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鐵靴,踏上了下邳城堅硬的青石板路。
佇列整齊,鴉雀無聲。
數千名赤曦軍士卒,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,開進了這座剛剛易主的徐州州治。
街道兩旁的百姓,從門縫裏,從窗戶後,用一種混雜著恐懼與好奇的眼神,偷偷打量著這支傳說中的軍隊。
沒有燒殺。
沒有搶掠。
甚至沒有一聲大聲的喧嘩。
士卒們目不斜視,徑直奔赴城中各處要地,接管城防、武庫、糧倉。
整個過程,高效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。
這與他們記憶中任何一支軍隊的入城,都截然不同。
就在軍隊進駐的第二天,另一支龐大的隊伍,抵達了下邳。
為首的,正是赤曦根據地的兩大政務主官,陳默與沮授。
他們帶來的,不是刀槍,而是數百名穿著統一灰色布袍、揹著帆布挎包的年輕幹部。
還有一車又一車的文書、賬冊、算盤,以及一卷卷詳細到每一條水渠、每一片田壟的徐州堪輿圖。
“A組,負責清查城中戶籍,設立臨時身份登記處!”
“B組,接管府庫,核對所有錢糧賬目!”
“C組,立刻在城中四門張貼《告徐州父老書》,將我們的政策,原原本本告訴所有百姓!”
陳默站在府衙前的廣場上,聲音冷靜而有力。
他麵前的年輕幹部們,迅速應諾,隨即如水銀瀉地般,散入城中各個角落,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。
沮授則帶著另一半人,直接出城,奔赴下邳周邊的各個縣鄉。
他們的目標,是土地。
***
下邳城外,趙家塢。
塢堡內,燈火通明。
徐州本地十幾家豪強士族的家主,齊聚一堂,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驚恐與怨毒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
趙家家主鬚髮皆張,一巴掌拍碎了身前的案幾。
“那李崢,是要挖我們的根,要我們的命啊!”
“均田?他憑什麼!那些田,是我等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家業!”
“沒錯!城裏已經貼滿了告示,說什麼‘打土豪,分田地’!這是要將我等趕盡殺絕!”
一名陳姓家主麵色陰沉,冷聲道:“諸位,不能再坐以待斃了。那李崢的軍隊再厲害,他總不能把整個徐州的士族都殺光吧?”
“陳兄有何高見?”
“串聯!”陳姓家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我們立刻發動家丁,聯絡族人,將那些下鄉的泥腿子幹部,全都給我抓起來!再煽動那些愚民,就說李崢是外來戶,要搶光他們的糧食,讓他們跟著我們鬧!”
“隻要徐州一亂,他李崢就首尾難顧!到那時,我們再派人去許都求援,請曹公發兵,內外夾擊,定能將這夥反賊,碾成齏粉!”
“好!就這麼辦!”
“我趙家,出家丁五百!”
“我陳家,出三百!”
一場針對赤曦新政權的陰謀,在黑暗中迅速成型。
然而,他們低估了李崢的決心。
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。
***
陰謀開始的第三天。
天還未亮。
沉重的馬蹄聲,如滾雷般,踏碎了趙家塢的寧靜。
張合一身鐵甲,麵沉如水,手中長槍遙遙一指。
“圍起來!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!”
數千名赤曦軍精銳,如同從地底冒出來的鬼魅,將整個塢堡圍得水泄不通。
塢堡內,還在睡夢中的豪強們被驚醒,亂作一團。
“敵襲!敵襲!”
“快!組織家丁上牆!”
負隅頑抗的家丁,在精銳的赤曦軍麵前,脆弱得就像紙糊的老虎。
不到一個時辰。
塢堡的大門被重鎚撞開。
張合一馬當先,沖入塢堡,槍出如龍。
凡是敢於抵抗的,盡數被當場格殺。
當太陽升起的時候,戰鬥已經結束。
趙家塢內,血流成河。
十幾名企圖頑抗的豪強家主,被鐵鏈鎖著,如同死狗一般,從塢堡裡拖了出來。
雷霆手段,震懾了整個徐州。
但真正的戰爭,才剛剛開始。
宣傳隊,走進了每一個村莊,每一個裏坊。
他們沒有強迫,也沒有威逼。
他們隻是在村口,在田邊,架起一口口大鍋,熬著香噴噴的肉粥,分給那些麵黃肌瘦的百姓。
然後,用最簡單,最直白的話,宣講著赤曦軍的政策。
“老鄉們!委員長說了,這天下,是咱們老百姓的天下!”
