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士卒的甲冑,在晨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。
長亭之外,車馬如龍。
數百輛大車上,堆滿了小山般的糧草、嶄新的兵甲,甚至還有十幾箱封存完好的金銀。
李崢負手而立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答應給劉備三千兵馬,一萬石糧草。
今日擺在這裏的,是三千名裝備精良的丹陽兵,是足足三萬石糧草,還有足夠這支軍隊再招募一倍人手的錢財。
他要讓天下人看看,他李崢的胸襟。
也要讓劉備走得越遠,心中那根刺,紮得越深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劉備來了。
他身後,依舊跟著那兩尊如鐵塔般的身影。
關羽撫著長髯,丹鳳眼半開半闔,看不出喜怒。
張飛則緊緊攥著馬韁,手背青筋暴起,一雙豹眼裏全是壓抑不住的屈辱與怒火。
劉備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李崢麵前。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遠超預期的物資,喉頭滾動了一下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。
他對著李崢,長長一揖。
“委員長信義,備,銘感五內。”
李崢沒有去扶他。
他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“玄德公客氣了。”
“你我之間,非是私怨,乃是道不同。”
“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但英雄,當敬英雄。”
這番話,讓劉備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他苦笑一聲。
“敗軍之將,何言英雄。”
“玄德公此去,欲往何方?”李崢問道。
這個問題,像一把刀,插進了劉備的心裏。
天下之大,何處是家?
他沉默了。
他身後的張飛卻再也忍不住,悶聲如雷地吼道:“去哪都比在這看人臉色強!大哥,跟他說這麼多廢話作甚!咱們走!”
“三弟!”
劉備低喝一聲,回頭瞪了張飛一眼。
他重新轉向李崢,臉上帶著一絲歉意,也帶著一絲最後的堅持。
“備,乃漢室宗親,此生所願,唯興復漢室,別無他想。”
“天下諸侯,唯有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,尚算漢臣。”
“備此去,當投許都。”
他將自己的去向,坦然相告。
這既是一種坦蕩,也是一種試探。
李崢聽完,臉上沒有絲毫意外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也好。”
他上前一步,走到了劉備的麵前,兩人相距不過三尺。
一股無形的壓力,讓劉備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。
李崢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玄德公。”
“臨別之際,崢有一言相贈。”
劉備躬身:“願聞其詳。”
李崢的目光,變得銳利起來,彷彿能洞穿人心。
“玄德公之仁,名滿天下,此乃立身之本。”
“然,亂世之中,空有仁義,不過是無根之木,無源之水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轉冷。
“公之仁,若無雷霆手段以為繼,若無堅定信仰以為骨,終將淪為亂世之浮萍,為人嫁衣而已!”
轟!
這句話,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鎚,狠狠砸在了劉備的神魂之上!
為人嫁衣!
這四個字,精準地戳中了他半生顛沛流離,屢戰屢敗,屢屢為人驅使的痛處!
從公孫瓚,到陶謙,再到今日的李崢……
他劉備,哪一次不是在為他人做嫁衣裳?!
劉備的臉色,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言語,在這殘酷的事實麵前,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他想起了李崢在徐州推行的雷霆手段。
想起了那些分到田地後,高呼著“保衛家園”,悍不畏死的赤曦軍新兵。
那纔是真正的,有根之木,有源之水!
而他劉備的仁義,除了一個虛名,又有什麼呢?
“大哥!”
關羽的丹鳳眼猛地睜開,上前一步,扶住了身體微微搖晃的劉備。
他看著李崢,眼神冰冷如刀。
李崢卻看也不看他,隻是對著劉備,微微一笑。
“言盡於此。”
“玄德公,請。”
“後會有期。”
劉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氣血。
他最後看了李崢一眼,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有敬佩,有不甘,有迷茫,還有一絲……恐懼。
他什麼也沒說。
隻是對著李崢,再次行了一個大禮。
然後,轉身,頭也不回地,翻身上馬。
“我們走!”
