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的大手,重重拍在了劉備的肩膀上。
那隻手掌寬厚而有力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熱情。
“玄德。”
曹操的聲音,在喧囂的帥台之上清晰可聞,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親切。
“我率主力出征之後,這大營的防務,便全權交給你和子孝了。”
周圍的曹軍將領,聞言紛紛側目。
他們的目光,如同探照燈一般,齊刷刷地落在了劉備身上,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、鄙夷,以及一絲絲的嘲弄。
讓堂堂大漢左將軍,豫州牧,去做一個看守大營的留守將領?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輕視。
這是羞辱。
是把一個曾經的對手,按在地上,告訴所有人,他現在不過是一條看門狗。
劉備的身體,僵硬了一瞬。
那藏在寬大袖袍中的雙手,指甲幾乎要深深嵌入掌心。
但當他抬起頭時,臉上卻已經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,那雙以仁德聞名天下的眸子裏,此刻滿是受寵若驚的誠惶誠恐。
他對著曹操,深深一拜,身子躬得幾乎要折斷。
聲音甚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哽咽。
“備……備謝丞相天恩!”
他抬起頭,眼眶微微泛紅,彷彿真的被這份“信任”感動得無以復加。
“丞相放心!備縱是粉身碎骨,也定會協助子孝將軍,守好大營!絕不讓丞相有絲毫後顧之憂!”
看著他這副感恩戴德的模樣,曹操眼中的輕蔑,更濃了。
英雄?
這世上哪有什麼英雄。
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。
他滿意地點了點頭,揮了揮手,像是趕走一隻蒼蠅。
“去吧,與子孝交接一下防務。”
“是,是。”
劉備點頭哈腰地應著,在周圍將領們鄙夷的目光中,亦步亦趨地退了下去,重新回到了角落那片屬於他的陰影裡。
曹操沒有再理會他。
他轉過身,倚天劍緩緩舉起,劍鋒在夜色中,劃出一道森冷的弧線。
“出征!”
一聲令下。
巨獸,開始移動。
……
曹仁看著那條如黑色長龍般,緩緩消失在夜色中的主力大軍,眼神中充滿了遺憾與不甘。
不能隨主公親征,建功立業,對他這樣的宿將而言,是一種煎熬。
“子孝。”
曹操的聲音,忽然在他身後響起。
曹仁心中一凜,連忙轉身,卻見曹操不知何時已從帥台走下,正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主公還有何吩咐?”
曹操沒有說話,隻是用眼神示意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。
他的聲音,壓低了許多,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。
“你留守大營,首要之務,不是防備李崢。”
曹仁一愣。
曹操的目光,越過他的肩膀,投向了遠處那個正與幾名小校交談的、卑微的身影。
“而是看住他。”
曹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瞬間明白了。
劉備!
“此人是當世梟雄,雖暫時落魄,如籠中之虎,但虎終究是虎。”
曹操的聲音,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。
“我將他留在你身邊,就是要你,寸步不離地盯著他。”
“他和他那兩個義弟,若有任何異動……”
曹操的眼中,殺機一閃而逝。
“不必請示,立斬無赦!”
曹仁的心臟,猛地一跳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沉凝如鐵。
“末將,明白!”
……
劉備的營帳,小而簡陋,與他左將軍的身份格格不入。
他一進帳,那張在外麵謙卑恭順的臉,瞬間便冷了下來。
帳內,兩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。
一個,身長九尺,髯長二尺,麵若重棗,丹鳳眼,臥蠶眉,相貌堂堂,威風凜凜。他正襟危坐,手撫長髯,閉目養神,彷彿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。
正是關羽。
另一個,身長八尺,豹頭環眼,燕頷虎鬚,聲若巨雷,勢如奔馬。他正煩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,將本就不大的空間,攪得氣氛更加壓抑。
正是張飛。
“大哥!”
見劉備進來,張飛立刻像一頭被點燃的豹子,沖了過來。
“那曹賊欺人太甚!他讓咱們留下來看家?這是把咱們當什麼了!”
他一拳砸在帳內的木樁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俺現在就去!宰了那鳥丞相!咱們兄弟自己去投奔李委員長,不比在這受這窩囊氣強!”
“三弟,住口!”
劉備一聲低喝,打斷了他。
一直閉目養神的關羽,也緩緩睜開了眼睛。那雙丹鳳眼中,精光一閃,看向劉備。
“大哥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翼德雖魯莽,但所言,亦非全無道理。曹操此舉,名為倚重,實為囚禁。我等,難道真要在此坐以待斃?”
