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河風,裹挾著血腥氣,吹過狼藉的山崗。
十幾名殘存的親衛,如同驚弓之鳥,將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,死死地護在中間。
許褚魁梧的身軀,像一堵搖搖欲墜的肉牆。
那桿貫穿了他左肩的龍膽槍已經被折斷,半截槍桿還留在他的血肉裡,隨著他粗重的呼吸,起伏不定。
鮮血,早已染透了他半邊身子。
但他依舊一手持刀,另一隻手,死死地抓著曹操的坐騎韁繩,虎目圓睜,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。
曹操的臉色,比冬日的霜雪還要蒼白。
他頭上的紫金冠早已不知所蹤,髮髻散亂,身上的明光鎧甲也佈滿了劃痕與血汙。
他掙脫了許褚的攙扶。
踉蹌著,一步一步,走到了山崗的邊緣。
他要看。
他要親眼看一看,自己這一生最大的敗仗。
山穀之下,那片曾經屬於他的戰場,此刻,已經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。
赤曦軍的旗幟,插滿了每一寸土地。
他親手提拔的將軍,扔掉了兵器,跪在地上,向敵人投降。
他引以為傲的虎狼之師,成片成片地被繳械,被繩索捆綁,如同待宰的牲畜。
那些本該在故市燃起的衝天烈火,此刻,卻在他自己的大營中熊熊燃燒。
一夜之間。
隻用了一夜!
他從天下最強的諸侯,變成了喪家之犬。
他從執棋之人,變成了棋盤上最可笑的那枚棄子!
“嗬嗬……”
曹操的喉嚨裡,發出了幾聲乾澀嘶啞的笑。
那笑聲,比哭聲還要難聽,充滿了無盡的悲涼、自嘲與荒謬。
“嗬嗬嗬……哈哈哈哈!”
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癲狂。
他笑著,身體卻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他想起了出征前,自己在帥帳中的意氣風發。
“李崢以為自己是獵人,但他萬萬想不到,我根本沒看上他那隻獵物!我要的,是他這個獵人!”
他想起了郭嘉最後的肯定。
“主公之智,勝嘉十倍。此計,天衣無縫。李崢,必敗無疑!”
天衣無縫?
必敗無疑?
多麼可笑!
多麼諷刺!
他算計了一生,鷹視狼顧,玩弄天下英雄於股掌之間。
可今天,他卻被一個二十齣頭的黃口小兒,用他最引以為傲的計謀,騙得團團轉,輸得一敗塗地,輸得一無所有!
巨大的羞辱。
刺骨的憤怒。
無邊的悔恨。
還有那深入骨髓的不甘!
所有的情緒,如同決堤的洪水,在他胸中瘋狂翻騰,衝撞,最後齊齊化作一股灼熱的逆流,直衝喉頭!
曹操的笑聲,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體,猛地向前一弓,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,狠狠地砸中了後心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濃稠的、帶著臟器碎片的暗紅色鮮血,猛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!
鮮血,噴灑在身前枯黃的土地上。
將那片土地,染成了一片刺目的、妖異的暗紅。
“主公!”
“丞相!”
許褚和一眾親衛,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尖叫,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。
曹操的身體,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伸出手,彷彿想抓住什麼,但眼前,卻隻有一片血紅。
整個世界,都在他眼前,天旋地轉。
他最後的意識,隻剩下那片由他親手點燃的、故市的衝天烈火,和李崢那張年輕得過分的、平靜的臉。
緊接著,眼前一黑,整個人便向後軟倒下去。
一代梟雄,當眾吐血,昏死當場!
“主公!”
許褚一把抱住曹操軟倒的身體,那張粗獷的臉上,滿是淚水與驚惶。
而就在此時。
“奉孝!”
另一聲驚呼,從不遠處傳來。
眾人駭然回頭。
隻見一直沉默不語,騎在馬背上的郭嘉,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,從馬背上,直挺挺地,栽了下來。
他的雙眼,緊緊地閉著。
那張本就蒼白如紙的臉上,再無一絲血色。
心力交瘁。
計策被破。
主公吐血昏厥。
這接二連三的打擊,終於徹底摧毀了這位鬼才謀主最後的一根神經。
他的精神,與曹操的霸業一起,在這一刻,徹底崩塌。
整個山崗,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隻剩下那十幾名劫後餘生的親衛,看著一個昏死過去的主公,一個生死不知的軍師,臉上,寫滿了無盡的茫然與絕望。
天,塌了。
***
黃河北岸。
赤曦軍的指揮堡壘之內,氣氛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、狂熱的喜悅。
捷報,如雪片般,從南岸源源不斷地傳來。
“報——!高順將軍已率陷陣營,從中軍帥帳,繳獲曹軍帥旗!”
“報——!張遼將軍已控製所有府庫、武庫、糧倉!繳獲錢糧兵甲,不計其數!”
“報——!劉備已獻上曹操所有家眷,我軍已徹底控製曹軍大營!”
“報——!趙雲將軍已於官渡西側山穀,截住曹軍潰兵主力!正全力圍殲!”
一聲聲震天的捷報,如同最激昂的鼓點,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。
贏了!
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、輝煌到不可思議的大勝!
以微乎其微的代價,一夜之間,全殲了曹操賴以爭霸天下的主力大軍,更是將他積攢了數年的家底,連鍋端掉!
此戰過後,中原再無敵手!
整個指揮堡壘內,歡聲雷動,無數將領、參謀,激動得熱淚盈眶,相擁而慶。
唯有李崢。
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,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,隻有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他隻是靜靜地聽著。
直到,最後一份捷報送達。
“報——!”
一名斥候沖了進來,單膝跪地,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。
“趙雲將軍急報!曹操在其親衛拚死護衛之下,已突出重圍,正向許都方向倉皇逃竄!”
此言一出,堡壘內的歡呼聲,戛然而止。
不少將領的臉上,都露出了惋惜的神色。
沒能抓住曹操,終究是此戰最大的遺憾。
然而,李崢的臉上,卻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掃過堡壘內所有人的臉。
“窮寇莫追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一個丟掉了軍隊,丟掉了地盤,丟掉了所有家底,隻剩下天子這張牌的曹操,比一個死掉的曹操,對我們更有用。”
眾人先是一愣,隨即,若有所思。
李崢沒有再解釋。
他走到堡壘的瞭望口,舉起望遠鏡,看向那座仍在冒著滾滾濃煙的南岸大營。
那裏,已經變成了他的戰利品。
他緩緩放下望遠鏡,轉過身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他的聲音,沉穩而又銳利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命趙雲部,停止追擊,打掃戰場,收攏俘虜。”
“命陳宮、沮授,即刻過河,接管曹營,清點所有繳獲物資,登記造冊,任何人不得私藏,違令者,軍法從事!”
“命高順、張遼,重整部隊,肅清黃河南岸所有殘敵,確保渡口與浮橋安全!”
一道道命令,有條不紊地下達。
原本狂熱的堡壘,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。
最後,李崢的目光,落在了自己的警衛隊隊長身上。
“備船。”
他隻說了兩個字。
警衛隊長一愣:“委員長,您要?”
李崢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他要親自去看看。
看看他為曹操準備的這份大禮。
看看那堆積如山的黃金,吃不完的糧食,用不盡的兵甲。
更要看看,那座即將成為他逐鹿天下最堅實踏板的,黃河大營。
“渡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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