三騎絕塵而去。
三千丹陽兵,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,匯成一股洪流,向著西方的官道,滾滾而去。
***
李崢站在長亭之上,目送著那支隊伍,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。
陳宮不知何時,來到了他的身邊。
“委員長,就這麼放他走了?”
陳宮的語氣裡,帶著一絲不解。
“劉備此人,雄才大略,世之梟雄。今日放虎歸山,他日必成心腹大患。”
李崢笑了。
他轉過身,看著陳宮。
“公台,你以為,我最大的敵人,是劉備嗎?”
陳宮一愣。
“難道不是?”
“不是。”
李崢搖了搖頭,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。
“劉備,他隻是舊時代最後的英雄,一個抱著祖宗牌位不肯放手,註定要被車輪碾碎的悲劇人物罷了。”
“我真正的敵人,是創造出無數個劉備,讓這天下百姓世代受苦的那箇舊世界!”
“放他去許都,也好。”
李崢的嘴角,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讓這兩位漢末最頂尖的英雄,去感受一下舊時代,最後的迴光返照吧。”
“曹操的屠刀,會教會他,他那套仁義,是何等的可笑。”
陳宮聞言,身體劇震。
他看著李崢的側臉,第一次感到一種發自骨子裏的寒意。
這個年輕人的算計,早已超出了尋常的權謀爭鬥。
他下的,是一盤顛覆天下的棋!
***
官道之上,煙塵滾滾。
劉備一行人,沉默地行軍。
壓抑的氣氛,讓每個士兵都喘不過氣來。
“大哥!”
張飛終於忍不住,催馬來到劉備身邊。
“俺想不通!那李崢小兒,分明是在羞辱你!你為何還要受他錢糧!”
劉備沒有回頭,隻是看著前方那條沒有盡頭的路。
“三弟,我們……需要這些。”
他的聲音,充滿了疲憊。
是啊,需要。
沒有這三千兵馬,沒有這三萬石糧草,他們兄弟三人,連走出徐州都難。
這就是現實。
關羽催馬上前,與劉備並行。
“兄長,李崢之言,雖是誅心,卻也並非毫無道理。”
他沉聲道。
“我等此去許都,投奔曹操,亦是與虎謀皮,前路……未卜啊。”
劉備的身體,在馬背上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是啊。
前路未卜。
他回顧自己這半生,從黃巾之亂起兵,到如今,奔波了十幾年,卻依舊是寄人籬下,一事無成。
李崢的那句話,像一根毒刺,在他的心頭,反覆攪動。
為人嫁衣……
難道,我劉備這一生,真的就隻是一個為人做嫁衣的命嗎?
「不!」
他在心中,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。
「我劉備,絕不認命!」
他猛地勒住馬韁,停了下來。
關羽和張飛,也隨之停下。
劉備回過頭,看著身後那三千茫然的士卒,看著自己兩位生死與共的兄弟。
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,重新燃起了火焰!
那火焰,不再是虛無縹緲的仁義之光。
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,破釜沉舟的狠厲!
“二弟,三弟!”
他的聲音,變得低沉而堅定。
“李崢說得對,空有仁義,救不了這天下!”
“從今日起,我劉備,要學的,不止是仁義!”
他猛地一揮馬鞭,指向了西方!
那裏,是許都的方向!
“走!去許都!”
“去看看那曹孟德的手段!”
“去看看這亂世,究竟要怎樣,才能活下去!”
馬鞭落下,戰馬嘶鳴。
劉備的身影,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,沖入了前方的滾滾煙塵之中。
一個時代,結束了。
而另一個更加殘酷,也更加波瀾壯闊的時代,才剛剛開始。
隨著劉備的離去,富庶的徐州,被完全納入了赤曦根據地的版圖。
經過整合,李崢的實力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。
他的目光,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,越過黃河南岸。
望向了那座名為許都的城池。
那裏,坐著這個時代,另一個最可怕的梟雄。
曹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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