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,大校場。
秋風獵獵,捲起漫天的紅旗,發出如同波濤拍岸般的巨響。
今日的洛陽城,萬人空巷。
不僅僅是城中的百姓,就連周邊縣鄉的農戶,也都拖家帶口,早早地擠在了校場外圍的觀禮台上。
甚至,有不少是從河北、關中趕來的商旅和學子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肅穆與期待。
因為今天,是中華共和國第一次高階將領授銜儀式。
這不僅僅是一次軍銜的授予,更是一次向天下人展示這支新生軍隊靈魂的盛典。
校場中央,兩萬名赤曦軍精銳,排成了整整齊齊的方陣。
沒有嘈雜的喧嘩。
沒有戰馬的嘶鳴。
隻有死一般的寂靜。
這種寂靜,比萬馬奔騰更讓人感到窒息,更讓人從骨子裏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。
他們身著筆挺的深綠色新式軍禮服,腳踏鋥亮的黑色長筒皮靴,胸前掛著代表著榮譽的勛表。
每一個士兵,都像是一棵釘在在地上的青鬆。
這與漢末那些衣衫襤褸、紀律渙散的舊軍隊,完全是兩個世界的產物。
百姓們看著這支軍隊,眼中的恐懼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豪感。
這就是他們的子弟兵。
這就是保護他們分到的土地、保護他們不再受欺壓的鋼鐵長城。
觀禮台的主席位置上。
李崢身著元帥製服,身姿挺拔如劍。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方陣,眼中既有欣慰,也有凝重。
在他身後,陳默、沮授、陳宮等一眾政務院高層,以及剛剛從各地趕回來的高階將領們,皆是一臉莊重。
“奏樂!”
隨著司禮官的一聲高喝。
軍樂團奏響了雄渾激昂的《義勇軍進行曲》。
那銅管樂器特有的金屬質感,穿透了雲層,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炸響。
所有士兵,“唰”地一聲,整齊劃一地舉起右手,行軍禮。
動作乾脆利落,帶著一股斬斷舊時代的決絕。
樂畢。
李崢緩步走到麥克風前。
那巨大的擴音喇叭,將他沉穩而有力的聲音,送到了校場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同胞們,戰友們。”
“在這個古老的校場上,曾站過無數的大漢將軍。”
“他們有的為了皇權而戰,有的為了家族而戰,有的為了功名利祿而戰。”
“但今天,站在這裏的你們,不一樣。”
“你們的肩章上,扛著的不是哪一家一姓的榮辱。”
“而是這天下萬民的安危,是中華民族的脊樑!”
台下,鴉雀無聲。
但每個人的血液,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。
李崢頓了頓,從陳默手中接過一份紅色的任命書。
全場的氣氛,瞬間緊繃到了極點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那個名字的出現。
特別是台下的年輕軍官們,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熱切。
誰將成為共和國的第一批上將?
是橫掃漠北的趙雲?
是威震逍遙津的張遼?
還是坐鎮江東、開啟大航海時代的周瑜?
李崢開啟任命書,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微微上揚。
然後,他抬起頭,聲音洪亮地念道:
“茲任命——”
“原漢左將軍、宜城亭侯。”
“現西南建設兵團司令員。”
“劉備,劉玄德!”
“為中華共和國西南軍區總司令!”
“授,上將軍銜!”
轟!
雖然軍紀嚴明,但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台下的方陣中,還是出現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騷動。
觀禮台上的百姓和學子們,更是忍不住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劉備?
那個曾經屢戰屢敗,依附於各路諸侯,最終投降的“皇叔”?
那個代表著舊時代仁義道德的典型人物?
為什麼是他?
趙雲、張遼、高順、太史慈……這些赤曦軍的嫡係名將,哪一個戰功不比他顯赫?
甚至在一些激進的年輕軍官眼中,劉備雖然在南中幹得不錯,但畢竟曾經是“敵人”,是舊軍閥的代表。
讓他當上將,還是鎮守西南國門的封疆大吏,主席是不是太寬容了?
