狹長的山穀，變成了一口裝滿了絕望的巨大棺材。
數萬曹軍潰兵，像被捅了窩的螞蟻，毫無秩序地擠在這條通往許都的必經之路上。
他們丟掉了兵器，扔掉了盔甲，隻為了能跑得快一點。
哭喊聲，咒罵聲，傷者的哀嚎聲，混雜在一起，在山穀中回蕩。
建製早已蕩然無存。
兵找不到將，將也找不到兵。
軍官的嗬斥被淹沒在巨大的混亂裡，很快，他們自己也匯入了逃命的人潮。
這是一支失去了靈魂的軍隊。
他們不知道，死亡，正在山穀兩側的高地上，靜靜地注視著他們。
***
高崗之上，趙雲身披銀甲，靜靜佇立，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寒風吹動他槍尖的紅纓，吹動他身後那片沉默的白色森林。
三千白馬義從，人銜枚，馬裹蹄，與這片肅殺的冬景融為一體。
他們已經在這裏，等待了整整一夜。
趙雲的目光，冰冷而平靜，掃過山穀下方那片蠕動的、混亂的黑色洪流。
他在等。
等一個訊號。
等一個目標。
終於，一麵在混亂中依舊頑強挺立的、巨大的“曹”字帥旗，晃晃悠悠地，進入了山穀的最中心。
進入了這口袋陣的，死地。
趙雲的眼神，在那一瞬間，陡然變得銳利如刀。
他緩緩地，舉起了手中的龍膽亮銀槍。
沒有多餘的言語。
隻有一個字。
“殺。”
咚！咚！咚！
山穀兩側的高地之上，數十麵早已準備多時的戰鼓，在同一時間，被擂響！
那沉悶的鼓聲，如同死神的心跳，又像是來自地府的催命符，驟然炸響在每一個曹軍潰兵的耳邊！
“什麼聲音？”
“是戰鼓！”
“有埋伏！！”
驚恐的尖叫聲，此起彼伏。
然而，已經晚了。
就在鼓聲響起的瞬間，兩道白色的洪流，如同兩條從天而降的怒龍，從山穀兩側的高崗之上，猛然傾瀉而下！
三千白馬義從，動了！
他們藉助著高地的巨大勢能，將戰馬的速度，提升到了極致！
馬蹄聲如雷，匯成一片，彷彿要將整個山穀都徹底踏碎！
“衝鋒！”
“殺！”
壓抑了一夜的殺氣，在這一刻，盡數爆發！
白馬義從的將士們，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，手中的馬刀與長槍，在晨曦的微光下，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！
這是一場降維打擊。
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。
以逸待勞、蓄勢已久的精銳騎兵，從高處俯衝，衝擊一支早已崩潰、毫無建製、擠在狹長山穀裡的步兵。
其結果，隻有一個。
白色的洪流，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，狠狠地切入了那塊已經腐爛的黃油之中。
“噗嗤！”
沖在最前方的白馬義從，甚至沒有揮動武器。
他們隻是用戰馬那無可匹敵的衝擊力，就將擋在麵前的潰兵，連人帶骨，直接撞得飛了出去！
骨骼碎裂的聲音，清晰可聞。
緊隨其後的騎兵，手中的馬刀，化作了一片死亡的森林。
刀光閃過，人頭滾滾。
鮮血，瞬間染紅了這片土地。
曹軍的潰兵，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。
他們手中的兵器，早已在逃亡的路上丟棄。
他們的陣型，早已在混亂中瓦解。
他們甚至連轉身都做不到，就被身後湧來的人潮推著，迎向那片正在飛速收割生命的，白色死亡。
山穀，變成了屠宰場。
騎兵們來回穿插，分割，包圍，絞殺。
他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瞄準。
隻需要平舉著長槍，催動戰馬，向前。
就能在人群中，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線。
慘叫聲，哀嚎聲，響徹雲霄。
但很快，這些聲音，就變得稀疏。
因為死亡的速度，比聲音傳播的速度，還要快。
……
趙雲一馬當先。
他胯下的照夜玉獅子，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，在混亂的戰場中，一閃而過。
他手中的龍膽亮銀槍，化作了一條翻江倒海的銀龍。
他沒有參與對普通潰兵的屠殺。
他的目標，從一開始，就隻有一個。
那麵在人群中，依舊頑強飄揚的，“曹”字帥旗！
擒賊先擒王！
“攔住他！”
一名曹軍的親衛隊長，目眥欲裂，他認出了那身標誌性的白馬銀甲。
常山趙子龍！
數十名曹操最精銳的親衛，立刻從帥旗旁分出，組成一道人牆，試圖擋住那道正在飛速靠近的，銀色的死亡。
他們是百戰餘生的勇士。
他們是曹操最後的屏障。
但他們麵對的，是一個已經進入“無雙”狀態的，戰爭之神。
趙雲的眼神，古井無波。
他看著前方那道由血肉與鋼鐵組成的防線，速度，沒有絲毫減慢。
長槍，遞出。
一個最簡單，最直接的動作。
噗！
沖在最前麵的那名親衛，甚至沒看清槍是怎麼來的。
他的喉嚨，便被瞬間洞穿。
巨大的力道，帶著他的身體，向後倒飛出去，將身後的兩名同袍，也撞倒在地。
防線，出現了一個缺口。
趙雲人馬合一，從那缺口中，一閃而入！
“殺！”
左右兩側的親衛，同時舉刀，朝著趙雲狠狠劈來！
