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轟鳴聲充斥著整個機艙。
許都的城門,在無數人的歡呼聲中,徹底敞開。
夕陽的餘暉,如同融化的金水,從敞開的城門傾瀉而入。
光芒為這條通往新世界的道路,鋪上了一層近乎神聖的金色。
道路兩旁,站滿了人。
他們是許都的百姓,是剛剛從兵災與飢餓中掙紮出來的倖存者。
他們的臉上,還帶著淚痕與驚恐,但眼神裡,卻燃燒著一種死灰復燃的、滾燙的期盼。
在萬眾矚目之中。
一騎白馬,緩緩駛入。
馬上的人,一身樸素的灰色軍服,沒有任何華麗的甲冑與佩飾。
他的麵容很年輕,但那雙深邃的眸子,卻平靜得彷彿能倒映出整個天地的變遷。
李崢。
在他的身後,趙雲、張遼、高順等一眾赤曦軍高階將領,如眾星捧月般,策馬相隨。
他們的臉上,沒有勝利者的驕狂。
每一個人的神情,都帶著一種近乎肅穆的莊嚴。
他們進入這座城,不是為了征服。
而是為了接收。
接收一個舊時代的結束,與一個新時代的開啟。
“委員長萬勝!”
“共和萬勝!”
不知是誰,第一個喊了出來。
下一刻,歡呼聲如同被點燃的乾柴,瞬間匯成山呼海嘯,席捲了整條長街!
然而,就在這片狂熱的聲浪中,李崢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。
他翻身下馬。
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絲毫拖遝。
他沒有將韁繩交給任何人,隻是自己牽著那匹神駿的白馬,一步一步,走進了這座剛剛易主的漢朝都城。
歡呼聲,出現了片刻的停滯。
百姓們愣住了。
他們想像過無數種勝利者入城的姿態。
或高踞馬上,睥睨眾生。
或甲冑鮮明,殺氣騰騰。
但他們從未想過,會是這樣。
就像一個遠行的遊子,回到了自己的家鄉。
李崢的目光,掃過周圍那些激動、好奇、又帶著一絲畏懼的臉龐。
他對著人群,輕輕點了點頭。
沒有言語。
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人群,再次沸騰!
這一次的歡呼,少了幾分敬畏,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親近與激動!
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,拄著柺杖,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擠出。
他看著李崢,渾濁的老淚,縱橫而下。
“蒼天有眼!蒼天有眼吶!”
他哭喊著,丟掉柺杖,便要對著李崢,跪倒在地。
這一跪,是百姓對王師最樸素的感激。
這一跪,也是千百年來,刻在他們骨子裏的,對權力的順從。
但,他沒能跪下去。
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,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胳膊。
是李崢身邊的一名警衛員。
那名警衛員快步上前,扶住老者,聲音洪亮而清晰,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人家,使不得!”
“委員長有令,共和之世,人人平等,不興跪禮!”
老者愣住了。
周圍的百姓,也全都愣住了。
不興跪禮?
這四個字,像一道驚雷,在他們腦海中轟然炸響!
他們麵麵相覷,從彼此的眼中,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茫然。
李崢沒有停下腳步。
他牽著馬,繼續向前走。
他的目光,越過眼前歡呼的人群,看向了這座城市的深處。
歡呼,隻是表象。
在這座剛剛經歷了兵變與權力更迭的都城之下,湧動著的是飢餓、恐慌與不安。
空氣中,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街道上,隨處可見被遺棄的雜物與垃圾。
遠處的坊市內,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彷彿稍有風吹草動,便會引來滅頂之災。
這座城市,病了。
病得很重。
當務之急,不是享受勝利的歡呼,而是以最快的速度,讓這座城市,重新恢復秩序與生機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李崢的聲音,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後每一名將領的耳中。
陳宮策馬上前,拿出紙筆,準備記錄。
“張遼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部即刻接管四方城門及城防,清剿城內殘餘抵抗,一刻鐘內,我要看到赤曦軍的旗幟,插遍許都每一段城牆。”
“是!”
張遼沒有絲毫猶豫,撥轉馬頭,帶著本部兵馬,如同一道鋼鐵洪流,迅速分流而去。
“趙雲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部衛戍皇宮,封鎖所有宮門,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。同時,清點宮內人口、府庫,等候後續人員接收。”
“是!”
趙雲一勒韁繩,白馬長嘶,帶著一隊最精銳的騎兵,直奔那座位於城市中軸線上的巨大宮城。
“高順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陷陣營立刻接管城內武庫、糧倉、官署府衙。凡有敢於反抗或私藏者,格殺勿論!”
“是!”
高順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,閃過一絲厲色,帶著他那支沉默如山的陷陣營,消失在街角。
一道道命令,從李崢口中,有條不紊地發出。
每一道命令,都精準地指向這座城市的要害。
城防、皇宮、武庫、糧倉……
這些權力與秩序的節點,在極短的時間內,被一隻隻看不見的大手,迅速而有力地掌控。
最後,李崢的目光,落在了陳默身上。
陳默是後勤部的負責人,一個看起來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。
“陳默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我要你在半個時辰之內,在城內東、西、南、北四處人口最密集之地,設立粥棚。”
李崢的聲音,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。
“我要讓全城所有飢餓的百姓,都能喝上一碗熱粥。同時,宣傳隊跟上,將我們的政策,尤其是均田的政策,給我傳遍許都的每一個角落!”