“地,就該是種地的人的!”
“從今天起,分到你們手裏的田,就是你們自己的!不用再交七八成的租子!頭三年,一粒糧食的稅都不收!”
百姓們起初是麻木的,是不信的。
他們被騙了太多次,早已不敢再有任何希望。
直到,他們親眼看到。
那些穿著灰色布袍的年輕幹部,拿著標尺和繩索,走進了那些原本屬於豪強的田地裡。
他們一絲不苟地丈量著,計算著,將一塊塊肥沃的土地,插上寫著名字的木牌。
“張老三家,五口人,分田三十畝!”
“李四家,三口人,分田十八畝!”
當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,不敢置信地從幹部手中,接過那張蓋著紅色印章的田契時,他渾濁的眼睛裏,瞬間湧出了淚水。
“這……這田,真是俺的了?”
“是你的了,老丈。”年輕的幹部笑著,將田契塞進他的手裏,“以後好好種,讓家裏的娃,都能吃飽飯。”
“噗通!”
老農雙腿一軟,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
這一跪,這一哭,像一個訊號。
整個徐州,沉默的百姓們,心中那座壓抑了數百年的火山,徹底爆發了!
“俺知道!趙老財在後山,還藏了五百畝上好的水田!”
“陳家的管事,昨天夜裏偷偷把糧倉裡的糧食運走了!俺知道他藏在哪!”
“王扒皮殺了人,就埋在他家後院的槐樹底下!”
民心的天平,在這一刻,發生了無可逆轉的傾斜。
無數的百姓,自發地成為了工作隊的眼睛和耳朵。
他們帶著幹部們,去指認那些被隱藏的田產,去揭發那些惡霸的罪行。
整個接收過程,瞬間提速了十倍!
***
十日後。
下邳城外,人山人海。
一場史無前例的公審大會,在此召開。
陳默站在高台之上,麵對著台下數萬名百姓,聲音通過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,傳遍了整個會場。
“帶人犯!”
趙家家主等十幾名罪大惡極的豪強頭目,被押了上來。
“趙四海!侵佔民田三千畝!逼死佃戶一十七人!罪證確鑿!按《赤曦根據地臨時律法》,判處,死刑!”
“陳友亮!私設水利,斷絕下遊水源,致使百戶流離失所!判處,死刑!”
每一條罪狀的宣讀,都引來台下山呼海嘯般的怒吼。
“殺了他!”
“為俺爹報仇!”
當十幾顆人頭滾落在地時,台下,先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隨即,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!
無數人相擁而泣!
陳默沒有讓大家的情緒平復。
他一揮手。
一箱箱嶄新的田契,被抬了上來。
“現在!分田!”
一張張寫著名字的紅色田契,被當場分發到一個個貧苦農民的手中。
那薄薄的一張紙,在他們手中,卻重如泰山!
那是希望!
那是活路!
那是他們祖祖輩輩,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日子!
“赤曦軍萬歲!”
“委員長萬歲!”
歡呼聲,直衝雲霄,彷彿要將這天,都捅個窟窿!
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的臉,李崢站在遠處的山坡上,神情平靜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徐州,才真正姓了李。
這種建立在民心之上的統治,遠比任何軍事佔領,都更加穩固。
就在整個徐州都沉浸在改天換地的狂歡中時。
一封拜帖,被送到了李崢的案頭。
送帖人,是糜竺。
徐州首富,糜家家主。
這個在之前的風波中,始終保持沉默,既不反抗也不迎合的大族,終於有了動作。
拜帖上,隻有一句話。
“竺,願獻家財之半,並有一萬金之策,求見委員長,共商徐州未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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