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一期的《民聲報》被張貼在了許都的佈告欄上。
報紙的頭版,用前所未有的大號鉛字,印著一行足以震動整個北方的標題。
《中華臨時共和政府中央銀行成立,即日起發行法定貨幣“共和元”》!
訊息一出,整座城池都為之矚目。
無數百姓和商人從坊市、店鋪裡湧出,黑壓壓地擠在佈告欄前,伸長了脖子,試圖看清那上麵的每一個字。
“念!”
“誰識字的,給大夥念念!”
人群中,一個識字的賬房先生被推到了最前麵,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帶著顫音的腔調,大聲誦讀起來。
“……中央銀行,直屬政府,以國家信用為擔保,發行唯一法定貨幣‘共和元’!”
“共和元與金銀、糧食掛鈎,兌換比例如下……”
“一元,可兌標準五銖銅錢一百文!”
“十元,可兌一鬥米!”
“一百元,可兌一石糧!”
“一千元,可兌一兩黃金!”
“兌換公開,童叟無欺,憑票即兌,永不失效!”
佈告欄前,先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下一刻,人群轟然炸開了鍋!
“紙做的錢?”
“這不是跟當年董卓搞的那一套一樣嗎?拿廢紙來換咱們手裏的真金白銀?”
“就是!當咱們是傻子不成!”
質疑聲,咒罵聲,此起彼伏。
畢竟,劣幣驅逐良幣,是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的鐵律。百姓們被那些摻假的銅錢、成色不足的碎銀,坑害了太久,早已成了驚弓之鳥。
然而,中央銀行門口的景象,卻讓所有人的叫罵聲,漸漸弱了下去。
銀行門口,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赤曦軍士兵,麵無表情地肅立著,殺氣騰騰。
最顯眼的位置,立著一塊巨大的木牌,上麵用黑漆寫著與報紙上一模一樣的兌換比例。
木牌旁邊,是堆積如山的麻袋,麻袋口敞開著,露出裏麵金燦燦的小米和雪白的大米。
糧食的香氣,飄散在空氣中,讓不少人暗暗吞了口唾沫。
而在另一邊,十幾個巨大的木箱被開啟,裏麵碼放著一錠錠黃澄澄的金塊和白花花的銀錠,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。
黃金、糧食、刺刀。
這三樣東西擺在一起,構成了一種最原始,也最強大的說服力。
“我來換!”
一個膽大的行商,咬了咬牙,從懷裏掏出一塊成色不錯的碎銀,遞了過去。
銀行的辦事員接過銀子,放在小秤上稱量,然後乾脆利落地數出相應數額的“共和元”,遞了過去。
那是一種用上好韌皮紙印製的紙幣,做工精美,上麵印著複雜的防偽花紋和“人民萬歲”四個大字,手感厚實。
行商拿著這幾張陌生的紙幣,心裏依舊七上八下。
他轉身,直接走到兌換糧食的視窗,將一張“十元”的紙幣遞了過去。
“換一鬥米。”
視窗的辦事員二話不說,收過紙幣,轉身從麻袋裏舀出一鬥足量的米,倒進了行商隨身攜帶的布袋裏。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沒有任何遲滯。
行商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米袋,又看了看遠處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黃金,他那顆懸著的心,終於落回了肚子裏。
“是真的!”
“真的能換!”
這一幕,像一顆石子,投入了平靜的湖麵。
人群開始騷動起來。
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,就有第二個,第三個。
越來越多的人,開始嘗試著將手中那些或輕或重、或真或假的舊錢,兌換成嶄新的“共和元”。
……
城南,張氏錢莊。
錢莊老闆張德海看著街上那越來越長的兌換隊伍,一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一群蠢貨!”
他啐了一口,滿眼怨毒。
“用紙換錢,這李賊的算盤,打得真是精啊!”
他很清楚,一旦這“共和元”站穩了腳跟,他們這些靠著鑄造劣幣、操控匯率發家的錢莊,就徹底沒了活路。
“不能讓他得逞!”
