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巾軍使者的聲音還在山穀中回蕩。
中軍大帳內,氣氛卻凝重得像一塊鐵。
“天公將軍有令!”
“共商大事!”
每一個字,都敲在同澤會核心成員的心上。
“主公!”
鐵牛第一個站了出來,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這是天大的好事啊!”
他一抱拳,聲音洪亮。
“咱們和黃巾軍本就是一家人!都是反抗朝廷的窮苦兄弟!現在天公將軍親自派人來請,咱們理應響應!”
“是啊主公!黃巾大軍數萬,咱們要是合兵一處,實力能翻好幾番!”
“到時候別說一個安平縣,就是整個冀州,咱們也能掰掰手腕!”
他們的話,讓帳內不少人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。
畢竟,那可是數萬大軍!
在這亂世,兵力就是一切!
“不可!”
一個冷靜的聲音,瞬間給這股狂熱潑上了一盆冷水。
陳默站起身,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主公,此事萬萬不可!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沉聲說道。
“黃巾軍紀律如何,諸位有目共睹!我等同澤會,軍紀嚴明,秋毫無犯,方有今日之民心!”
“一旦合流,無異於以羊入狼群!我等辛苦建立的秩序,必將被沖得蕩然無存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沉重。
“我等如同百鍊精鋼,他們卻是數萬散沙。精鋼投入沙中,隻會被磨損、掩埋,絕無可能將沙變成鋼!”
“陳先生此言差矣!”
鐵牛立刻反駁,他有些急了。
“黃巾軍裡,大部分也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農民!隻要主公登高一呼,用咱們的法子去改造他們,未必不能成事!”
“改造?拿什麼改造?”
陳默冷笑一聲,毫不退讓。
“就憑我們這三千人?去改造數萬大軍?鐵牛將軍,你未免太想當然了!”
“你!”
鐵牛被噎得滿臉通紅。
帳篷內的氣氛,瞬間劍拔弩張。
支援聯合的,和擔憂被吞併的,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,爭吵不休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後都匯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身影上。
李崢。
他隻是靜靜地聽著,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。
“都說完了?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帳篷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沒有立刻表態,而是抬眼看向鐵牛。
“鐵山,我問你,我們若加入黃巾,這地,還分不分?”
鐵牛一愣,下意識道:“這……天公將軍麾下,好像……好像不分地。”
“那我們每日操練的佇列,還練不練?我們的紀律,還守不守?”
“這……”
鐵牛額頭開始冒汗,說不出話來。
李崢又轉頭看向陳默。
“陳先生,我問你,我們閉門不出,就能躲過這滔天巨浪?黃巾軍是流寇,打到哪搶到哪,我們這塊肥肉,他們會放過?”
陳默臉色一白,躬身道:“默,思慮不周。”
李崢站起身,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你們都說了一部分,但都沒說到根子上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伸手指著那代表黃巾大軍的標記。
“我問你們最後一個問題。”
“我們和他們,到底哪裏不一樣?”
這個問題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是啊,都是反抗官府的窮苦人,哪裏不一樣?
看著眾人茫然的臉,李崢笑了。
那笑容,帶著一股洞穿一切的智慧。
“他們喊,蒼天已死,黃天當立!”
“他們想的,是把頭頂這片天換掉,把劉家的皇帝,換成張家的將軍!”
李崢的聲音,陡然拔高,如同洪鐘大呂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!
“而我們呢?!”
他猛地一轉身,環視眾人!
“我們不要天!也不要什麼狗屁皇帝!”
“我們要的,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,都能挺直腰桿,自己當家做主!”
“他們是破壞者!所過之處,玉石俱焚!他們推翻一個吃人的世界,隻是為了建立一個由他們來吃人的新世界!”
“而我們,是建設者!我們打倒一個舊秩序,是為了建立一個真正公平的新秩序!”
李崢一拳砸在桌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!
“這,就是我們和他們,根本上的不同!”
“他們信奉的,是虛無縹緲的神!是高高在上的天公將軍!”
“而我們信奉的,是我們自己!是我們腳下這片用血換來的土地!是我們手中這把能保衛家園的刀!”
一番話,振聾發聵!
帳篷內,無論是王二狗還是陳默,所有人的眼中都爆發出一種恍然大悟的光芒!
原來如此!
這纔是根本!
他們之前所有的爭論,在這番降維打擊般的分析麵前,都顯得那麼幼稚可笑!
看著被徹底鎮住的眾人,李崢的語氣緩和下來。
“所以,他們不是我們的同誌,但可以是我們的爭取物件,可以是我們的改造物件。”
“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,和我們一樣,隻是還沒想明白為何而戰的窮苦人!”
他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簾子,望向遠方那連綿的黃巾大營。
“所以,這個局,我必須去。”
“主公!危險!”鐵牛和王二狗同時上前一步。
李崢擺了擺手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我不是去投靠,更不是去結盟。”
“我是去談判,是去觀察,是去告訴他們,除了信奉虛無的‘黃天’,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!”
他回頭,下達了命令。
“鐵牛,王二狗,你們二人隨我同去。”
“煩請陳先生留守大營,全軍進入最高戒備!”
“記住,我們不卑不亢,我們是去向他們展示力量,展示思想!”
這個主動出擊,不卑不亢的決策,徹底統一了所有人的思想,所有人的臉上,都露出了心悅誠服的敬佩!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李崢帶著鐵牛,王二狗以及二十名最精銳的親衛,一行人快馬加鞭,朝著數裡外的黃巾大營而去。
黃巾大營延綿數裡,旌旗亂糟糟地插著,像個巨大的垃圾場。
越是靠近,空氣中那股混亂、骯髒的氣味就越是濃重。
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大營外圍的一處哨卡時。
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小村莊,忽然傳來了淒厲的哭喊聲!
李崢眼神一凝,猛地一拉馬韁。
隻見那個村莊裏,正有數十名頭裹黃巾的士兵,在光天化日之下,肆無忌憚地為非作歹!
他們一腳踹開一戶農家的院門,像拖死狗一樣,將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拖了出來!
“糧食!把糧食交出來!”
“嘿嘿,這小娘們長得不錯,帶回去給渠帥下酒!”
婦人撕心裂肺地哭喊,懷裏的孩子發出驚恐的啼哭。
一個老漢衝出來想要阻攔,被一名黃巾兵一腳踹翻在地,然後一矛捅穿了胸膛!
鮮血,染紅了黃土。
這一幕,和當初張家惡奴在村裡行兇的場景,何其相似!
李崢身後的王二狗,看到這一幕,臉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全褪光了。
他嘴唇哆嗦,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茫然。
這就是他口中“本就是一家”的兄弟?
鐵牛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冰冷,他握著長槍的手,青筋暴起,一股殺氣抑製不住地散發出來。
李崢的臉上,沒有任何錶情。
他隻是冷冷地看著那片人間地獄,然後緩緩地,將目光轉向了前方那麵迎風招展的,“天公”大旗。
所謂的“共商大事”,原來是這樣的“大事”。
所謂的“同道”,原來是這樣的“同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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