然而,李崢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台側的通道。
那裏,一個身影正緩步走出。
劉備。
他沒有穿昔日的錦袍,也沒有披掛沉重的舊式鐵甲。
他穿著一身合體的將官禮服,肩膀上,還沒有佩戴軍銜,顯得有些空蕩蕩的。
但他走得很穩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實地上。
他的鬢角已經有了斑斑白髮,眼角的皺紋也比在徐州時深了許多。
那是在南中的崇山峻嶺裡,被風霜和瘴氣刻下的印記。
他的麵板變得黝黑粗糙,不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豫州牧。
但他的一雙眼睛,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。
沒有了往日的迷茫、焦慮和那種寄人籬下的淒惶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如山嶽般沉穩的從容。
劉備走上主席台,來到李崢麵前,站定。
啪!
一個標準的赤曦軍軍禮。
動作雖然不如那些年輕軍官標準,但卻充滿了力量。
李崢看著麵前這個曾經的“對手”,現在的“同誌”。
他回了一個禮。
然後,親自從托盤中拿起那兩副金光閃閃的上將軍銜。
這一刻,台下的竊竊私語聲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。
李崢並沒有急著佩戴,而是拿著肩章,對著話筒,像是對劉備說,也像是對全軍將士解釋:
“有人問我,為什麼要授玄德公上將?”
“論殺敵,他不如子龍;論統兵,他不如文遠;論水戰,他不如公瑾。”
“但是!”
李崢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在南中!”
“麵對語言不通、風俗迥異的數十萬蠻族同胞。”
“是他,帶著建設兵團的戰士,用腳板丈量了每一座大山!”
“是他,親自揹著藥箱,走進每一個瘟疫肆虐的寨子,給生病的孩子喂葯!”
“是他,在懸崖峭壁上鑿出了通往文明的道路,讓山裏的茶和藥材能運出來,換回鹽和布匹!”
“是他,用真誠和汗水,消融了千年的仇恨,讓南中各族百姓,心甘情願地插上了我赤曦的紅旗!”
李崢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這不是戰功是什麼?”
“這就是最大的戰功!”
“這就是我中華共和國最需要的——大仁大義!”
說完,李崢鄭重地將那兩枚金色的將星,別在了劉備的肩膀上。
這一番話,如同一記重鎚,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台下那些原本心存疑慮的年輕軍官,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是啊。
殺人容易,救人難。
征服一塊土地容易,征服人心難。
劉備在南中做到的事情,不亞於一場百萬大軍的會戰!
劉備感受著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。
他的眼眶濕潤了。
他看著李崢,嘴唇微微顫抖。
“備……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。”
“若無主席指引,備至今恐怕還在歧路彷徨,空談仁義,實則誤國誤民。”
李崢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聲道:“玄德公,這是你應得的。去吧,跟戰士們說兩句。”
劉備轉過身。
麵對著台下兩萬雙灼熱的眼睛。
麵對著觀禮台上無數期盼的麵孔。
恍惚間,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。
那個在涿郡樓桑村,編織草鞋,卻妄想著匡扶漢室的落魄青年。
那個在虎牢關下,三英戰呂布,意氣風發卻又身微言輕的馬弓手。
那個在徐州城頭,麵對曹操大軍,無奈拋妻棄子的敗軍之將。
那個在新野小縣,雖有臥龍相助,卻依舊隻能望江興嘆的流亡皇叔。
半生飄零。
半生蹉跎。
直到那一刻。
直到他脫下了長袍,穿上了這身軍裝,拿起了鋤頭和測繪圖,走進了南中的大山。
當那個得了瘧疾的蠻族阿婆,顫抖著手遞給他一個煮熟的雞蛋時。
當那些曾經視漢人為仇寇的洞主,歃血為盟,發誓死守邊境時。
他才終於明白。
什麼是真正的“仁”。
什麼是真正的“義”。
劉備深吸一口氣,對著話筒,聲音沙啞卻異常洪亮:
“我是劉備。”
“很多人都知道我。”
“我是那個屢戰屢敗,把徐州丟了,把荊州丟了,把老婆孩子都丟了的劉玄德。”
台下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。
但笑聲中,沒有嘲諷,隻有親切。
劉備也笑了,笑得有些滄桑。
“以前,我總覺得是時運不濟,是兵力不足,是人心不古。”
“我打著匡扶漢室的旗號,其實心裏想的,還是怎麼保住自己那一畝三分地,怎麼當個好官,怎麼博個好名聲。”
“我所謂的仁義,不過是施捨一點粥飯,流幾滴眼淚罷了。”
說到這裏,劉備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他指了指自己肩上的金星。
“但現在,我懂了。”
“在南中,我看懂了。”
“真正的仁義,不是讓百姓跪在你麵前謝恩。”
“而是讓百姓站起來,吃飽飯,穿暖衣,識字讀書,挺直腰桿做人!”
