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的手,在沙盤上重重一揮。
那雙狹長的眼睛裏,所有的疑慮和猶豫都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興奮與豪情。
連郭嘉都確認了!
那就絕不會有錯!
李崢!你所有的陰謀詭計,都已經被我看穿了!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曹操猛地一拍沙盤,發出一聲巨響,仰天大笑起來。
笑聲穿透帳簾,在死寂的夜空中,傳出很遠,很遠。
帳內所有將領,也都跟著笑了起來,每個人的臉上,都洋溢著即將大獲全勝的喜悅。
他們彷彿已經看到,李崢機關算盡,最終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狼狽模樣。
笑聲漸歇。
曹操的眼中,閃爍著如同餓狼般的光芒。
他環視眾將,聲音冰冷而又亢奮。
“李崢想跟我們玩計謀,好啊!”
“那我們就陪他,好好玩玩!”
他的手指,點在了沙盤上那個名為“故市”的木牌上。
“他以為我們會上當,會傾巢而出,去撲那個假的故市糧倉?”
他又將手指移到了“烏巢”的位置。
“他以為我們沒發現,他真正的殺招是趙雲和烏巢?”
“他錯了!”
曹操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扭轉乾坤的霸氣。
“既然他想唱一出大戲,我們,就給他搭一個更大的檯子!”
“他不是喜歡聲東擊西嗎?”
曹操的嘴角,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!”
帳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,等待著主公那神鬼莫測的妙計。
“李崢以為我們會派主力去救烏巢,那我們就偏不去!”
曹操的聲音斬釘截鐵。
“趙雲不過五千輕騎,我隻派徐晃領一萬兵馬,連夜趕赴烏巢附近設伏。以逸待勞,足以應付!”
“而我,將親率主力,直撲故市!”
此言一出,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嘩然。
夏侯惇獨目圓睜,第一個忍不住問道:“主公,故市不是假糧倉嗎?我們去那裏做什麼?”
這個問題,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曹操聞言,再次大笑起來,笑聲中充滿了智珠在握的快意。
他看著帳內眾將,就像一個老師在考校自己的學生。
“你們啊,還是隻看到了第二層。”
“李崢以為我們看到了第二層,但他不知道,我曹孟德,已經看到了第三層!”
他伸出手指,在沙盤上畫了一個圈,將故市與烏巢之間的廣闊區域都圈了進去。
“故市是假,但李崢以為我們會去救烏巢,他必然會率領赤曦軍主力,在故市附近接應趙雲!以防我軍圍點打援!”
“他以為自己是獵人,趙雲是鷹犬,烏巢是獵物。”
“但他萬萬想不到,我根本沒看上他那隻獵物!”
曹操的手,重重地落在了“故市”二字上,彷彿要將那塊木牌捏碎!
“我要的,是他這個獵人!”
轟!
一語驚醒夢中人!
帳內所有將領,腦海中都彷彿有驚雷炸響,瞬間醍醐灌頂!
他們看向曹操的眼神,已經從單純的敬畏,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!
高!
實在是高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計謀,這是對人心的洞察,是對戰局的極致把控!
李崢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,卻不知他早已成了主公棋盤上的棋子!
他所有的行動,他所有的算計,都在主公的預料之中!
他越是自作聰明,就死得越快!
“主公英明!”
曹仁第一個跪倒在地,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。
“此計一出,李賊必將授首!河北可定!”
“主公英明!”
夏侯惇、李典、樂進……所有將領,盡皆拜服,山呼海嘯般的聲音,幾乎要將帥帳掀翻。
連日來被李崢用“妖法”壓著打的屈辱和憋悶,在這一刻,盡數化為了對自家主公神機妙算的崇拜,以及對即將到來的勝利的無限渴望!
曹操享受著眾將的膜拜,胸中湧起萬丈豪情。
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當年官渡之戰火燒袁紹糧倉之時,那種掌控天下命運的快感,讓他通體舒泰。
他的目光,最後落在了郭嘉身上。
“奉孝,以為如何?”
郭嘉從方纔的震驚中回過神來,他看著曹操,看著沙盤上這個堪稱絕殺的佈局,長長地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,彷彿吐出了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。
他終於明白,自己先前為何會感到不安。
因為自己隻是在被動地拆解李崢的計策,而主公,卻已經站在了更高的層麵,將李崢的計策,化為了自己的武器!
這纔是真正的“將計就計”!
郭嘉的臉上,露出了由衷的,欽佩的笑容。
他對著曹操,深深一揖。
“主公之智,勝嘉十倍。”
“此計,天衣無縫。”
“李崢,必敗無疑!”
“好!”
得到了郭嘉最後的肯定,曹操再無半分猶豫。
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倚天劍,劍鋒直指沙盤,聲音銳利如刀,響徹整個大營!
“傳我將令!”
