聽話。接下來,我們要去這裏。”
“獅子國?”
孫策湊過來看了一眼,眼睛頓時亮了:“聽說那地方遍地都是寶石?隨便踢一腳都能踢出個貓眼石來?”
“寶石隻是添頭。”
周瑜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:“那裏是印度洋的咽喉。誰控製了那裏,誰就控製了通往羅馬和安息的航道。主席說了,要在那裏建一個真正的海軍基地,名字都起好了,叫‘星洲’。”
“星洲……好名字!”
孫策猛地一拍大腿,大笑起來:“那還等什麼?傳令!拔錨!起航!老子要去撿寶石……不對,去為了共和國的航道而戰!”
“等等。”
周瑜叫住了正要往外沖的孫策。
“又咋了?”孫策回頭。
周瑜指了指角落裏那幾個還未開啟的、貼著“特級易碎”標籤的木箱子:“把這些帶上。獅子國是個佛國,咱們得講究點‘佛緣’。”
孫策一臉狐疑地看著那幾個箱子:“啥玩意兒?又是過期手雷?”
周瑜神秘一笑:“不,是比手雷威力更大的東西。是對付那些和尚的……大殺器。”
……
三日後。
孟加拉灣的海麵上,風平浪靜。
龐大的“蓋海號”戰列艦,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,劈波斬浪,向南疾馳。
巨大的煙囪裡噴吐著滾滾黑煙,在蔚藍的天空中畫出一條猙獰的黑線,彷彿是工業文明在這個原始世界留下的傷疤。
孫策百無聊賴地坐在艦首的主炮炮管上,手裏拿著一根魚竿,正在釣魚。
說是釣魚,其實就是把一塊豬肉綁在鐵鉤上,扔進海裡喂鯊魚。
“無聊啊!太他孃的無聊了!”
孫策猛地一扯魚竿,一條兩米多長的小鯊魚被他硬生生地拽出了水麵,在空中甩出一道水花。
“砰!”
孫策看都不看,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,隨手一槍把那條倒黴的鯊魚腦袋打爆,然後一腳踹回海裡。
“這海怎麼就走不到頭呢?”
孫策把槍插回槍套,從炮管上跳下來,在甲板上煩躁地走來走去:“老周!老周!還有多久到啊?”
指揮室裡。
周瑜正拿著一杯冰鎮的酸梅湯——這是艦上最新的製冰機弄出來的福利,優雅地看著海圖。
聽到孫策的嚎叫,他連頭都沒抬:“按照現在的航速,十八節,還有四個小時。”
“四個小時……”
孫策痛苦地抓了抓頭髮:“這比殺了我還難受。哎,你說那獅子國的國王,會不會像吉大港那個胖子一樣慫?要是他直接投降了,我這炮還怎麼開?”
“大概率會。”
周瑜放下酸梅湯,拿起望遠鏡,透過舷窗看向遠處海平麵上隱約出現的陸地輪廓:“根據情報,獅子國現在正處於內亂之中,幾個王子爭權奪利。這種時候,誰能得到外力的支援,誰就能當王。”
“切,又是這種爛戲碼。”
孫策一臉不屑:“就沒有一個像樣的對手嗎?哪怕是能扛住我一輪齊射的也行啊。”
就在這時。
瞭望塔上的觀察哨突然大喊起來:“報告司令!前方發現陸地!有船隻靠近!數量……大概五十艘!”
“哦?”
孫策的眼睛瞬間亮了,就像是餓狼聞到了肉味:“有船?是軍艦嗎?快快快!拉警報!一級戰鬥準備!”
“嗚——!!!”
淒厲的戰鬥警報聲瞬間響徹全艦。
原本懶洋洋曬太陽的海軍陸戰隊士兵們,像是上了發條一樣,瞬間跳了起來,沖向各自的戰位。
炮塔旋轉,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抬起,指向了前方。
然而。
當孫策舉起望遠鏡看清楚那些“敵艦”的時候,他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啥玩意兒?”