“屬下明白!”
陳默重重點頭,眼中,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他知道,這纔是委員長真正的殺手鐧。
刀槍,隻能征服一座城。
而熱粥與土地,卻能,贏得一座城!
……
赤曦軍的行動效率,高得可怕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許都的城牆上,那些代表著曹氏的旗幟,便被一麵麵嶄新的赤曦旗所取代。
一隊隊身穿灰色軍服的士兵,邁著整齊的步伐,開赴城市的每一個街口。
他們沒有像以往的軍隊那樣,衝進百姓家中燒殺搶掠。
甚至,他們看到街邊有翻倒的貨車,都會主動上前,幫著驚魂未定的百姓,將貨物重新扶起。
這種紀律性,讓那些原本躲在門後,瑟瑟發抖的百姓,慢慢地,壯著膽子,推開了門縫。
然後,他們便聞到了一股久違的,誘人的香氣。
米粥的香氣!
城東的十字街口,十幾口巨大的行軍鍋,一字排開。
鍋裡,是雪白粘稠的米粥,正冒著滾滾的熱氣。
“開飯了!委員長有令,凡我許都百姓,皆可在此免費領取熱粥一份!”
負責施粥的士兵,用一個鐵皮喇叭,高聲喊著。
起初,沒人敢上前。
他們被飢餓折磨了太久,也被謊言欺騙了太久。
直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,實在抵不住那香氣的誘惑,第一個沖了上去。
他從士兵手中,接過一個粗瓷大碗。
碗裏,是滿滿的,滾燙的,散發著濃鬱米香的熱粥。
不是那種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湯。
而是實實在在的,能填飽肚子的,稠粥!
小男孩愣住了。
他不敢相信地看著碗裏的粥,又抬頭看了看那名對他微笑的士兵。
然後,他低下頭,不顧滾燙,狼吞虎嚥地扒拉起來。
“是真的!”
“真的是白米粥!”
人群,轟動了。
無數飢腸轆轆的百姓,如同潮水般,湧向了粥棚。
哭聲,笑聲,感激聲,混成一片。
這樣的場景,在許都的四麵八方,同時上演。
李崢親自來到了城西的粥棚。
他看到一個七八歲的孩童,正蹲在牆角,抱著一個空碗,無聲地流淚。
他的父母,都在前幾日的兵亂中,死去了。
李崢走到他麵前,蹲下身。
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。
隻是從旁邊的士兵手中,接過一個盛滿了粥的碗,親自遞到了那個孩子的麵前。
“吃吧。”
他的聲音,很溫和。
“吃飽了,纔有力氣活下去。”
孩子抬起頭,那雙因為悲傷而空洞的眼睛,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,又看了看那碗熱氣騰騰的粥。
他猶豫了片刻,終於接了過來。
當第一口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,那溫暖的感覺,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恐懼。
孩子的眼淚,再也忍不住,大顆大顆地,滴進了碗裏。
他一邊哭,一邊大口地吃著。
這一幕,被周圍無數的百姓,看在眼裏。
他們看著那個親自為孤兒盛粥的年輕領袖,看著那些紀律嚴明、愛民如子的軍隊,看著這座正在迅速恢復秩序的城市……
一種前所未有的,名為“希望”的情緒,在他們心中,瘋狂滋生。
他們發自內心地,擁護這位新的統治者。
民心,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向著李崢,向著他所代表的“共和”,匯聚而來。
***
夜色,漸漸降臨。
李崢來到了皇宮門前。
這裏已經被趙雲的部隊徹底接管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戒備森嚴。
白日裏那震天的喊殺聲,已經徹底平息。
他抬頭,望著眼前這座沐浴在月光下的,宏偉而又森然的權力中樞。
朱紅的宮牆,金色的琉璃瓦,無一不在彰顯著它至高無上的地位。
千百年來,這裏就是天下的心臟。
無數的陰謀、殺戮、榮耀與慾望,都在這裏上演。
李崢能感覺到,這座宮殿裏,某種無形的東西,正在飛速消散。
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氣息。
是無數代人敬畏與信仰的凝聚。
有人稱之為,龍氣。
他轉過頭,看向身旁的陳宮。
陳宮也正一臉複雜地,凝望著這座宮殿。
“陳宮。”
李崢平靜地開口。
“你感覺到了嗎?”
陳宮的身體,微微一震,他明白委員長在問什麼。
他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,聲音裡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。
“感覺到了。”
“此地的龍氣……正在消散。”
李崢的臉上,沒有任何錶情。
他隻是淡淡地說道。
“舊的龍,已經死了。”
“但願,不會再有新的龍,從這裏,重新生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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