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的聲音還在發抖,臉上血色盡失。
“天公!”
這兩個字,像兩座大山,狠狠壓在山穀裡每個人的心頭!
整個同澤會,剛剛因為思想統一而燃起的滔天戰意,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澆了一盆冷水。
天公將軍!
張角!
那個掀起了席捲整個大漢王朝風暴的男人!
他怎麼會來這裏?!
“慌什麼!”
李崢的聲音,如同磐石,瞬間鎮住了所有人的心神。
他一把推開擋路的親兵,三步並作兩步,直接衝上瞭望樓的最高處。
鐵牛緊隨其後,臉上全是凝重。
李崢望向遠方。
下一秒,他的瞳孔,猛地一縮!
竹筒拚接的視野裡,地平線的盡頭,不再是煙塵。
而是一片無邊無際、緩緩蠕動的黃色海洋!
黃色的頭巾,連成一片,遮蔽了大地。
數不清的旗幟,雜亂無章地豎立著,上麵畫著各種符籙,寫著“黃天”、“神使”等字樣。
而在那片海洋的最前方,一麵巨大的帥旗,迎風招展!
帥旗之上,赫然是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!
天公!
“嘶——”
跟在身後的鐵牛,看到了這一幕,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主公……這……這他孃的得有多少人?”
“起碼……三萬!”
這不是三百官兵,不是一千護院!
這是席捲了整個冀州,讓朝廷都為之震動的黃巾主力!
在這股堪稱天災般的力量麵前,他們這三千人固守的山穀,就像是巨浪前的一葉扁舟,隨時可能被碾得粉碎!
“蒼天已死——!”
“黃天當立——!”
“歲在甲子——!”
“天下大吉——!”
震天的吶喊,匯聚成恐怖的音浪,即使隔著數裡,依舊撕裂空氣,狠狠拍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!
那聲音裡,帶著一種摧毀一切的瘋狂,和對新世界的狂熱渴望!
望樓之下,無數同澤會的士兵,臉色煞白,腿肚子都在發軟。
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,在這股毀天滅地的氣勢麵前,搖搖欲墜。
“主公!”
鐵牛猛地單膝跪地,聲音嘶啞。
“屬下願為先鋒,帶弟兄們沖一次!”
“哪怕是死,也要為根據地爭取時間!”
“放屁!”王二狗一把將他拽了起來,紅著眼睛吼道,“要去也是俺去!你給俺守好主公!”
“夠了!”
李崢放下瞭望遠鏡,聲音不大,卻像一根釘子,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他的臉上,沒有恐懼,沒有緊張。
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。
他回頭,看著一張張惶恐的臉,緩緩開口。
“不要被表象嚇倒。”
“再仔細看。”
眾人一愣,不明所以。
李崢的聲音,如同導師,在他們耳邊響起。
“看他們的佇列。”
“萬人大軍,行軍佇列卻鬆鬆垮垮,前軍和中軍幾乎混在一起,這樣的軍隊,一衝就散!”
陳默聞言,仔細看去,果然如此!黃巾軍看似人多,卻毫無陣型可言,更像是一場巨大的武裝遊行。
“再看他們的兵器。”
“除了最前麵的數千人,手持官軍製式兵器,應該是他們的精銳。後麵的人,拿的是什麼?鋤頭、木棍、生鏽的菜刀!這能叫軍隊嗎?這叫流民!”
鐵牛眼神一凝,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身影,那些人昨天還是田裏的農夫,今天就被裹挾著上了戰場。
“最後,看他們的眼睛!”
李崢的語氣,帶上了一絲洞穿一切的銳利。
“你們看到的,是狂熱,是興奮。”
“而我看到的,是飢餓!是麻木!是被人用口號煽動起來,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的茫然!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這是一群餓瘋了的狼,被一個高明的獵人,引向了錯誤的方向。”
“他們很危險,但並不可怕。”
李崢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,像一劑強心針,狠狠注入眾人心中!
眾人眼中的恐懼,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理性的審視。
是啊!
我們怕什麼?
我們經歷過血戰,我們有堅固的工事!
最重要的是,我們每一個人,都清楚地知道,我們為何而戰!
“主公,那我們……”陳默開口問道。
“傳我命令!”
李崢的聲音,恢復了往日的果斷。
“全軍進入最高戒備!所有戰鬥人員,上城牆,入工事!”
“但是!”
他話鋒一轉。
“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許主動出擊!一根箭矢都不許射出去!”
“我們要做的,是觀察。”
“觀察這頭龐然大物,究竟想做什麼。”
李崢的鎮定,徹底穩住了軍心。
整個根據地,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。
一隊隊士兵,沉默而迅速地進入了預設的戰鬥崗位。
山穀上,弓上弦,刀出鞘,殺機凜然。
但所有人都死死記著李崢的命令,隻是冷冷地注視著遠方越來越近的黃色洪流。
李崢站在望樓上,看著那麵“天公”大旗,眼神深邃。
“蒼天已死,黃天當立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。
“這句口號,擁有著改天換地的力量,是這世上最鋒利的思想武器。”
他身邊的陳默和鐵牛等人,都屏息聆聽。
“但是,它也有著最致命的弱點。”
李崢看向眾人。
“那就是,它隻告訴你去推翻什麼,卻沒有告訴你,推翻之後,要建立一個什麼。”
“黃天當立之後呢?換一批人,當新的‘蒼天’嗎?”
這番話,如同暮鼓晨鐘,讓王二狗等人渾身劇震!
就在這時,遠方的黃色洪流,停了下來。
他們在距離山穀約三裡外的地方,開始安營紮寨。
無數黃色的帳篷,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,綿延數裡。
他們沒有立刻進攻。
這詭異的舉動,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。
“主公,他們在幹什麼?”鐵牛不解地問道。
李崢沒有回答,隻是靜靜地看著。
很快,答案來了。
一小隊騎兵,約莫三十餘人,從黃巾大營中脫離出來。
他們沒有攜帶攻城器械,反而高舉著一麵寫著“義”字的旗幟,徑直朝著同澤會的穀口而來。
他們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。
為首的一名黃巾將領,催馬上前,中氣十足地扯著嗓子,大聲喊話!
那聲音,傳遍了整個山穀!
“前方可是安平義軍的兄弟?”
“天公將軍有令!”
“我等皆為反抗暴漢的同道!”
“特邀安平義軍首領,前往大營一敘,共商大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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