隻見前方的海麵上,確實有幾十艘船。
但那根本不是什麼戰艦。
而是一群……掛著經幡、塗著金漆、造型怪異的木船。
船上沒有大炮,沒有弓箭手。
隻有一群光頭。
是的,一群穿著黃色袈裟、敲著木魚、雙手合十的和尚。
他們盤腿坐在甲板上,嘴裏念念有詞,聲音雖然不大,但在海麵上卻匯聚成一股嗡嗡的聲浪。
“他們在幹嘛?”孫策一臉懵逼,“念經?想把咱們念死?”
周瑜也走出了指揮室,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。看來獅子國的人把咱們當成海裡的妖怪了。這是在……做法事,驅魔呢。”
“驅魔?”
孫策氣樂了:“老子長得像魔鬼嗎?這幫禿驢,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。老周,下令吧,給他們來一發實心彈,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是物理超度!”
“慢著。”
周瑜抬手製止了孫策。
他看著那些虔誠念經的和尚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“伯符,別忘了咱們是來幹嘛的。咱們是文明人,是來送‘福報’的。既然是佛國,那就得用佛法來打敗佛法。”
“啥意思?”孫策沒聽懂。
周瑜轉身對副官說道:“去,把那幾個特級易碎的箱子抬上來。另外,把咱們的大喇叭接好,放那個……主席特意錄製的《大悲咒》。”
“啊?”孫策下巴都快掉下來了,“咱們還有這業務?”
……
獅子國,亭可馬裡港外海。
大祭司阿努拉正滿頭大汗地敲著木魚。
他看著前方那個越來越近、冒著滾滾黑煙、比皇宮還要高的黑色鋼鐵巨獸,心裏的恐懼就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那是魔王波旬的坐騎嗎?
還是深海裡的羅剎鬼國浮出水麵了?
“快念!快念!用佛法壓住它!”
阿努拉大吼著,身後的幾百名僧人念經的聲音更大了,甚至有人嚇得尿了褲子,但還是不敢停。
然而,那鋼鐵巨獸根本不受影響,依舊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沖了過來。
就在阿努拉絕望地以為自己要被魔王吞噬的時候。
突然。
“南無·喝囉怛那·哆囉夜耶……”
一陣宏大、莊嚴、彷彿來自天際的梵音,猛地從那鋼鐵巨獸身上爆發出來。
那聲音之大,簡直震耳欲聾,比他們幾百人加起來的聲音還要大上一萬倍!
而且,那旋律,那發音,竟然比他們唸的還要標準,還要神聖!
“這……”
阿努拉手中的木魚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所有的僧人都驚呆了。
他們張大了嘴巴,看著那艘黑船。
隻見船頭之上,並沒有什麼青麵獠牙的魔鬼。
隻有兩個身穿白色奇裝異服(海軍軍官服)、身姿挺拔如鬆的男子。
而在他們身後,一麵鮮艷的紅旗迎風招展。
更讓他們感到震撼的是,隨著那艘船的靠近,幾個巨大的箱子被開啟了。
陽光下。
一尊尊晶瑩剔透、流光溢彩、毫無瑕疵的“水晶”佛像,被緩緩升起。
那佛像在陽光的折射下,發出七彩的光芒,簡直就像是佛祖顯靈!
“佛祖啊!”
“是真佛降臨了!”
“那是琉璃凈土來的使者啊!”
剛才還準備“驅魔”的僧人們,瞬間崩潰了。
他們紛紛丟下木魚,五體投地,朝著“蓋海號”瘋狂磕頭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,這種純凈無暇的“水晶”(其實是洛陽玻璃廠量產的工藝品,成本價兩個饅頭),隻有天界纔有!
凡間怎麼可能造得出來?
“蓋海號”上。
孫策看著下麵跪倒一片的和尚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臥槽……老周,你神了!這幫禿驢真跪了?”
