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莊的哭喊聲,像一把尖刀,狠狠紮進王二狗和鐵牛的耳朵裡。
前方,那個地圖上甚至沒有標記的小村落,此刻已然化作人間地獄。
數十名頭裹黃巾的士兵,正像一群闖入羊圈的瘋狗,肆意地發泄著獸慾!
“糧食!把糧食都給老子交出來!”
一個滿臉橫肉的黃巾兵一腳踹開一扇破敗的院門。
他獰笑著,伸手就去抓一個死死護著懷裏瓦罐的婦人!
“不!這是俺家最後的口糧了!”
婦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,懷裏那個三四歲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。
“滾開!”
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漢拄著柺杖沖了出來,想要保護自己的兒媳。
“老不死的,找死!”
旁邊另一個黃巾兵嫌惡地皺了皺眉,手中的長矛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捅!
噗嗤!
矛尖穿透了老漢乾癟的胸膛。
鮮血,順著矛桿滴滴答答地落在黃土上。
老漢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,然後緩緩倒下,眼睛瞪得滾圓。
這一幕,和當初張家惡奴在村裡行兇的場景,幾乎一模一樣!
“畜生!”
鐵牛雙眼瞬間血紅,他猛地一夾馬腹,就要衝上去!
這就是他口中“本就是一家”的兄弟?!
他感覺自己的臉,被一巴掌接著一巴-掌,抽得火辣辣地疼!
“站住!”
一隻手,如同鐵鉗般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是李崢。
“主公!”鐵牛猛地回頭,聲音都在顫抖,“你攔著我幹什麼!他們……”
“他們是畜生,我知道。”
李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他的眼神越過鐵牛,冷冷地看著那片正在發生的慘劇。
“我問你,我們現在衝過去,能做什麼?”
“能宰了這幫狗娘養的!”鐵牛怒吼道。
“然後呢?”李崢反問,“殺了他們,這個村子就安全了?明天呢?下一個村子呢?我們這二十幾個人,能救得了全天下的百姓嗎?”
鐵牛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他握著刀的手,青筋暴起,卻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。
李崢鬆開手,指著那片混亂的村莊,聲音不大,卻像重鎚一樣敲在鐵牛和王二狗的心上。
“看清楚。”
“這就是沒有思想,隻有慾望的‘黃天’!”
“這就是隻知破壞,不知建設的流寇!”
“這就是我們要徹底埋葬的舊世界!它換了一張皮,但吃人的本質,沒有絲毫改變!”
李崢的目光,掃過鐵牛,掃過王二狗,掃過每一個親衛。
“要救他們,不是靠我們二十幾個人的一時之勇。”
“而是要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!一個能讓這種事情,再也不會發生的秩序!”
“看清楚他們的本質,才能堅定我們自己的道路!才能明白,我們和他們,到底哪裏不一樣!”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澆滅了鐵牛心頭的怒火,卻點燃了他腦中的另一團火焰!
他不再衝動,隻是死死地攥著拳頭,將眼前這血淋淋的一幕,刻進了自己的骨頭裏。
王二狗也沉默了。
他看著那些黃巾兵的暴行,再回想起赤曦軍那“不拿群眾一針一線”的鐵律,心中第一次對“反賊”這個詞,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。
就在這時,那隊搶掠完的黃巾兵,終於心滿意足地從村子裏走了出來。
他們扛著糧食,拖著兩個哭哭啼啼的女人,嘴裏還罵罵咧咧。
“他孃的,這窮地方,一點油水都沒有!”
“老大,你看那邊!”
一個眼尖的黃巾兵,忽然指向了遠處李崢根據地的方向。
那裏的村莊,看起來更大,更齊整,牆頭似乎還有人影晃動。
“那邊肯定有貨!”
“走!去看看!”
這夥人的頭目,一個獨眼龍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大手一揮,便帶著人馬,歪歪扭扭地朝著李崢的根據地沖了過去。
他們以為,那不過是另一隻待宰的肥羊。
然而,當他們靠近到百步之內時,所有人的腳步,都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地上一樣,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
他們停了下來。
獨眼龍的臉上,貪婪的笑容瞬間凝固,取而代代之的,是無盡的驚駭!
出現在他們麵前的,不是破敗的村牆。
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猙獰壕溝!
壕溝之後,是密密麻麻削尖了的鹿角!
而在那由夯土和石塊築成的高牆之上,站著一排排沉默的士兵!
那些士兵,穿著統一的號服,手持著寒光閃閃的兵器,靜靜地站在那裏。
沒有叫罵,沒有喧嘩。
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沒有。
他們就像一排排沒有生命的雕塑,但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、肅殺之氣,卻匯聚成了一堵無形的牆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!
這股氣勢,和他們這群剛剛還在燒殺搶掠的烏合之眾,形成了天壤之別!
“操……”
一個黃巾兵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,雙腿開始發軟。
“老大……這……這是官兵?不對……官兵也沒這麼嚇人啊……”
“這他孃的是硬茬子!硬得能崩掉牙!”
獨眼龍頭皮發麻,他能感覺到,牆頭上,至少有上百張弓,已經對準了他們!
隻要他再敢往前一步,他們這幾十號人,會在瞬間被射成刺蝟!
這無聲的對峙,比任何血腥的戰鬥,都更讓人感到恐懼!
“撤!”
獨眼龍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。
“快撤!都他孃的給老子撤!”
他猛地一拉馬頭,第一個調頭就跑,彷彿身後有鬼在追。
剩下的黃巾兵如蒙大赦,扔掉手裏的女人,連搶來的糧食都顧不上了,屁滾尿流地跟著逃離了這片讓他們感到窒息的地方。
看著那群黃巾兵狼狽逃竄的背影,李崢身後的鐵牛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這,就是差距!
這就是主公所說的,思想和組織的力量!
李崢沒有看那些逃兵,他的目光,卻落在了那群潰兵的隊尾。
在那群混亂的人中,有一個人格格不入。
那是一個年輕的黃巾小頭目,他沒有參與搶掠,反而一直在試圖約束自己的部下,臉上滿是無能為力的痛苦和掙紮。
在撤退時,他也刻意放慢了腳步,似乎想和前麵那群人渣劃清界限。
李崢的眼睛,微微眯了起來。
他記下了這個人的相貌。
或許,這顆在泥沼裡掙紮的種子,可以爭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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