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崢的紅色令旗,在夜風中猛然揮下。
沒有戰鼓,沒有號角。
死寂的黃河北岸,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但就在令旗落下的那一瞬間,原本平靜如鏡的黃河水麵,驟然被撕開。
數百個巨大的黑影,如同從深淵中蘇醒的巨獸,悄無聲息地從蘆葦盪的陰影中滑出。
那是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船隊。
船隊的最前方,一艘“鎮河”級戰船的船頭,太史慈手按刀柄,身軀挺立如鬆。他沒有發出一句指令,隻是用手中不同顏色的小旗,向黑暗中打出了一連串複雜而又精準的旗語。
令出,船動。
數百艘早已待命的平底運輸船,在這一刻,彷彿變成了他身體的延伸。船上的水手們甚至沒有使用船槳,隻是依靠著早已測算好的水流與撐桿,精準地控製著船隻,如臂使指,分毫不差。
沒有喧嘩,沒有混亂。
整支船隊,在無聲之中,化作數十個鋒利的箭頭,朝著南岸預定好的十幾個登陸點,疾速駛去!
……
船還未靠岸,真正的表演,已經開始。
每一艘運輸船的甲板上,都站滿了穿著灰色短打,手臂上纏著紅色袖章的工兵營士兵。
隨著軍官的一聲低喝,他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巨大的油布被掀開,露出下麵早已預製好的、散發著桐油味道的巨型構件。
有的是數丈長的厚重木板,邊緣帶著嚴絲合縫的卯榫結構。
有的是一捆捆比人腿還粗的鐵索,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。
更有一些特殊的船隻,它們本身就是一座座浮動的平台,船體被改造成了中空的浮箱,提供了驚人的承載力。
“一號浮橋單元,準備接駁!”
“二號浮橋單元,進入預定水道!”
“鐵索組!準備拋錨固定!”
工兵營的軍官們,手裏拿著一種奇特的、用銅管和細線組成的指揮工具,壓低了聲音,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。
他們的聲音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。
船隻一艘接一艘地抵達了預定位置。
沒有絲毫停頓。
船上的工兵們立刻將巨大的鐵錨拋入河中,沉重的鐵索綳得筆直,將船體死死地固定在湍急的河水裏。
緊接著,兩艘船之間的工兵們同時發力,將一塊塊帶著卯榫的厚重木板,從船上推了出去。
“哢嚓!”
卯榫結構精準地咬合在一起,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。
一座浮橋的雛形,就這樣憑空出現在了黃河水麵之上!
而這,僅僅隻是一個開始。
十幾個作業點,同時開工。
一座座浮橋,如同從黑暗中生長出的巨蟒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瘋狂地向著南岸延伸!
……
南岸,一處隱蔽的哨塔上。
兩名負責瞭望的曹軍哨兵,正裹緊了身上的皮襖,抵禦著刺骨的河風。
“他孃的,這鬼天氣,真冷。”一名哨兵搓著手,抱怨道。
“忍忍吧,等天亮換防了,去喝碗熱湯就好了。”另一人打了個哈欠,隨口應道。
他下意識地朝著河麵瞥了一眼。
隻一眼,他臉上的睏倦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無邊的驚恐。
他的嘴巴張得老大,手指顫抖地指向河麵,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喂,你怎麼……”同伴奇怪地轉過頭,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
下一秒,他也僵住了。
他們看到了什麼?
神跡?
還是妖法?
黑色的黃河水麵上,一條條寬闊平整的“大路”,正在飛速地向他們腳下的土地延伸而來。
那不是幻覺!
他們能清晰地看到,無數黑點在那些“大路”上忙碌著,能聽到河風中斷斷續續傳來的、沉悶的敲擊聲。
“敵……敵襲!”
那名哨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他連滾帶爬地沖向哨塔旁的烽火台,手中火摺子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。
他要點燃烽火!
他要告訴所有人,敵人渡河了!
然而,他剛剛跑到烽火台下。
“噗!”
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察聞的破空聲響起。
一支通體漆黑的弩箭,彷彿從虛空中鑽出,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後心。
巨大的力道,帶著他的身體,向前撲倒在地。
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最後看到的,是同伴同樣倒下的身影,以及那雙眉心中,同樣插著的一支弩箭。
數百步之外的黑暗中。
一名赤曦軍狙擊手,緩緩放下了手中特製的、帶著一個奇特瞄準鏡的“神臂弩”,對著身旁的觀察員,比了一個完成任務的手勢。
河岸,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……
第一座浮橋的橋頭,重重地撞上了南岸的灘塗。
高順站在橋頭,麵沉如水。
他沒有立刻下令。
他身後的八百陷陣營將士,身披重甲,手持長戟,如八百尊沉默的鐵像,靜靜地等待著。
沒有人交談,沒有人亂動。
隻有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,在黑暗中緩緩凝聚。
直到,十餘座浮橋,幾乎在同一時間,全部與南岸連線成功!
整個黃河之上,彷彿被架起了十餘條通往地獄的通道。
“渡河!”
高順終於吐出了兩個字。
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踏,踏,踏。”
沉悶而又整齊的腳步聲響起。
八百陷陣營,作為第一支踏上南岸土地的部隊,開始了他們的前進。
他們的腳步,不快,但每一步都彷彿用尺子量過,整支隊伍,如同一塊移動的鋼鐵城牆,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,緩緩向前推進。
緊隨其後。
另一座浮橋上,傳來了更加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
張遼一馬當先,他胯下的戰馬,馬蹄皆用厚厚的棉布包裹,踏在木製的橋麵上,隻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在他身後,數千名幷州狼騎,牽著同樣處理過的戰馬,悄無聲息地,踏上了這條由舟船組成的奇蹟之路。
步兵,騎兵,弓弩手,後勤兵……
數以萬計的赤曦軍主力,如同沉默的潮水,通過這十幾座臨時的浮橋,源源不斷地湧向黃河南岸。
不到一個時辰。
當最後一隊士兵踏上南岸的土地時,整個渡河行動,已然完成。
數萬大軍,在曹軍那空虛的大營旁,悄無聲息地集結成了一個巨大而又猙獰的攻擊陣列。
他們就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獸,張開了血盆大口,隻等待著黎明到來,便要將眼前那座看似龐大的營寨,連皮帶骨,吞噬殆盡!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數十裡之外,官渡通往故市的官道上。
一支數萬人的大軍,正在星夜兼程,瘋狂地急行軍。
曹操身披大氅,騎在絕影馬上,連日的疲憊,被即將到來的勝利一掃而空。
他的雙眼,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黑暗中,隱約可見的營寨輪廓。
那裏,就是李崢的“秘密糧倉”!
他彷彿已經看到,衝天的大火燃起,李崢主力大軍的糧道被徹底切斷,那支驕橫的赤曦軍,在絕望中土崩瓦解。
而他,將踏著李崢的屍骨,重新奪回這中原的霸權!
“主公!”
夏侯惇催馬趕了上來,獨目之中,滿是嗜血的興奮。
“前方斥候來報,已經可以看見敵軍營寨!營中防備鬆懈,火光稀疏,正是我軍突襲的大好時機!”
“好!”
曹操精神大振,猛地一揮馬鞭。
“傳我將令!”
他的聲音,在蕭瑟的夜風中,帶著一股誌在必得的亢奮與殘忍。
“全軍加速!”
“再快些!”
“不要放跑了李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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