“真正的力量,不是來自於世家大族的錢糧,不是來自於漢室宗親的血統。”
“而是來自於這片土地上,千千萬萬個渴望過上好日子的老百姓!”
劉備猛地舉起右拳。
“我,劉備!”
“在此立誓!”
“此生,不再為一家一姓之臣!”
“隻做中華人民之將!”
“我將帶著我的士兵,鎮守西南國門!”
“隻要我劉備還有一口氣在,絕不讓外敵踏入我中華半步!絕不讓南中的百姓,再受一日之苦!”
“為了共和!為了萬民!”
“萬歲!!!”
這一聲怒吼,彷彿點燃了火藥桶。
“萬歲!”
“萬歲!!”
“萬歲!!!”
台下的兩萬名將士,齊聲怒吼。
聲浪如海嘯般爆發,震得校場邊的旗杆都在瑟瑟發抖。
觀禮台上。
兩個身材魁梧的將軍,早已是淚流滿麵。
那是關羽和張飛。
張飛用袖子胡亂地抹著眼淚,一邊哭一邊笑,大嗓門嚷嚷著:
“二哥!你看!你看大哥!”
“俺就說嘛!大哥還是那個大哥!不!大哥比以前更威風了!”
“這纔是俺的大哥!這纔是咱們該乾的事!”
關羽那雙平日裏總是半眯著的丹鳳眼,此刻也完全睜開了。
淚光閃爍中,滿是驕傲。
他撫著長須,重重地點頭:“三弟,大哥終於……找到他的道了。”
“咱們兄弟三人,這半輩子的血……沒白流。”
在不遠處的角落裏。
剛剛被特赦,正在接受勞動改造的曹操,手裏拿著一把掃帚,獃獃地看著台上的劉備。
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有嫉妒,有不屑,有震撼,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。
“劉大耳啊劉大耳……”
“沒想到,最後是你這織席販履之輩,活得比孤還要通透。”
“孤輸了天下,你卻贏了自己……”
曹操長嘆一聲,低頭繼續掃著地上的落葉。
隻是那背影,顯得更加佝僂了。
……
授銜儀式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。
除了劉備,趙雲、張遼、高順、太史慈、周瑜等人,也被授予了上將軍銜。
這便是共和國的第一批“開國六上將”。
每一位,都是足以震爍古今的當世名將。
儀式結束後。
人群漸漸散去。
興奮的勁頭還沒有過去,整個洛陽城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中。
但在未央宮的一間絕密會議室裡。
氣氛卻凝重得有些嚇人。
李崢坐在首位,剛剛授銜完畢的六位上將,分列兩旁。
諸葛亮、陳宮、沮授、陳默四位文臣,則坐在對麵。
牆上,掛著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。
李崢手裏拿著一根教鞭,輕輕敲擊著地圖的西南角。
那裏,是南中以西。
一片對於絕大多數漢人來說,完全陌生的土地。
“大家是不是覺得,天下太平了?”
“是不是覺得,刀槍入庫,馬放南山的日子到了?”
李崢的聲音很低,卻透著一股寒意。
眾將麵麵相覷,臉上的喜色漸漸收斂。
劉備剛剛坐下,聽到這話,立刻挺直了腰桿。
“主席,可是西邊……有動靜?”
他在南中待了這麼久,對於邊境的敏銳度遠超常人。
李崢點了點頭,將一份情報扔在桌上。
“這是‘蜂巢’剛剛從身毒(印度)傳回來的絕密情報。”
“在我們忙著打內戰、搞建設的時候。”
“西邊,有一個龐然大物,正在蘇醒。”
李崢手中的教鞭,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置。
“貴霜帝國(KushanEmpire)。”
“也就是我們史書上記載的大月氏。”
“現在的他們,正如日中天。”
“他們的皇帝韋蘇提婆一世,剛剛統一了整個北印度,控製了絲綢之路的中段。”
“他們的騎兵,裝備著精良的鎖子甲;他們的步兵,使用著羅馬式的方陣戰術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李崢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他們,盯上了我們。”
“準確地說,是盯上了我們剛剛收復的西域,以及……玄德公剛剛穩定的南中。”
“貪婪的目光,已經越過了蔥嶺,越過了高黎貢山。”
諸葛亮輕搖羽扇,眉頭緊鎖。
“貴霜……月氏人。”
“主席,據亮所知,月氏人與大漢曾有盟約,共擊匈奴。如今為何突然反目?”