周瑜整理了一下潔白的手套,臉上掛著那一貫的儒雅微笑,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商人的狡黠。
“這就是工業的力量,伯符。”
“在他們眼裏,這是神跡。在我們眼裏,這是二氧化矽。”
“傳令,靠岸。”
周瑜揮了揮手,就像是驅趕蒼蠅一樣隨意:“告訴那個什麼國王,中華共和國特使,帶著佛祖的旨意……還有棉布,來了。”
……
亭可馬裡王宮。
獅子國國王迦查巴胡二世,此刻正一臉懵逼地坐在他的寶石王座上。
就在剛才,大祭司阿努拉連滾帶爬地跑進來,說海上來了神仙,帶著無價的琉璃佛像,是來賜福的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一隊全副武裝、穿著奇怪花花綠綠衣服(迷彩服)的士兵,就已經大搖大擺地闖進了王宮。
他們手裏的燒火棍(步槍)雖然看起來不咋樣,但剛纔在宮門口,隻是響了一聲,就把王宮門口那尊兩千斤重的石獅子給打碎了一角。
這讓國王陛下非常識時務地選擇了“以禮相待”。
此刻。
孫策大馬金刀地坐在國王旁邊的一張椅子上——這是他自己搬來的,正拿著一顆雞蛋大小的藍寶石對著陽光照來照去。
“成色不錯,比吉大港那胖子的強。”
孫策隨手把寶石拋給周瑜:“老周,給個價?”
周瑜接過寶石,看都沒看,直接放在桌子上,然後指了指大殿中央那尊正在散發著“神聖光芒”的玻璃佛像。
“國王陛下。”
周瑜用一種充滿了神棍氣息的語調說道:“這是我國工匠,歷經九九八十一天,用三昧真火煉製的‘琉璃光王佛’。乃是無價之寶。”
迦查巴胡二世看著那尊玻璃佛像,眼睛都直了。
太美了!
太純凈了!
這簡直就是無價之寶啊!
“特……特使大人,這……這是送給寡人的?”國王結結巴巴地問道。
“當然。”
周瑜微微一笑:“不過,佛度有緣人。我們中華講究‘禮尚往來’。”
“我們不遠萬裡送來佛像,還有整整一船艙的棉布、瓷器、美酒。國王陛下,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?”
“表示!一定表示!”
國王連忙點頭:“我國盛產寶石、香料,特使大人想要多少,儘管拿!”
“庸俗。”
周瑜搖了搖頭,從懷裏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《中華-獅子國友好通商及港口租借條約》。
“我們不要你的寶石(那是買賣,不是送)。我們要的是……友誼。”
“第一,亭可馬裡港,租借給中華海軍,租期九十九年。”
“第二,獅子國的所有寶石礦,中華商行擁有優先開採權和定價權。”
“第三,為了表示對佛祖的虔誠,獅子國全國上下,必須統一穿著中華產的‘天工牌’棉布袈裟和常服,以示整齊劃一,恭迎盛世。”
國王聽著通譯的話,臉色漸漸變了。
租港口?挖礦?還要壟斷衣服?
這哪是友誼啊,這是要命啊!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國王麵露難色,“特使大人,這恐怕……”
“砰!”
孫策猛地把左輪手槍拍在桌子上,槍口正好對著國王的鼻子。
“恐怕什麼?”
孫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國王陛下,你也不想佛祖發火吧?我這兄弟脾氣好,但我這把槍脾氣可不太好。它要是響了,那可是連佛祖都攔不住的。”
與此同時。
港口方向,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“轟——!!!”
“蓋海號”的主炮,為了“助興”,對著遠處的一座無人小島來了一發齊射。
整座小島,瞬間在煙塵中消失了一半。
大殿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國王陛下看著桌子上的槍,又聽著外麵的炮聲,再看看那尊晶瑩剔透的玻璃佛像。
他悟了。
徹底悟了。
“簽!寡人簽!”
國王陛下含著熱淚,顫抖著拿起了筆:“佛祖在上……這棉布,寡人穿定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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