張德海對著身旁的管家,壓低了聲音。
“去!把庫房裏所有的金銀都收起來,一枚銅錢都不準外流!”
“再派人去外麵散佈訊息,就說政府的糧食都是從世家那裏搶來的,撐不了幾天!等糧食一空,那什麼‘共和元’,就是一堆廢紙!”
管家領命,匆匆而去。
一時間,許都城內暗流湧動。
市麵上流通的金銀和銅錢,彷彿一夜之間消失了,不少商鋪甚至開始拒絕接收“共和元”。
一場沒有硝煙的貨幣戰爭,悄然打響。
然而,甄姬對此早有預案。
第二天,《民聲報》再次刊文,用最直白的語言,向百姓解釋了劣幣的危害,以及統一貨幣對穩定物價的好處。
緊接著,一紙政府公告,如同一記重鎚,徹底擊碎了所有舊勢力的幻想。
“自即日起,共和國境內所有賦稅繳納,一律採用‘共和元’結算!”
“所有政府官員、軍隊將士之薪俸,全部以‘共和元’發放!”
這記組合拳,打得又快又狠!
稅收和薪酬,這是一個政權的命脈所在。
當這兩樣東西與“共和元”死死繫結在一起時,新幣的官方地位和流通價值,瞬間便不可動搖!
前兩天還在觀望的商鋪,立刻改換門庭,紛紛掛出了“本店支援共和元”的牌子。
而那些囤積居奇的錢莊,則發現自己陷入了絕境。
他們手裏的金銀銅錢,除了作為金屬本身,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貨幣功能。
他們成了抱著金山,卻買不到一粒米的乞丐!
……
王五是一名往來南北的綢緞商人。
他剛剛從戰亂不休的荊州,冒死運了一批綢緞回到許都。
往常,他最頭疼的就是收錢。
南方的銅錢,北方的銅錢,官府的,私鑄的,成色不一,換算起來極其麻煩,稍不留神就會吃大虧。
可這一次,他所有的擔憂都消失了。
買家直接用一遝嶄新的“共和元”支付了貨款。
票麵清晰,數額明確。
王五拿著這遝輕飄飄的紙幣,心裏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他甚至不需要去錢莊兌換,直接拿著這些“共和元”,就去城西的工坊,採購了一批印花精美的“共和布”。
整個交易過程,不過半個時辰。
沒有爭吵,沒有算計,沒有剋扣。
“他孃的!”
王五坐在回程的馬車上,撫摸著那些質優價廉的新布料,忍不住由衷地感嘆了一句。
“這‘共和元’,真是個好東西!以後做買賣,可就省心多了!”
他的這番話,迅速在商人群體中傳播開來。
口碑,發酵了。
政府的強力推行,加上市場的便利反饋,徹底引爆了民眾的熱情。
第三天。
中央銀行門口的隊伍,從街頭排到了街尾。
無數百姓,推著獨輪車,挑著擔子,將家中積攢了半輩子的,那些沉重、劣質的舊錢,毫不猶豫地倒進了銀行的回收筐裡,換成了一張張輕便、可靠的“共和元”。
一場和平的貨幣革命,在北方大地,悄然完成。
市場的變化,立竿見影。
物價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了下來。
商鋪的貨架,重新被琳琅滿目的商品填滿。
整個北方,從戰後的蕭條中迅速復蘇,煥發出勃勃生機。
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最新一期《民聲報》上,關於南方的新聞。
“荊州物價飛漲,一石米價已破三千錢!”
“江東孫策濫發大錢,民不聊生,餓殍遍地!”
新舊製度的優劣,不言而喻。
一種名為“自信”與“希望”的情緒,在北方九百多萬民眾的心中,悄然紮下了根。
貨幣體係穩定之後,甄姬立刻啟動了計劃的第二步。
晨曦微露。
第一支滿載著鋼製農具、印花布、精鹽和白糖,由“蜂巢”精銳護送的商隊,在巨大的轟鳴聲中,緩緩駛出了許都的南門。
他們的目標,直指南方的荊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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