李崢冷笑一聲。
“國與國之間,沒有永遠的朋友,隻有永遠的利益。”
“我們的絲綢、茶葉、瓷器,通過絲綢之路運往羅馬,其中的暴利,讓貴霜人眼紅了。”
“他們想做中間商,想壟斷這條流金淌銀的商路。”
“甚至,他們還想試探一下,這個新生的中華共和國,到底有多少斤兩。”
說著,李崢看向劉備。
“玄德公。”
劉備霍然起立:“到!”
“之所以把西南軍區交給你,不僅僅是因為你熟悉南中。”
“更是因為,那是我們未來的主戰場之一。”
“貴霜人如果動手,大概率會走兩條路。”
“北路,翻越蔥嶺,進攻疏勒、於闐,切斷西域。”
“南路,則是借道身毒,穿過密林,直插永昌郡。”
“北路,我有趙雲的騎兵集團軍盯著。”
“但南路……”
李崢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。
“那裏地形複雜,大兵團無法展開,騎兵更是寸步難行。”
“唯有你的山地步兵,能在那種鬼地方作戰。”
劉備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知道,這不僅僅是一次防禦戰。
這關係到國門的安危。
“主席放心!”
“備在南中,早就聽聞西邊有些金髮碧眼的異族商人在活動。”
“當時隻當是行商,如今看來,多半是探子。”
“備回去之後,立刻整頓防務,修築碉堡。”
“隻要我劉備在,貴霜人休想跨過高黎貢山一步!”
李崢點了點頭,但並沒有就此放鬆。
他又看向周瑜。
“公瑾。”
周瑜一身雪白的海軍上將禮服,英氣逼人。
“到!”
“你的海軍,也不能閑著。”
“貴霜人不僅有陸軍,他們在印度洋上,也有一支不弱的船隊。”
“如果你能從海上,切斷他們的貿易線,甚至直接威脅他們的後方……”
周瑜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。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印度洋的海岸線上劃過。
“主席是說……這裏?”
李崢笑了。
“沒錯。”
“既然他們想玩,我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。”
“這不僅是一場保衛戰。”
“這也是我們中華民族,第一次真正意義上,與世界級的帝國交手。”
“贏了,我們將確立在亞洲的霸主地位。”
“輸了……”
李崢沒有說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。
輸了,剛剛建立的共和國,就會被群狼環伺,分而食之。
“同誌們。”
李崢收起教鞭,雙手撐在桌子上,身體前傾,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。
“授銜儀式結束了。”
“但我們的征途,才剛剛開始。”
“國內的仗打完了,那是兄弟鬩牆,算不得什麼本事。”
“接下來的這一仗,纔是檢驗我們成色的試金石。”
“告訴全軍將士。”
“把刺刀磨快點。”
“把炮彈擦亮戰。”
“我們要用這一仗,告訴全世界——”
“犯我強漢者,雖遠必誅!”
“犯我中華者,雖強必滅!”
“是!!!”
六位上將齊聲怒吼,殺氣沖霄。
……
會議結束後。
劉備走出未央宮。
夕陽西下,將巍峨的宮殿染成了一片血紅。
關羽和張飛正等在宮門外。
看到大哥出來,兩人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大哥,主席留你說啥了?”張飛急吼吼地問道,“是不是又有仗打了?”
劉備看著兩位兄弟,看著他們鬢角也生出的白髮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豪邁。
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。
“二弟,三弟。”
“咱們的刀,還沒老。”
“走!”
“回南中!”
“去會會那幫黃頭髮綠眼睛的蠻子!”
“讓他們知道知道,什麼叫……大漢皇叔!什麼叫……中華上將!”
夕陽下。
三道被拉得長長的身影,並肩而行。
一如當年,桃園結義時的模樣。
隻是這一次。
他們的背後,站著一個嶄新的、強大的、不可戰勝的國家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