劉備沒有回答。
他走到水盆前,將手浸入冰冷的涼水中,仔仔細細地,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著。
彷彿要洗掉的,不是手上的灰塵,而是那份沾染上的,名為“屈辱”的汙垢。
張飛見他不語,更是急躁。
“大哥!你倒是說句話啊!難道你真想給曹賊當一輩子看門狗?俺張飛的丈八蛇矛,可不是用來捅耗子的!”
劉備緩緩地將手從水盆中抽出,用布巾擦乾。
他轉過身,看著自己這兩位生死與共的兄弟。
那張臉上,所有的謙卑、恭順、憤怒、不甘,全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還有一絲,讓關羽和張飛都感到陌生的……興奮。
“三弟。”
他看著張飛,緩緩開口。
“你看事情,為何隻看一麵?”
張飛一愣:“什麼一麵兩麵?他曹操就是瞧不起咱們!”
“他瞧不起我們,難道不是好事嗎?”
劉備反問。
這句話,讓關羽和張飛都愣住了。
劉備走到帳內的那副簡陋地圖前。
那上麵,畫著黃河兩岸的對峙之勢。
他的目光,沒有看曹軍主力出擊的方向,也沒有看李崢那固若金湯的灘頭陣地。
他的手指,點在了那個此刻已經變得空虛無比的曹軍大營之上。
“曹操生性多疑,對我等兄弟,從未有過真正的信任。之前,他將我們帶在身邊,名為禮遇,實為監視。我們就像是三隻被關在籠子裏的老虎,他隨時都能看到,摸到,自然也就放心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鑰匙,緩緩開啟了關羽和張飛心中那扇緊鎖的門。
“可現在呢?”
劉備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他自作聰明,將我們留在了他認為最安全,也最無關緊要的地方。他以為,這是對我們的羞辱和禁錮。”
「蠢貨。」
劉備在心中冷笑。
「你把老虎,從你的眼皮子底下,放到了你堆滿乾柴的糧倉裡!」
“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關羽的丹鳳眼,猛地亮了起來。
“傾巢而出,焉知不是良機?”
劉備的聲音,陡然變得銳利起來!
他轉過身,看著自己的兩位兄弟,那雙眸子裏,燃燒著壓抑了太久的火焰!
“曹操以為,今夜的主角,是他和李崢。”
“他以為,我們隻是台下看戲的觀眾。”
“他錯了!”
劉備的手,在地圖上重重一揮!
“這天下大勢,這官渡的勝負,或許,並不取決於他們二人。”
他走到帳口,一把掀開帳簾。
夜風吹來,捲起他額前的亂髮。
遠處,曹軍大營的火把,星星點點,如同鬼火。
那座容納了三十萬大軍,曾經不可一世的戰爭堡壘,此刻卻像一頭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獸,顯得空虛而又脆弱。
“二弟,三弟。”
劉備沒有回頭,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二人耳中。
“曹操給了我們一個看家的任務。”
“但他卻忘了問我們……”
劉備的嘴角,勾起一抹梟雄獨有的,冰冷而又殘忍的微笑。
“我們,想看的,究竟是誰的家。”
***
夜,更深了。
黃河南岸,曹操的主力大軍,如同一條吞噬光明的黑色長龍,悄無聲息地,奔向了他們自以為的決戰之地。
空虛的曹軍大營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而在黃河北岸。
那座用鋼鐵和水泥澆築的永固堡壘之上。
李崢迎風而立。
他的身後,陳宮、沮授、高順、張遼……所有赤曦軍的核心將領,肅然而立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一種即將見證歷史的肅穆。
李崢舉起了手中的望遠鏡,看著對岸那片陷入黑暗與沉寂的曹軍大營。
他知道,曹操走了。
那頭中原最兇猛的餓狼,已經帶著他最鋒利的爪牙,鑽進了自己為他佈下的口袋。
“委員長。”
陳宮上前一步,聲音中壓抑著激動。
“一切,都已按照計劃就位。”
“魚兒,入網了。”
李崢緩緩放下望遠鏡。
他的臉上,沒有絲毫的喜悅,隻有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因為他知道,真正的戰爭,從這一刻,才剛剛開始。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身後每一張堅毅的麵孔。
最後,他舉起了手中的紅色令旗。
夜風,將旗幟吹得獵獵作響。
如同戰鼓轟鳴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他的聲音,在震天的風聲中,清晰無比,響徹整個北岸。
“總攻的時刻……”
令旗,猛然揮下!
“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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