趙雲看也不看。
龍膽槍在他手中，彷彿活了過來。
槍桿猛地一抖，一盪！
鐺！鐺！
兩聲巨響。
那兩名親衛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，從刀身傳來，虎口瞬間崩裂，手中的環首刀，不受控製地脫手飛出。
緊接著。
槍出如龍！
銀光一閃。
兩顆頭顱，衝天而起。
趙雲沒有絲毫停頓，在敵陣之中，開始了那場專屬於他的，華麗而又血腥的殺戮表演。
他彷彿不是一個人。
而是一道無法捕捉，無法抵擋的龍捲。
龍膽槍所到之處，人仰馬翻，血肉橫飛。
沒有人，能在他手下，走過一合。
甚至，沒有人能讓他胯下的戰馬，速度減慢分毫。
他硬生生，在曹操最精銳的親衛陣中，殺出了一條由屍體和鮮血鋪就的，筆直的通道！
萬軍從中，七進七出！
曹操的瞳孔，劇烈地收縮著。
他看著那道銀色的身影，離自己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。
他看著自己身邊那些忠心耿耿的親衛，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，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一股徹骨的寒意，從他的腳底，直衝天靈蓋！
他想逃。
但他發現，自己的雙腿，早已被嚇得不聽使喚。
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尊殺神，離自己，隻剩下不到十步之遙。
“護駕！護駕！”
曹操身邊的最後幾名親衛，發出了絕望的嘶吼，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。
但他們的犧牲，毫無意義。
趙雲的長槍，隻是隨意地一掃。
那幾道身影，便如同被狂風掃落的樹葉，倒飛了出去。
再無阻礙！
趙雲的眼中，隻剩下那麵巨大的帥旗，以及帥旗之下，那個臉色慘白，呆若木雞的中年男人。
他催動戰馬，發起了最後的衝鋒！
龍膽槍的槍尖，在空中，劃出一道死亡的直線，直刺曹操的咽喉！
結束了。
曹操的腦海中，一片空白。
他彷彿已經感受到了，那冰冷的槍尖，即將刺破自己麵板的觸感。
然而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！
“休傷我主！”
一聲如同野獸般的，沉悶的咆哮，驟然響起！
一道魁梧得如同小山般的身影，猛地從曹操的斜後方，合身撞了出來！
他沒有兵器。
或者說，他將自己的身體，當成了最後的兵器！
是許褚！
他用自己那如同熊羆般的身軀，義無反顧地，迎向了趙雲那誌在必得的一槍！
噗嗤！
龍膽槍那鋒利無匹的槍尖，沒有絲毫懸念地，從許褚的左肩，深深地刺了進去！
巨大的力道，甚至將他半個身子都貫穿！
鮮血，噴湧而出。
趙雲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他沒想到，竟會有人，用這種方式，來阻擋自己。
許褚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，但他那雙虎目之中，卻爆發出無比瘋狂的光芒！
他沒有後退。
反而藉著長槍貫體的力道，猛地向前一步，張開雙臂，死死地，抱住了趙雲的槍桿！
他用自己的血肉，卡住了這條即將弒主的銀龍！
“主公！快走！！”
許褚用盡全身的力氣，對著早已嚇傻的曹操，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！
曹操如夢初醒！
他看著為自己擋下致命一擊，已然變成一個血人的許褚，眼中閃過一絲無比複雜的情緒。
但求生的本能，壓倒了一切！
他猛地一拉韁繩，調轉馬頭，不顧一切地，朝著人群中，瘋狂逃去！
“休走！”
趙雲眼中寒光一閃，手腕猛地發力，想要抽出長槍。
但許褚那雙鐵鉗般的大手，死死地鎖住了槍桿，讓他一時間，竟無法抽出！
就是這片刻的耽擱。
曹操的身影，已經消失在了混亂的潰兵之中。
“找死！”
趙雲怒喝一聲，索性棄了槍，拔出腰間的青釭劍，一劍便朝著許褚的脖頸，削了過去！
許褚卻彷彿早已料到，他猛地一鬆手，任由那桿長槍留在自己體內，巨大的身體，借勢向後爆退！
他一把抓過一匹無主的戰馬，翻身而上，竟是看也不看，朝著曹操逃離的方向，拚死追了上去！
他那被長槍貫穿的左肩，留下一個猙獰的血洞，鮮血淋漓，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痛苦！
趙雲看著那兩道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，眉頭，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他終究，還是沒能留下曹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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