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黃的燭火,在執政廳內靜靜燃燒。
甄姬的指尖,劃過密令上最後一個字。
那份寫滿了驚天謀劃的薄紙,在她手中彷彿有了千鈞之重。
上麵的字跡,清晰、冷酷,直指人心。
發良幣。
傾商品。
購空其糧。
這十二個字,構建起一場足以顛覆天下的經濟絞殺戰。
她緩緩將密令放在桌上,抬起頭,那雙絕美的眸子裏沒有激動,隻有一種屬於大管家的、絕對的冷靜。
“執政官。”
她的聲音清冷,直接切入要害。
“這個計劃,有三個最關鍵的難題。”
李崢端起茶杯,示意她繼續。
“第一,信用。”
甄姬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。
“南方聯盟濫發劣幣,固然失了民心,卻也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聚斂了海量財富。我們的新幣‘共和元’,憑什麼一出現,就能讓百姓信賴?”
“第二,安全。”
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南下行商,路途遙遠,匪盜橫行。更何況,我們的商隊一旦開始傾銷工業品,必然會觸動南方世家的根本利益。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,在路上截殺、焚毀我們的商隊。如何保障貨物的安全?”
“第三,抵製。”
她的聲音愈發凝重。
“南方的世家豪族,掌控著地方的一切。他們一聲令下,就可以封鎖所有的市場,不讓我們的一匹布、一把刀流入。我們如何打破這種鐵桶般的壁壘?”
她說完,整個執政廳陷入了沉默。
這三個問題,環環相扣,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,整個計劃都將滿盤皆輸。
甄姬看著李崢,補上了最致命的一擊。
“尤其是新幣。”
“我們發行‘共和元’,就是要用良幣,去驅逐他們的劣幣。這等於是在直接摧毀他們賴以生存的財政根基。”
“這無異於虎口奪食。”
“他們必然會動用所有力量,對我們進行最瘋狂的反撲。這其中的兇險,恐怕不亞於一場正麵決戰。”
李崢聽完了。
他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憂慮,反而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。
“你能看到這些,很好。”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了甄姬麵前。
“現在,我來回答你的問題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強大力量。
“關於第一個問題,信用。”
李崢看著甄姬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“‘共和元’的信用,不來自我,也不來自政府的印信。”
“它隻來自兩樣東西。”
“黃金,和糧食。”
“我已下令,在洛陽、人民城、信都三地,建立三大國家儲備倉。任何百姓,隻要手持‘共和元’,隨時可以按照固定的牌價,從儲備倉裡兌換走等值的黃金或糧食。”
“金燦燦的黃金,沉甸甸的糧食,這就是‘共和元’最大的信用!”
甄姬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金本位,糧本位!
用最硬的硬通貨,來為新貨幣背書!
這等魄力,匪夷所思!
李崢沒有停頓,繼續說道。
“關於第二個問題,安全。”
“你以為,南下的會是普通的商隊嗎?”
他笑了。
“不。”
“那將是一支支全副武裝的準軍事力量。”
“每一支商隊,都將由‘蜂巢’的情報人員提前探路,規劃路線。護衛隊,則由在戰爭中退役下來的百戰老兵組成,裝備我們軍工坊最新式的連弩和戰刀。”
“他們遇山開路,遇水搭橋。遇匪則剿,遇敵則殺!”
“我要讓這條通往南方的商路,變成一條用鋼鐵和鮮血鋪就的,誰也無法阻斷的黃金之路!”
甄姬的心,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。
李崢已經走到了第三步。
“至於第三個問題,抵製。”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南方世家確實可以封鎖市場,但他們封鎖不了人心。”
“當一匹足以讓貴婦人尖叫的印花絲綢,價格隻有他們本地粗布的一半時,你覺得那些走私商人會不會動心?”
“當一把能用壞三把鐵鋤的鋼製鋤頭,價格比他們的一把鐵鋤還便宜時,你覺得那些嗷嗷待哺的農民會不會想盡辦法去買?”
“利益,是打破一切壁壘最鋒利的武器。”
“世家可以抵製,但他們擋不住那些為了活下去,為了賺取更多利潤的普通人。”
“我們不需要去說服那些世家。”
“我們隻需要把他們,連同他們那些昂貴又劣質的商品,一起淹死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裡!”
話音落下。
甄姬心中所有的疑慮、不安、擔憂,在這一刻,被徹底擊得粉碎!
煙消雲散!
她的眼前,彷彿出現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。
無數滿載著精美工業品的武裝商隊,如同一條條鋼鐵巨龍,衝破南方的封鎖,將“共和”的商品與貨幣,灑向每一寸土地。
而南方聯盟那看似強大的經濟體係,在這股降維打擊般的洪流麵前,如同沙灘上堆砌的城堡,一衝即垮!
她的呼吸,變得急促。
那雙絕美的眸子裏,不再有絲毫的猶豫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,名為“使命”的火焰!
她猛地轉身,快步走到桌案前,鋪開一張空白的紙張,拿起炭筆。
她甚至沒有去請示李崢,便以一種絕對主導的姿態,開始飛快地書寫。
那聲音,果決、乾脆,充滿了力量。
“新幣的鑄造廠,必須設在洛陽!那裏有天下最好的工匠,最完備的爐窯!”
“第一批南下的商隊,必須以政府的名義組織,利潤三七分成!我們七,參與者三!以此吸引各路豪商!”
“宣傳的口號要簡單直接!”
她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驚人的光彩。
“就叫——”
“共和元,保值糧!”
寫完,她放下筆,霍然起身。
這位曾經的世家貴女,在這一刻,徹底完成了自己的蛻變。
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強者的甄姬,而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麵,為這個新生政權執掌經濟命脈的紅色掌舵人!
她對著李崢,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。
那聲音,鏗鏘有力,擲地有聲!
“請執政官放心!”
“三個月內,我要讓‘共和元’,成為長江兩岸最受歡迎的貨幣!”
“半年之內,我要讓南方的糧倉,為我們而開!”
這誓言,如同一道驚雷,在這間小小的執政廳內回蕩。
一場精心策劃的經濟絞殺戰,即將由這位昔日的北方第一美人,親手發動!
甄姬轉身,雷厲風行地離去,那背影,充滿了無窮的力量感。
李崢看著她的背影,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他緩緩拿起桌上另一份剛剛送來的報告。
上麵,是關於新貨幣“共和元”的最終設計方案。
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圖紙上那清晰的“人民萬歲”四個字,喃喃自語。
“貨幣是國家的基石,它的誕生,必須昭告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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