“命徐晃,即刻領兵一萬,奔赴烏巢西側設伏!”
“命曹仁、李典,各率一萬步卒,佯攻北岸!動靜越大越好!把李崢的主力,給我死死地按在灘頭陣地上!”
“其餘諸將!”
曹操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激動的臉。
“飽食歇息,今夜子時,隨我親率主力,全軍出動!”
“目標——”
他一字一頓,聲音裡,充滿了即將收網的快意。
“故市!”
“我要讓李崢知道,誰,纔是這天下真正的計謀大家!”
“遵命!”
帳內,響起雷鳴般的應和。
***
夜色如墨。
曹軍大營,這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,在經歷了白日的死寂之後,第一次,悄無聲息地蘇醒了。
一隊隊士兵,在各自將領的帶領下,沉默地走出營帳,匯入校場。
沒有喧嘩,沒有火把。
隻有甲葉碰撞的細碎聲,和風中獵獵作響的旌旗。
肅殺之氣,瀰漫在空氣之中。
曹操身披明光鎧,站在高高的帥台上,俯瞰著下方那片由刀槍和人頭組成的黑色海洋。
他的身後,站著郭嘉和荀彧。
“奉孝,你看。”
曹操指著下方那支即將出征的大軍,聲音裏帶著強大的自信。
“這,纔是我曹孟德的虎狼之師。”
“前幾日的失利,不過是讓他們暫時收起了爪牙。今夜,他們將再次亮出獠牙,將對岸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撕成碎片。”
郭嘉看著下方那重新凝聚起來的軍心與士氣,也是感慨萬千。
“主公運籌帷幄,一言可定軍心。有此雄師,何愁天下不定。”
曹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的目光,從即將出征的主力部隊上移開,落在了那片依舊燈火通明,卻即將變得空虛無比的連營上。
主力盡出,此地便成了最薄弱的一環。
雖說李崢的主力被曹仁、李典牽製在北岸,但終究不可不防。
他轉過身,看向身後一名一直沉默不語的大將。
“子孝。”
“末將在!”
曹仁立刻上前一步,拱手聽令。
“我率主力出征之後,這大營的防務,便全權交給你。”
曹操的聲音,不容置疑。
“你手下有一萬留守兵馬,務必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!深挖溝,高築壘,死守營盤!在我軍主力殲滅李賊主力之前,哪怕是一隻蒼蠅,也不能讓它飛進大營!”
“末將,遵命!”
曹仁心中雖有不能隨主公親征的遺憾,但也知道留守之責何其重大,當即沉聲領命。
安排完主將,曹操的目光,又在人群中掃了掃。
他看到了一個身影。
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,站在一群盔明甲亮的將領之中,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低著頭,弓著腰,臉上帶著一絲謙卑而又恭順的微笑,彷彿對眼前這幾十萬大軍的調動,沒有絲毫的興趣。
正是那位身在曹營心在漢的“客人”——左將軍,劉備。
看到他,曹操的嘴角,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意。
曾幾何時,這也是一位能與自己青梅煮酒論英雄的人物。
可現在,卻成了一條隻會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。
也好。
曹操心中一動,忽然有了一個念頭。
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,與他曹孟德作對的下場。
也要讓這位昔日的“英雄”,親眼見證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勝利的。
“玄德。”
曹操開口了。
劉備渾身一顫,彷彿受驚的兔子,連忙小跑著上前,深深一揖,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備,在。”
“我走之後,你便留在子孝帳下,做個參軍吧。”
曹操的語氣,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。
“幫著子孝,守好這大營。若有寸功,我,不吝封賞。”
此言一出,周圍的曹軍將領,看向劉備的眼神裡,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弄。
讓堂堂大漢左將軍,豫州牧,去做一個守營參軍?
這簡直是把他的臉,按在地上,反覆摩擦。
劉備的身體,僵硬了一瞬。
他那藏在袖中的雙手,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。
但當他抬起頭時,臉上卻已經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。
他對著曹操,再次深深一拜,聲音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。
“備……備謝丞相天恩!”
“丞相放心!備縱是粉身碎骨,也定會協助曹仁將軍,守好大營!絕不讓丞相有絲毫後顧之憂!”
看著他這副感恩戴德的模樣,曹操眼中的輕蔑,更濃了。
他揮了揮手,像是趕走一隻蒼蠅。
“去吧。”
“是,是。”
劉備點頭哈腰地退了下去,重新回到了角落的陰影裡。
隻是,當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,那雙眼睛裏一閃而逝的,不是屈辱,不是憤怒。
而是一抹深不見底的,冰冷的寒光。
曹操沒有再理會他。
他轉過身,重新望向那片即將開拔的黑色洪流。
倚天劍,緩緩舉起,劍鋒在夜色中,劃出一道森冷的弧線。
“出征!”
一聲令下。
巨獸,開始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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